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很冷很苦。”昆廷坐在了椅子上,拿起了自己的那杯薄荷茶:“即便是夏天,北方人也要忍受冰天雪地,我想,潘塔罗涅先生,你应该理解国王陛下给你这份授权书,但却让你自己找各大贵族商议的核心目的了吧。”
“感谢你们的学士。”银行家这次倒是十分坦诚:“他们让我无论到了哪座城堡,都能与你们的国王陛下建立有效的沟通。”
他说:“你们的国王陛下真的是个睿智的老人,他让我看到了你们所在的这片土地的天差地别,也让我们看到了商机,布拉佛斯的紫舰队会组织商船,将粮食从南方运往北方,这其中的利润,并不比我们的期货低多少。”
“铁金库终于下定决心,和铁王座签订正式的盟约了吗?”昆廷挑眉看向布拉佛斯人。
布拉佛斯人叹息着点了点头。
“我从白港南下的时候,接到了来自东方的消息,瓦兰提斯人突袭了密尔人的军营,那些眼中只有沾满鲜血的金子的雇佣兵放弃了荣耀,他们和瓦兰提斯人的佣兵,还有那些野蛮的马人一起将密尔人的军营付之一炬,密尔人后撤到托勒斯镇,想要凭借城墙发挥密尔十字弓手的优势,但那些雇佣兵搬来了投石机和攻城锤。”
“所以,密尔今年的收成没有了?”
布拉佛斯人沉重地说道:“是的,粮食价格上涨到一个恐怖的数字,南方的大领主们更倾向于借机赚一笔大钱,但石阶列岛的海盗蜂拥而起,切断了南方航线,大领主们急于出手囤积在仓库里的粮食,根本顾不上我们的计划。”
“但你没有立刻返回布拉佛斯,或者回到君临,与铁王座确认新的协议。”昆廷笑着说道:“看来,东大陆的战局还有变化。”
“里斯和泰洛西的联军出现在瓦兰提斯人的背后,他们烧毁了瓦兰提斯人的粮仓,中断了他们的粮道,潘托斯人从北方南下,和科霍尔人合兵一处,在小洛恩河畔击溃了一支马人的卡拉萨,爵士,虽然瓦兰提斯人在密尔人那里取得了一定优势,但现在,被困在密尔人的焦土上的是他们自己。”
布拉佛斯人清了清嗓子:“不出意外的话,最短一个月内,战况就会出现转机,瓦兰提斯人不敢在他们披着的这张和平的皮囊还没有被撕碎的时候派出虎袍军,单凭这一万多佣兵,加上反复无常的马人……”
看来,征服历94年的最后一天,东大陆要在战火中渡过了。
“所以,你选择继续游说我们参与到你们主导的粮食市场中?”
“是的,而且我们足够有诚意。”银行家笑着说道:“不是吗?”
“我期待着布拉佛斯人看到明年神眼湖畔的麦浪时的表情。”昆廷举起茶杯,和布拉佛斯人碰了一下杯:“到时,我相信布拉佛斯人会愿意为这里的丰饶买单。”
“我相信也是这样。”布拉佛斯人笑着说道。
雄城的复兴
? 第103章:征服历95年的丰收与死亡
征服历95年,8月3日。
“我活了六十七年,大人,我上一次见到这么饱满的庄稼,还是在您出生的那个冬天结束之后的第一次丰收,那时冰雪消融,大地回春,寒冬冻死了草根,让我们能顺利烧荒,开渠,播种。”
克罗恩谷的约翰长老挽起裤脚,站在水田里,抚摸着饱满的稻穗,忍不住手舞足蹈:“那一年第一次收获的时候,无论我们播种的是什么,都长势喜人,就像现在这样。”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年白面包的味道,侯爵大人仁慈,特许我们留下不少麦子,还允许磨坊主为我们烤制白面包,七神在上,那年的农闲季,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像这两季一样,吃得饱饱的,肚子里不仅装着白面包和米饭,还有肉和酒。”
昆廷同样赤着脚,让自己的脚心感受着泥土的潮湿。
少年又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阔了很多,裸露在外的胳膊虽然还是精瘦,但肌肉分明,比起去年这个时候黑了一些。
几条鱼在水中畅游,时不时蹭一下少年的小腿。少年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了一条肥硕的大鱼。
鱼儿惊恐地在少年手中挣扎,昆廷笑着举起大鱼,用力一捏,鱼儿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微弱。
“现在呢?”
