李昂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一处街道拐角，并列着两栋结构还算完好的双层楼房。
“敌人怎么这么多？凯兰沃，这委托你从哪接的？不会又因为烂心肠被人骗了吧？”
开口的是骑在排骨背上，被增生的骸骨死死绑住双腿的艾顿。
他被换了一身干净的棉甲，但疯癫病依旧没有好转，依旧把李昂认成了曾经的队友、死神凯兰沃。
李昂干脆将错就错，以凯兰沃的口吻让他听从安排。
队伍最后，盖尔手撑着马屁股，无奈扶额。“为什么非把教皇他老人家带出来？”
李昂耸了耸肩，没有接话。
他此次出门只带了这三个人，西尔维娅、盖尔，还有疯掉的艾顿。
霍伦、布拉姆、奥兰德留在了堡里，他们有比出门探索更重要的任务。
他的选人逻辑也很简单，挑三个极限情况最强的。盖尔自不必多说，原本是差一步传奇的九环法师。西尔维娅是战争的选民。
至于艾顿，他虽然疯了，又化作凡人，丧失了所有施法能力，和战斗技艺，可肉体力量却尚在。
他是李昂特意挑选的一份保险。
若是一路未出意外，那他全程只许端坐马上，不需要出手。
若是出了意外，碰到了像成年红龙那样难以招架的强大敌人，把艾顿给丢过去，说不定能死马当活马医。
盖尔扯开一卷地图，李昂转身看去。“能绕路吗？”
盖尔指着地图，“这两栋楼正巧占个拐角，视野非常好，即便咱们侥幸潜行绕过，回来时同样要闯一次关。”
李昂松了口气，轻声下令。
“那就老办法。”
“好嘞！”
西尔维娅叫唤一声，持着火矛便向着前方两栋阁楼狂奔，金色的长发在身后肆意追赶，仿若一头正捕猎的雄狮。
排骨一声响亮的嘶鸣，身两侧延伸出无数的幽灵马体，化作十字风阵向前冲锋，所到之处，霜雾凝结。
被它锁着脚的艾顿，没来得及俯身，被甩得身子后仰，惊叫连连。
他们齐头并进时，后方随着一阵低沉咒语，一颗凝结白炽如流星的火球，裹着澎湃热能，嗖的一声划过。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烟雾弥漫，烧焦的木屑从烟尘中四溅而出，击打在废墟，落在地面上乒乓作响。
烟尘中隐约还能听到魔鬼的惊嚎。
一人一马扎进烟雾中，将青灰的烟雾，一半映得冰蓝，一半映得金黄。魔鬼们的惊嚎渐渐化作难以置信的惨叫。惨叫持续了3分钟。
李昂和盖尔并肩走上前，盖尔挥舞魔杖，一记造风术吹散了浓烟，露出了满目疮痍的战场。
两栋双层阁楼被火球术彻底轰平，地面一阵焦黑。十几头须魔的尸体铺了满地，有的被火矛洞穿心脏，有的被极寒彻底冻成冰雕。
“收整好，尽快出发。”
李昂招了招手。
西尔维娅一脸满足地，牵着排骨走了过来。
他们一行人继续向西进发。
过了刚刚那个拐角处的阁楼，再往西的房屋建筑，被破坏得更为严重，魔鬼根本无法以此作为据点。
这里多是游荡、搜猎的魔鬼小队。
李昂一行人本着能避则避，避不开就速杀的原则，一路上并未遇到多少波折。
李昂在一处废墟的街角停下，“就在这里了。”他指着前方一处屋顶早已塌陷的断壁残垣，“地窖就在那里。”
“我在那里救出的露西娅等一群孩子们，也是在那里第一次遇见了伊索尔德。”
西尔维娅牵着排骨，踏着废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盖尔驻足，皱眉凝望。
“怎么了，教授？”李昂问。
盖尔摇了摇头，“地窖盖子如此显眼，”他说，“按理说魔鬼的搜猎小队，早应该发现这里才对。”
“可它并没有被破坏。”
“没准是遇见了懂礼貌的魔鬼，”前方传来了西尔维娅不假思索的喊声，“他们或许只是打开盖子搜刮，搜刮完后，又给贴心地盖上。”
“可盖子上有锁，”盖尔道，“你不会想说，这锁也是魔鬼上的吧？”
西尔维娅悻悻地耸耸肩，转身，冲着李昂高举火矛，“说不定地窖下面也是魔鬼的据点，”她一脸兴奋，“咱们直接砸门冲进去吧！”
李昂摇头。
“最好不要破坏。”
他快步上前，来到地窖旁。
地窖门板的把手上，果然扣着个铁锁。
这就是把普通的铁锁，不是地狱的造物，也根本挡不了魔鬼。
所以魔鬼的搜猎军，究竟为何放过了这个地窖？
盖尔赶至他身旁。
“砸锁？”他问，“还是敲击术？”
敲击术——二环变化系法术，法师们创造这个法术的主要目的，就是用来开各种难搞的锁。
李昂抬手制止，“先不急。”
他的目光越过断壁残垣，向西看去。
蜿蜒曲折，如一张裂开的巨口，将整个圣城大地一分为二的冲萨峡谷，与他们所站的位置，仅隔着一个不算宽敞的街道。
那日坠落在峡谷边的红龙断首，已不知去向，只在原地留下一滩黑褐的血迹。
