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同样盯着戴蒙,喉咙里不断发出“哈哈”的嘶吼。
“Lykemās!”(安静)
戴蒙命令道。
阳炎虽然没有发动攻击,但依旧不断地哈气,似乎在疑惑为什么眼前这头光溜溜的年轻巨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Ilās!”(趴下)
戴蒙再次命令。
但阳炎非但没有按照指令行动,反而仰起头颅,大声地嘶吼哈气。
“阳炎,安静。”
少年清越的声音从蒸汽氤氲处传来。
昆廷脱去衣服,露出古代美少年雕塑般的肌肉。少年赤着脚走到阳炎面前,没有用高等瓦雷利亚语指令,而是简单的通用语。
只不过,昆廷将安抚幼崽阳炎时使用的嘶哑吼声融入到了通用语单词中。
阳炎有些疑惑地看着昆廷。
“趴下,回到水池。”
昆廷伸出手,掌心对准阳炎,继续说道。
阳炎闭上嘴,凑近昆廷,嗅了嗅,昆廷夹杂在通用语间的那些吼声让它渐渐安静下来,它能像小时候那样,先安静下来,慢慢地将身体退回那池滚烫的水中。
戴蒙目瞪口呆地看着阳炎慢慢地安静下来。
“它能听懂通用语?”戴蒙大为震惊。
“你猜。”昆廷笑着慢慢将阳炎送回了它那座大池子,才走到戴蒙身边,慢慢地把身体泡进水池中。
这几天的疲倦和身上淤积的汗渍随着滚烫的热水缓缓地流逝,昆廷舒服地呻吟一声,闭上了眼睛。
“操你,昆尼。”戴蒙笑骂道:“你是不是用通用语训练它了?我记得老爹说过,指挥巨龙有很多方法,瓦雷利亚语口令只是其中之一。”
“贝尔隆记得没错。”昆廷闭着眼睛,将脖子以下全部浸泡进加了香料的沸水中:“古代的龙王有的用长鞭指挥巨龙,有的用号角,有的甚至无需口令或者外力。”
“就像我们一样!”
戴蒙提到这个,顿时精神焕发,他一屁股从海怪雕像上滑下来,溅起的水花顿时打湿了昆廷的银发:“你和我都不用指令,科拉克休和月冕就像懂我们想干什么一样,我们是心意相通的伙伴。”
昆廷深吸一口气,将脑袋也浸没在水中,泡了一小会儿才露出脑袋,对戴蒙的观点表示同意。
“我一直想问,你这么早跑过来,贝尔隆同意吗?”
戴蒙耸了耸肩:“父亲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爱玛流产,韦赛里斯非常难过,我如果再在丝绸街被他们发现在女人肚子上睡觉,恐怕没人会饶过我。”
少年王子游到昆廷身边,一把揽住昆廷的脖子:“还是你这里好,我想睡哪个房间就睡哪个房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啊,当然,盖蕊姑姑和叶子小姐的房间除外。”
“我也不希望在女仆和厨娘的肚子上发现你。”昆廷推开戴蒙,笑着说道:“你要敢去圆顶大厅宿舍,信不信我直接拎着猎骨者狩猎你的骨头。”
“她们不是我的菜。”戴蒙对此倒是颇为坦诚:“我也不喜欢小女孩。”
“这倒是。”昆廷回忆起戴蒙喜欢的类型,忍不住摇了摇头。
“喂,你摇什么头啊。”戴蒙顿时急了:“等你来君临,我一定会带你去丝绸街体验一下,我跟你说,我喜欢的那种妞的魅力你根本想象不到……”
见昆廷的眼睛眯起来,露出了危险的笑容,戴蒙的声音也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干巴巴的笑:“好吧,我就知道,你个假正经的家伙。”
少年王子将头枕在浴池的大理石边缘上,感慨道:“不过有一点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喜欢你的城堡,这里让我更自由,而且这里有你,还有丹尼斯他们能陪我练练,让我不至于太无聊。”
“很快你就不会无聊了。”
昆廷在水中坐直了身子,用手鞠起一捧水,擦洗着自己的胳膊,肩膀和锁骨,任由水流在自己的胸肌上流淌,缓缓落回水池。
“戴蒙,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守擂骑士?”
“当然。”戴蒙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对了,你们这边的守擂骑士还有谁?”