昆廷将大鱼扔进田垄上的木桶里,正在收割的稻田两侧,很多孩子都在抓捕上一季洒下的,如今已经长大的鱼苗。
“现在!”
约翰长老爽朗一笑:
“现在我们的地板下塞满了黑麦,大麦,小麦和粮食,七神在上,村子里的酒窖和粮仓从来没这么满过,小伙子们攒了一身牛劲无处发泄,姑娘们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而且我们不缺粮食养活他们,大人,我的记忆里,缴完税后的日子从未像今天这么好过。”
丰收!丰收!丰收!
连续三个季度的大丰收,神眼湖大领地的丰饶于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即便缴纳完第三季度的赋税,每一个村庄的粮仓,还有赫伦堡那几座深不见底的大粮仓依然满满当当,甚至还有第一个季度留下的粮食用来酿酒。果树上垂满了沉甸甸的水果,让赫伦堡的酒窖里堆满了源源不断的果酿。
昆廷本以为两个季度的免税会暂时影响赫伦堡的财政收入,但是,光是三个季度的大丰收,就迅速填满了赫伦堡之前的亏空。
昆廷对这个世界的农夫、渔民和猎人非常满意,他们安于现状,他们能记住领主们对他们的横征暴敛,也能将领主的仁慈记载心中,知恩图报。
现在的赫伦堡还没有培养出足够多的税吏,在昆廷收养的孤儿中,大概有三十多个男孩有算数、文法方面的天赋,但他们现在依然是夏天的青草、还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成长。昆廷计划等到他们足够成熟后,依托这些孩子,再组建起忠诚于他个人的基层官僚体系。
不过,他那些淳朴的领民向少年证明了,若领主愿意像父母爱护孩子一样爱护领民,领民同样会以忠诚和爱戴回应领主。
他们主动足额缴纳了新制定的税款,即便本季度的征税工作还没有完成,但根据斯汶学士现在的估算,赫伦堡的收入已经超过了河间地所有的大贵族。等到完成这一季度的征税,甚至可以在填平本阶段的预算的基础上,还有不少盈余。
月冕趴在高处,比起一年前,如今的苍银巨兽更加雄伟,它看着和百姓们站在一起的银发少年,发出连续的低沉轰鸣。
湖绿色的年轻母龙掠过天空,它在克罗恩谷上空盘旋了一圈,婉转啼鸣,月冕张开龙口,对着天空的巨龙放声咆哮,翡翠回以一声嘶鸣,缓缓地降落在苍银巨兽身边。
翡翠同样也长大了不少,但是比起月冕,依旧还有不小的差距,它压低身子,放下背上的公主,才嘶吼着爬向月冕,用龙角轻轻碰触着月冕的脖颈。
月冕很享受翡翠的触碰,不时地发出舒适的“嗬嗬”声。
盖蕊比起去年也长高了不少,明显明媚了许多,而且,表情也灵动了不少,她从龙鞍上取下一堆信件,神色有些凝重。
昆廷看到了盖蕊,赤着脚从泥泞的田地里走了出来,来到了少女的面前,少女也不嫌弃少年浑身的汗水和有些脏污的脸庞,踮起脚,在昆廷还沾着些泥水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吻。
“昆尼,黑色的翅膀带来了黑色的消息。”盖蕊的声音有些难过,甚至还有些自责。
少女的手一路向下,抓住了少年的双手。
“怎么了?”
