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班人的龙水。”巴提摩斯伯爵啧啧称奇：“好东西啊，首席政务官大人，就连我去拜访科利斯，都享用不到此等佳酿。”
他的眼睛在科利斯伯爵和奥托之间溯洄。
久闻首席政务官奥托·海塔尔恃才傲物，虽说是个能臣干吏，本人也算公正清廉，但偏偏人缘极差，除了性格宽厚的戴伦侯爵之外，他跟谁的关系都不好。
但没想到，已经离开君临数年的海蛇大人，竟然跟奥托关系不错。
巴提摩斯伯爵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一笔。
“那一口的滋味我此生难忘。”奥托干巴巴地说道：“毕竟不是每一种酒都能让我想到七层地狱的烈火是何等滋味。”
“瓦列利安的血管里流淌着海与盐。”科利斯伯爵笑着将澄澈的酒液倒进装着多恩柠檬的杯中，递给奥托：“若不来些烈火，怕是会湿漉漉的，惹人厌烦。”
“说起来，奥托大人是来为他的女儿做媒的。”
巴提摩斯伯爵笑着说，他其实很遗憾，如果兰娜尔没有驯龙的话，如果不嫁入王室，最适合她的夫婿人选应该是他的儿子克莱蒙特·赛提加爵士。
赛提加的族人们也不止一次跟他私下抱怨过，曾经追随伊耿的瓦雷利亚贵族们，科何里斯本就是坦格利安分支，在龙石岛的时候就与坦格利安关系亲密，这且按下不表。
瓦列利安跟赛提加唯一的区别就是，瓦列利安占据的岛屿面积更大，地理位置更险要。舰队规模更大，结果呢？与坦格利安多次联姻的是瓦列利安，拿到世袭海政大臣的是瓦列利安，最后迎娶真龙，为家族赢得巨龙的还是瓦列利安。
巴提摩斯有时候也在问自己，这是为什么？
当初得知戴蒙可能会迎娶自己的女儿时，巴提摩斯伯爵也暗暗兴奋过，可惜，最终，红蟹的血还是没能融入巨龙的血脉。
“我相信我的女儿阿莉森·海塔尔会是克莱蒙特爵士的良配。”奥托接过杯子，没有喝酒，平静第说道。
“这可不像你会做的选择。”科利斯伯爵给巴提摩斯伯爵也倒了一杯酒，调侃道。
在他看来，巴提摩斯伯爵吝啬，虚荣他应该更倾向于为儿子迎娶大贵族的嫡女，而不是奥托这种次子的女儿。若是霍巴特·海塔尔伯爵的女儿或者姊妹，或许能赢得他的青睐？
至于这位奥托大人……
科利斯伯爵猜测，巴提摩斯伯爵可能看中了他的权势，毕竟，现在君临人人称颂的贤相戴伦·科何里斯身边的大红人就是这位能臣奥托。
不过这不影响什么。
“奥托大人可是难得的才俊，他的女儿也是个大美人儿，说实话，我都羡慕我儿了。”巴提摩斯伯爵哈哈大笑，他转身对奥托炫耀道：
“海蛇大人希望为小兰尼诺求娶小玛莲娜。哈哈，奥托大人，很快，我们就都是亲戚了。”
奥托尴尬地笑了笑，他此时更想尽快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为了孩子们的幸福。”
海蛇大人举杯。
“为了孩子们。”
巴提摩斯伯爵心情大好，他一直对身为最初效忠坦格利安的瓦雷利亚贵族，在科何里斯、瓦列利安都娶到公主，拥有巨龙的时候，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赛提加家族什么都做不了耿耿于怀。
不过现在，玛莲娜嫁给兰尼诺，也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赛提加家族融入了龙脉，若二人之间育有女儿，再嫁回赛提加家族……
巴提摩斯想着，忍不住呵呵地笑起来，惹得奥托尴尬不已，海蛇大人倒是泰然自若。
毕竟他经历的太多了。
很快，随着银翼和特塞里恩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降落，雷妮拉的册封仪式也随之开始。
百炉厅的炉火全部点燃，空旷的大厅再度人声鼎沸，然后被盘踞在厅堂两侧的三头巨龙压制下来。
再长大一些，阳炎就没办法顺着天窗钻进百炉厅了，叙拉克斯倒是还可以，两头金龙依偎着彼此，注视着熙熙攘攘的贵族们，特塞里恩趴在爱玛王后身旁，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爱玛身上。
“唉……”
葛拉佛·徒利公爵哀叹，然后被自己的长子用力扯了扯袖口。
老公爵有些愤怒地瞪了儿子一眼，但对此无可奈何。
贵族之中跟葛拉佛·徒利有同样想法的贵族并不少，但很明显，盘绕在头顶的三头巨龙，比法律，传统之类的更能说服他们。
“伊蒙，我有点紧张……”