“我,你,丹尼斯·罗斯坦,莱昂诺·斯壮,塞巴斯蒂安·穆德。”昆廷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了戴蒙:“按照传统,比武大会的长枪比武应该有七位守擂骑士,现在还差两位。”
戴蒙笑了:“我想想,韦赛里斯和爱玛会来,我父亲也会来,父亲如果下场的话,会占据一个位置,如果我父亲不下场的话,大概率会交给某位公爵,马索斯·提利尔?博蒙德·拜拉席恩?或者艾德瑞克·史塔克?泰蒙德应该不会在长枪比武出场,乔佛里·艾林爵士和葛拉佛·徒利公爵也有可能,还有一个位置,要不留给莱安·雷德温爵士?”
“你想要逼死那些来挑战的骑士吗?”昆廷笑着说道。
“不。”戴蒙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我是在给敢于在你的比武大会上挑战的骑士们一个扬名立万的传奇机会。”
? 第105章:雄城的复兴
“你就不怕真的出现个神秘骑士,一枪就把你挑翻了吗?”
昆廷从水池边拿起陶制的大勺子,舀起一瓢滚烫,还带着些许丁香的香气的热水,浇在戴蒙的背上,水流顺着少年王子的脊背滑落,让少年王子舒服地呻吟出声。
戴蒙比昆廷小半年,虽然没有昆廷这样的好身材,但在同龄的男孩中也算是翘楚,宽肩,窄腰,肌肉分明,修长的腿光滑,强壮,去年从龙背上摔下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别说疤痕,甚至连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少年王子舒服地趴在水中,脑袋搭在水池的大理石边缘上,翻涌的热浪就像丝绸街那些技艺娴熟的女孩的手,轻轻抚摸着戴蒙的胸肌和腹肌,细碎的银金色短发贴在脑门上,少年王子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没关系,你是东道主,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这么丢脸的……”戴蒙舒展着身体,让蓄在后背上的水缓缓滑过胸侧和腰眼。
昆廷笑而不语。
“你一定不会暗箱操作的……对吧……”
戴蒙察觉到了昆廷的沉默,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搭在外面的双臂毫不犹豫地撑住大理石边缘,猛地翻过身,然后就被昆廷一把按在了水中。
“我想想,没有比武大会不开设赌盘的,嗯,押你胜出的,和押你的对手胜出的人一定会很多,不管是马索斯公爵开盘,还是我的人开盘,都不会给你的赔率设置的太高,但如果你的对手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或许赔率会高得离谱……”
昆廷一脸坏笑地看着少年王子,戴蒙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要从水池里站起来,好好把这个不正经的好兄弟按进水池中教训一顿,但可惜,赫伦堡的热水实在是太舒服了,舒服得戴蒙浑身无力,而且,脚下是翻涌的热水,也让戴蒙根本无法维持平衡,只能老老实实地被昆廷按在水里。
他能做出唯一的反抗就是用力拍打水面,扬起滚烫的水珠想要吓退昆廷。
但可惜,水珠落在昆廷的身上,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感觉。
远远看去,就像昆廷正在和戴蒙像小时候那样,正在戏水打闹。
隔了一会儿,戴蒙挣扎的力度弱了下来,昆廷才放开王子,自己也躺到了王子身边:“当然,我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开玩笑的,至少作为东道主,我要维护公平的竞技环境。”
“我就知道。”戴蒙也有些累了,不再挣扎,他让热水从自己的指间流淌,随便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你不会让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的,对了,你的比武大会不禁止瓦雷利亚钢出场吧?”