昆廷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最近君临那边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东大陆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杀进密尔的瓦兰提斯人急于恢复粮道,结果中了潘托斯人和科霍尔人的埋伏,惨败溃散,这支大军目前正化整为零,侵扰密尔、泰洛西和里斯各地。
但大规模的战争已经停止,粮价也从最高点下落,凭借着布拉佛斯人引导下的粮食市场,无论是赫伦堡,还是参与这段时间粮食买卖的河湾地贵族,都从中赚了个盆满钵满,君临的国库也充盈了不少,杰赫里斯一世愉快地将其中一部分金子抵押给了铁金库,顺利地贷款了一大笔钱,用于修缮君临,维护道路。
最值得关注的事情就是……韦赛里斯王子与爱玛王妃正式圆房了。
昆廷曾告诉戴蒙,让他转告韦赛里斯,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需要时间成熟,才能采摘硕果。韦赛里斯或许已经长大成人,但爱玛还是个小女孩,贸然生育,对爱玛是个摧残。
盖蕊也在信中告诫爱玛,她可以将圆房的时间推后,或者只是象征性地圆房,等到女孩的身体成熟,再考虑孩子的问题。
但貌似爱玛没有接受他们的忠告。
“爱玛……流产了……”
盖蕊的声音有些低落,她将昆廷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爱玛说,她必须要给韦赛里斯一个孩子,她说,我们的战场在龙背上,但她只是个女人,女人的战场在床榻之上,埃利萨大学士和鲁内特尔学士他们尽力了,但孩子还是没有保住。她说,她只是没有站稳,就流血了……大学士说,若他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个男孩,但那男孩长着尾巴,只有一只眼睛,内脏几乎全是烂的。”
说到这里,盖蕊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听母亲说,我们家族的女人有时会产下这种长着尾巴和鳞片的畸形儿,昆尼,我怕……”
“不会的。”昆廷自然地将盖蕊揽入怀中,女孩将头埋在昆廷有些脏污的胸膛里,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在少年的衬衫上,晕开一滩又一摊的泪痕:“你想想,爱玛是什么时候怀孕的。”
盖蕊吸了吸鼻子,将泪水吸了回去,抬起头,思考了一下。
“我父亲的信上说,韦赛里斯和爱玛是五月份圆房的。”昆廷伸出手,擦去了少女的眼泪,但也在少女精致的妆容上留下了脏污的痕迹。
蘑菇带来的情报更加精确,他将信息埋在了歌谣中,若那位侏儒男孩没有夸大的话,就算他们两个在圆房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种子,现在,种子才刚刚发育不到三个月。
“孩子尚未成型,这个时候的胎儿并不是正常的模样,他还在发育中。”昆廷安慰着少女:“学城有一部介绍孕妇与胎儿的医书,上面详细绘制了胎儿成长的不同阶段长什么样子……”
“啊?”盖蕊有些惊讶地忘记了哭泣:“胎儿在母亲的子宫里长大,学士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战争。”
昆廷叹了一口气:“还有时间,按照那部书自己的说法,它是由四位学士,用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才写成的。若是这个时间没错,他们确实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来获得不同阶段的标本。”
“那就好。”盖蕊按住已经初具规模的胸膛,松了口气。“但是……”一想到爱玛的痛苦,盖蕊就忍不住有些悲伤:“爱玛同意跟着韦赛里斯一起来参加你要举办的比武大会,昆尼,我觉得这样很好,就让快乐的时光抹平伤痕吧。”
昆廷点了点头。赫伦堡连续三季的大丰收已经吸引了周围诸侯的目光,昆廷自然要有所表示,他在一周前向王国的各个城堡发去了渡鸦,告知他们,昆廷即将在赫伦堡召开一场庆祝丰收的比武大会。
最先做出反应的当然是戴蒙,他接到信的第一时间就飞到了赫伦堡,现在已经在赫伦堡混吃混喝了好几天了。
“还有其他信吗?”
盖蕊点点头:
“大家都回信表示对为赫伦堡的丰收献上武艺乐意至极,不仅几位公爵都会到访,而且,北境的艾德瑞克·史塔克公爵回信说,他会带领他的儿女们南下,多恩的黛瑞拉公主也承诺会派出骑士。”
? 第104章:聪明的阳炎
若北境和多恩都会派人参与,自己筹备的这场比武大会或许会成为王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比武大会之一。
大概会有数不清的传奇于此诞生,就是不知道,会有多少故事流传到千百年之后,又是否会有骑士在这场比武大会中一鸣惊人,让吟游诗人们的诗篇中出现属于他们的名字和故事?