巨翅倾轧峡谷两侧的庞大无头龙尸，肌肉随着龙血的流失愈发枯萎。龙尸靠近胸膛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抹金黄的流质，无数黄泉蜂都围着那块打转。
龙血汇聚在峡谷之底，蕴含的火焰元素，仿佛散之不尽。
升腾的火焰威势，比之三日前，丝毫不见减弱，正如一堵横贯地平线的高大火墙。
李昂收回目光道，“咱们先办正事，待会再看地窖。”
他所谓的正事，自然是寻找霍伦口中所说，灾难发生时，为了防止瘟疫，将全城所有的战马集中掩埋的尸坑。
找到尸坑，或许就能为地狱骑士们提供骷髅战马，大幅度提升整体军力。
盖尔摊开地图，走上前，指着上面被标注的几个红圈，说道，“如果霍伦没记错的话，那地方应该就在咱们北方约两百米的位置。”
他的食指和目光从地图，移到了不远处红龙龙尸上。
“似乎就在那红龙尸体的翅膀下面，那里的冲萨河床因为靠近港口，泥沙沉积出了个缓坡，缓坡走到头右拐，就是他们挖的尸坑。”
李昂望着那里冲天的火焰，和不远处嗡嗡盘旋的黄泉蜂，嘴角一扯。
“你确定？”
“我无比希望霍伦那家伙老糊涂了，”盖尔无奈道，“但从地图上的标注来看，就是那里。”
李昂长舒口气，“准备好，咱们出发。”
西尔维娅和盖尔各自吟诵，又各自被一层淡红色半透明的屏障包裹——【防护能量·火焰】。
峡谷下的火焰，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昂有狱炎秘银链甲，为他提供了火焰抗性。
但为了保险，他又掏出了瓶防火油，涂抹在铠甲和裸露的皮肤上。
第562章 黑皮书
李昂不知道艾顿的肉体能否扛住龙血火焰，但艾顿的衣服肯定扛不住，他将剩的半瓶防火油浇在了艾顿身上。
众人整装待发，沿着峡谷东岸的路，向着那头偌大的龙尸走去。
周围的空气愈发灼热，视野里的龙尸越发庞大，像座小山，黄泉蜂筑巢的嗡嗡声也越来越响。
兴许是黄泉蜂的缘故，这周围鲜有魔鬼的痕迹。
按照地图，来到峡谷边。
西尔维娅一马当先地跳了下去，下面是滩河水冲刷留下的淤滩。淤滩形成了个向外延伸，斜向下约两米宽的走道，走道再往下才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淤滩焦涸，龟裂的土缝中火苗直窜。
李昂和背着艾顿的排骨，跟着跳下去。
盖尔无奈哼了一声，他将地图扔给李昂，又为自己释放了一记羽落术，小心地爬了下来。
李昂撑开地图看去。
埋葬战马，仅仅是灾难爆发时的一段插曲。霍伦对此的记忆并不真切。
地图上标注的圈也非常模糊，但能看出，大概就是这里。
遵循着“向前走到头再右拐”的口令，他们踏着燃着火焰的焦土，沿着滩涂缓坡向前走。渐渐的，头顶的暗红天空消失，他们走进了红龙尸体投下的巨大阴影中。
那日与之战斗时，李昂并未来得及细看，此刻抬头，方才发觉，这成年红龙即便死去，脊背上的鳞片依旧闪着澎湃的灵光。
若他没记错，这龙鳞可是宝贝。无论是锻造附魔还是炼金，都是珍贵的材料。龙的年份越老，越珍贵。
“别想了。”盖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手抱着头，昂头望着，追赶上李昂的步伐。
“这龙尸上下全是宝贝，可若这么好拿，早被那群魔鬼扒光了。”他手指向上戳了戳，“黄泉蜂的蜂巢感知灵得很。巢穴里少块沙子，它们都能瞬间知道。而这头龙尸，已然成了它们的巢穴。”
“那它们知道咱们进来了？”李昂问。
“知道，”盖尔耸耸肩，“但懒得过问，它们每头蜂的分工极为明确，现在是工蜂筑巢期。只要别动它的巢，哪怕从它身旁飞过，它都不会搭理你。”
李昂心稍安。
又走了几步。他驻足，转身面向西侧的深谷。“就在下面，”他又眯了眼地图，“如果霍伦没标错的话……”
……
被奔流冲刷的河床，即便再深，水抽干后，也不该如裂谷般陡峭。
至少在李昂有限的地理认知里是这样的。
可眼下的冲萨河床，碎石嶙峋，石柱陡立，仿佛是东西两块大地被伟力生生撕裂一般。
地形也颇为复杂，各种天然的石阶、石壁阻隔视线，并非一跳了之，亦并非一眼望得见全貌。
盖尔的解释是，这或许和一场在年鉴上鲜有提及的大陆裂变有关。那场裂变改变了人们许多固有的地理常识。
小队采取着李昂先振翅下跃，绑好缆绳，众人依次滑下的策略，一点点地向下挪动。
如此循环了几次，他们来到了一片地面燃着火焰的石林陡坡上。盖尔、西尔维娅依次滑下。
一声尖叫由远及近，排骨化作一坨硕大骨球，直直坠了下来，砸进地面，球上粘着个被锁住下半身的老头，神色惨白，显然魂还没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