“当然不。”
昆廷的眼睛一亮。
“我在信中就已经说明了,在骑枪比武的步战阶段,以及团体比武,我不会限制任何一种武器和盔甲的登场,所以,戴蒙,赫伦堡的这次比武大会……”
昆廷笑了:“或许真的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嘿嘿。”戴蒙也兴奋了起来,他开始畅想自己顶盔戴甲,拿着暗黑姐妹,和那些同样铸造出瓦雷利亚钢武器的大贵族同台竞技。
就是不知道,瓦雷利亚钢武器相互碰撞时,是否会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宛如怪物在咆哮,起舞。
月亮渐渐爬上天空。
赫伦堡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经过一年的发展,赫伦堡城镇已经初具规模,人们用青砖,大理石和木头建造起了城镇中心的市政厅,并以此为中心,向外扩张着住宅、商店、酒馆和林林总总的建筑。昆廷在城镇建设之初打下的水井在此时发挥出了作用。
赫伦堡城镇的房屋大多都是四座两层、或者三层的小楼,呈四角建造,构成了一个相比较而言封闭的小社区,四座小楼中间或是开凿出新的水井,或是简单的小花园,或是被人们开辟为公共菜园、果园。一般来说,四座这样的小社区中间会有一座比较大的水井,而几十上百座这样的小社区构成了一座比较大的社区。
即便有规划,昆廷也无法阻止人们自发地在城镇中划分出不同的“阶层”,人们似乎天然认为,越靠近城堡的社区越有价值,因此,除了昆廷为工匠、商人和城堡驻军准备的房子外,人们自发地将城墙下的第一层当作城堡的富人区看待,他们甚至在第一层的平台外围垒起了简单的城墙。
说是城墙,其实不过是将建在平台外围的小楼用石头、泥土连接起来,将小楼的窗户当成射击孔,但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靠近地面的底层规划的虽然没有第一层那么整齐,但也建造起了不少漂亮的房子,几个旅店老板合伙在这一层修建起了一座巨大的旅馆,他们骄傲地宣称,这座旅馆有一百间舒适的房间,四百张床,是整个河间地最大的旅馆。
可如今,即便是这间最大的旅馆也人满为患。
贵族们可以住进赫伦堡,可以在草地上扎下营帐,也可以住进旅馆的舒适房间,但寻常的流浪骑士和小贵族只能住在旅馆那些逼仄的简陋房间,挤在大通铺和马厩里,甚至睡在野外。
赫伦堡城镇如今人潮汹涌,摩肩接踵,人满为患,原本宽敞的龙骑士街如今也到处都是蹿动的人头,似乎夜晚并没有消减人们的热情,这条宽阔的街道从赫伦堡的城门出发,穿过上层市镇,上层市镇的百姓管这条街道叫龙骑士街,而当它穿越那座人们自发修建的,位于两座五层小楼之间的“公主门”之后,下层的百姓亲切地管这条漂亮的街道叫“鹅卵石路”。
街上,一个从东大陆来的戏子踩着高跷,像只正在喷火的巨型怪虫一样,大跨步地迈过人们的头顶,绚烂的火焰从他裙摆下的机关里喷涌而出,掠过某些倒霉蛋的头顶。
被烧掉头发的人大声咒骂,而从火焰中拿到花朵、或者廉价糖果的孩子和女人则大声喝彩,一大票光着脚丫的孩子在卵石路上奔跑,尖声怪叫。
那个戏子也发出桀桀的笑声,他双手挥舞间,火焰流光溢彩,落下许多糖果,让孩子们一拥而上,而戏子的笑声也越发愉悦,爽朗。
两个拖着鼻涕的男孩光着脚,在酒馆的门口拿着木剑来回比划,直到他们的骑士醉醺醺地冲出酒馆,一手一个大耳刮子,拎着两个男孩的脖颈,将他们丢回酒馆,让两个男孩嚎啕大哭。
一个戴着鹿角的绿人坐在马车上,大声吆喝着:“千面屿的智者赐福的挂坠!雕像!还有很多小玩意儿,摆在家里保管你事事顺心!一夜好梦,只要十个铜板!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绿人旁边的农夫毫不示弱,高声吆喝:“苹果!上好的苹果呦!即便价格翻上一倍,您也会觉得便宜呦。”或是:“糖果!蜂蜜糖果!还有甜瓜熬成的好东西!来来来。”
布匹商人已经累了一天,但他们依然坚守在他们的摊位附近,蜂拥而入的战士们带来了滚滚商机,骑士们想要一套足够体面的衣服参加比武和宴会,而他们带来的人们同样有这样的需求。
若是在清晨或者正午,这样的吆喝会更多,还有刚刚捕捞上大鱼的渔民,他们甚至会现场处理好鱼,将鱼烧烤,或者直接炖汤。
赫伦堡市镇不缺香料,不仅有从神眼河逆流而上的商船带来的货物,还有从哈罗威伯爵的小镇运来的异域商品。
而且,赫伦堡的仓库里的香料同样堆积如山。
每当清晨,那些渔民开设鱼市的时候,半个市镇都飘扬着香料煎鱼的油脂香气,或者鱼汤的浓郁清香。