和盖蕊在克罗恩谷交谈了一会儿,昆廷让约翰长老召集村民,少年站在巨龙的身侧,勉励了大家,并表彰了村民们在过去的一年中的辛苦耕耘。
而村民回应他的,是最虔诚的祈祷,最真挚的祝福,以及山呼海啸般的“万岁”。
月冕咆哮着绕过长桥,稳稳地降落在巢穴的入口。
昆廷从龙鞍上爬下来,巨龙弯曲着脖子,将跟去年相比粗上一小圈的龙吻顶在昆廷的胸口,一下一下地推搡着少年。
“哈哈,月冕,乖。”昆廷嘴上说着让巨龙乖巧些,但动作上却是在纵容着巨龙不停地“亲吻”着自己,直到将自己的后背顶到墙上,巨龙才停了下来,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上半身。
昆廷同样亲昵地抱住了巨龙的龙吻,将自己的上半身整个贴在巨龙的龙吻上,月冕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不想蹭一下就把昆廷蹭倒的话,必须要将昆廷固定在什么东西上,才能尽情地与伙伴之间亲近。
“好兄弟。”
昆廷将脸贴在巨龙的龙吻上,脸上的脏污蹭在巨龙的鼻尖,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倒是在巨龙的鼻尖留下了稚暮奂!�
月冕倒是不嫌弃昆廷,它伸出舌头,轻柔地舔舐着少年的胸膛,巨龙的舌头修长如蛇,上面还布满可怖的倒刺,若是遇上海中的利维坦巨兽,这边是巨龙撕裂巨兽皮肉的利器,但在昆廷面前,巨龙收起了舌头上的倒刺,压抑住了喉中的烈火。
巨龙没有口水,它的舌头滑过少年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脸颊时,留下的是麻酥酥的灼烧感,就像是用火烧热的那种布满孔洞的火山石一样。
凡人会被这种灼烧感烫伤。
但昆廷却很享受与巨龙之间的亲密交流,他伸出手,轻轻抓挠着巨龙的下巴,巨龙眯起金色的双眸,喉咙里发出放松的呼噜声。
但龙王并非凡人。昆廷忽然想起了一句深深刻在脑海中的话。
真龙无惧火焰。
这或许有些夸张,但坦格利安和科何里斯的族人确实热爱滚烫的热水,并且无惧巨龙体内散发出的滚滚热浪。而赛提加家族和两百多年前的瓦列利安家族的成员并无此种过人之处。
“嘤——”
一声尾音上翘的嘤咛从头顶传来。
科拉克休就像一条巨蛇一样,细长的身躯缠绕在一根折断了一半的巨大石柱上,一只龙翼上的爪子抓着斑驳的石壁,另一只爪子扣在玻璃和铁窗棂均已融化的窗口上,膜翼收拢在背后。它扬起修长的龙颈,对着刚刚降落的翡翠连连咆哮。
“嗬!”
月冕抬起头,对科拉克休发出闷雷般的怒吼。
翡翠对“血虫”的咆哮置之不理,自顾自地放下背上的公主,但在月冕嘶吼时立刻高声呼应。
科拉克休的龙颈弯曲,它看向月冕,又看向翡翠,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嘤咛,缓缓退回了它的临时龙巢。
“阳炎不在巢里。”盖蕊从楼梯上走下来,有些奇怪。
“它是个聪明的孩子。”
昆廷松开手,有些恋恋不舍地拍了拍巨龙的脑袋,巨龙同样对昆廷恋恋不舍,它又对着翡翠咆哮了一声,然后继续点了昆廷一下,才不舍地缩回了头。
“焚王塔现在住了三头大龙,它不适应是正常的。”昆廷摘下骑龙手套,别在腰带上:“神木林人太多,我已经告诫过小家伙不要往人多的地方跑,若是想要躲避大龙,小家伙只会去一个地方。”
浴室。
阳炎和戴蒙对视着。
少年王子光溜溜地坐在浴室的海怪雕塑上,死死盯着那头占据了另一座大理石浴池的庞然大物。
金色的小龙如今已经有差不多十一尺(大约3.6米)长,巨大的龙翼铺开,若是普通的房间,恐怕大半都会被它的龙翼覆盖,但赫伦堡的大浴室不在此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