在赫伦堡比武大会的消息传开后,人群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不仅让初具规模的市镇人满为患,让正在向赫伦堡聚拢的百姓赚的盆满钵满,拥挤的人群甚至几乎在赫伦堡外又搭建起了一座帐篷之城。
数以千百计的烟柱冲天而起,两倍于此的帐篷在城外林立。五花八门的旗帜随风飘扬,它们或者属于不愿意住进城中的大贵族,或者属于渴望功勋和荣耀,但囊中羞涩的年轻骑士,或者属于那些全部家当只有一顶帐篷,一把剑,一匹马,一套盔甲的落魄武士。
那里还有一头龙。
瓦列利安家族的海马旗帜在众多旗帜中格外显眼,海蛇大人带来了一百位全副武装的骑手,和两倍于此的步行侍从,在全部大贵族中,只有提利尔家族的队伍能超过他。
他在城外扎下营帐,瓦列利安家族蓝绿色的镀金大帐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更显眼的是那头猩红色的巨龙,它趴在大帐旁,一动不动,似乎在休憩。
“大人,正如您所看到的那样,比武大会带来了繁荣,也带来了麻烦。”
城墙上,昆廷将手按在城垛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市镇和连绵不绝的帐篷,斯汶学士顶着巨大的黑眼圈,站在昆廷身边,抱怨道。
? 第106章:北狼南下
“凡事在发生的时候,诸神就已经为之定下了价格,不是吗?斯汶师傅。”
昆廷有些痴迷地看着市镇的万家灯火,一年多前,少年脚下的城墙还是一片废墟,城墙下杂草丛生,不见人烟,老鼠、蝙蝠、还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在那里安营扎寨。
那时的赫伦堡还是半座垂死的城堡,而现在,这里已经焕发新生。
寡妇塔和号哭塔的塔顶已经修缮完毕,寡妇塔的塔顶搭起了瓦雷利亚风格的亭式建筑,号哭塔的塔顶则竖起了七座尖塔,七座尖塔在顶部闭合,来自布拉佛斯的工匠打造了整块血红色的玻璃,镶嵌在七座尖塔之间。
“若是小林克在这里,他或许会赞同您所说的话。”斯汶学士摇了摇头:“但那孩子现在也清楚了。世间万物自有其中的规律,而诸神在其中不过是扮演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而已,诸神不会决定人们想做什么,真正塑造这个世界的,还是凡人自己。”
“一个比喻而已。”昆廷直起腰:“繁荣自会滋生贪欲,而短时间内大量涌入的人口,自然也会带来麻烦。”
“唉……话是这么说的,大人。”
斯汶学士叹息了一声,操办一场规模宏大的比武大会,对他们学士来说,也是难得的荣耀和证明自己才干的机会,但真的开始操办细节的时候,斯汶学士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但事情就是这样,全国各地的大贵族和骑士陆陆续续的都来了,科利斯·瓦列利安大人带了三百人,马索斯·提利尔公爵带了将近四百人,他们只是冰山一角,大人。每来一个骑士,哦,我指的是那些兜里有钱,或者有土地的骑士,跟着就来两个自由骑手,三个工匠,六个大兵,一打生意人,两打妓女,至于扒手,强盗……若我没看错的话,昨天一夜,丹尼斯爵士就带回了一打命根子,两打断手,外加两个人头,若您的巨龙没有盘旋在他们的头顶,恐怕这个数字还要翻上几倍。”
斯汶学士用手捂脑袋:
“七层地狱啊,大人,我都不敢想象,比武大会开幕的那天这里会有多么的混乱。君临能够承担起这种盛会,但赫伦堡的市镇还是一个孩子,您不能指望一个孩子能背起大人才能背起的负担。高潮城比武大会和您的比武大会比起来,就像是烛火和太阳争辉。”
“所以,我让大贵族们住进城堡,让参会的骑士带着他们的尾巴去外面扎营。”昆廷对盛会带来的治安难题早有预料。“我给了丹尼斯一百人,给了贝尼狄克五十人,还有霍耿的二十个男孩。男孩们也该学会狩猎了。”
经过一年的发展,赫伦堡里居住的士兵数量也有了不小的飞跃,昆廷接受了六十二位骑士的效忠,这些骑士除了铜分树村的艾德慕爵士之外,大多来自领地里的有产骑士家族,或是次子,或是幼子,这些年轻人只能从父亲或者兄长那里拿到一匹马,一套盔甲和一把剑,有的甚至连盔甲都没有。
昆廷慷慨地接纳了他们,并将十三个年龄和训练都已合格的侍从册封为骑士,让赫伦堡的誓言骑士人数增加到一百骑,算上骑士们手下已经经过马术和剑术训练的侍从,赫伦堡现在可以立刻拿出三百具装骑兵。
加上伊尼斯老侯爵留下的二百精锐十字弓手,昆廷又将之前守卫城堡一百五十名带甲的步兵留了下来,他们中有些人年纪大了,昆廷允许他们回家,由他们的孩子接替他们的盔甲和长戟,并从农闲时节赶来维护赫伦堡的青壮年中挑选了一些强壮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