虽然已经彩排过好几次，但真的踏上这个舞台的时候，雷妮拉还是手心出汗，浑身僵硬，几乎一步都走不动。只有昆廷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眸还在告诉她，勇敢起来，就像之前做的那样。
“你可以的，相信自己，想想你为了今天下了多大的决心。”
伊蒙牵着她的手，不断鼓励着她。
雷妮拉今天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厚重朝服，背后绣着一头三头龙，胸口扣着她的私人纹章，由代表她自己和家族的三头龙，她的母族艾林家族的新月猎鹰，她未来的丈夫伊蒙的火焰斜十字四分颅骨构成。长长的裙摆拖地，繁复的宝石和刺绣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尤其是束发的冠冕，雷妮拉始终担心有那个头冠在，韦赛里斯会没办法将王冠扣在她的头上。
是啊。
为了今天……
不，为了父亲的决意。
雷妮拉看向百炉厅中央的韦赛里斯。
国王同样穿着厚重的礼服，头戴一顶新铸的王冠，比起杰赫里斯的王冠，新王冠更加华丽、厚重、七个龙头在七枚宝石上方抬起，奔狼腾跃，狮子咆哮，鳟鱼摆尾，猎鹰张翼，雄鹿奔驰，玫瑰怒放，它们共同簇拥着正中的三头龙。
他拿着王储的冠冕，笑意盈盈，爱玛站在国王身侧，特塞里恩就在他们身旁，看起来格外威严。
为了母亲……
雷妮拉看向母亲，此刻的爱玛神采奕奕，就像从未虚弱过一样，但她凹陷的脸颊出卖了她。
为了爱我的人们……
她看向伊蒙，男孩的星眸永远那样澄澈，明亮，他似乎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但雷妮拉知道，只有伊蒙真的决定亲近的人才有这样的待遇。
伊蒙坚定地抓着雷妮拉的手，陪着她一步步走上台阶。
昆廷站在人群的前面，眼神中充满鼓励。
他看到了女孩的决断。
雷妮拉虽然只有八岁，但在自己的教导下，她和伊蒙一起陪着猎人在冰天雪地中狩猎，一起坐在田垄上，和农夫一起耕作，除草，她陪着盖蕊一起出席女庭，观摩案件的审理。
他教导她何为爱憎，何为责任。
你终于能承担得起自己的责任了吗？
昆廷在心中问道。
为了我爱的人们……
雷妮拉将目光投向百炉厅之外，她似乎在父亲和那些贵族们身后看到了她朴素的善良告诉她，应该保护的那些人。
巨人奎罗擂响战鼓，沉重的鼓点犹如巨龙的心跳，贵族们在雷妮拉走过的时候开始下跪。
科利斯伯爵带着雷妮丝公主屈膝，就连兰娜尔也在这种场合收敛起了嚣张的气焰，在雷妮拉走过的时候跟随其他人一起行礼。
葛拉佛·徒利公爵长叹一声，跟儿子一起单膝跪地。
简妮·艾林和雷娅笑意盈盈，梅耿甩着小腿，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到韦赛里斯面前。
雷妮拉就这样坦然地走过了贵族们的身前。
“勇敢点，雷妮拉。”戴蒙在一旁为雷妮拉打气：“做的好。”
她在父亲面前下跪。
“起身吧，雷妮拉·坦格利安。”
韦赛里斯欣慰地将王储冠冕戴在雷妮拉头上。
“我的龙石岛公主。”
“雷妮拉！”洛拉斯·奥克赫特伯爵第一个呐喊，罗伊斯·布莱伍德紧随其后，很快，整个百炉厅就被“雷妮拉”席卷。
渐渐的，一个新的名号诞生了。
“王国之光！”
第316章：战火将燃
越过数十个世纪的石垣，哈尔洛厅早已千疮百孔，饱经风霜，关妮斯·葛雷乔伊每每踏入此地，都会感慨这座城堡死而不僵的生命力。
但城堡死而不僵只会让其中居民叫苦不迭，传统死而不僵却会让人深受其害。
哈尔洛厅的主厅热闹非凡，嘈杂的人声混杂着外面潮水的声音，让关妮斯·葛雷乔伊频频皱眉，她站在露台上，俯视开怀畅饮的众人。
“王国之光？”
她轻声询问。
“雷妮拉公主业已成为龙王的继承人，父亲代表哈尔洛岛在赫伦堡见证了群龙加冕的盛景。”
她的丈夫，“蓝发”罗德利克·哈尔洛幸灾乐祸道：“就算那些头领再不待见你又如何，他们不还得灰溜溜地去朝觐一个女人，哦，不对，应该说是女孩。”
“那是因为长船是木头做的。”她丝毫没有高兴的迹象：“龙会喷火，你口中的小女孩是一个龙骑士，她的未婚夫是个龙骑士，养父、养母、叔叔也都是龙骑士。”
太少了。她看向大厅，长凳之后旗帜飘扬，标示着真心实意……至少愿意支持她的铁群岛头领们。
她仔细辨别每一个贵族所属的家族，那些旗帜里有温奇家族的染血弯月、沃玛克家族的灰海黑鲸、陶尼家族的荨麻鞭、苏克利夫家族的黑色九头蛇，还有斯通垂家族的石树，肯宁家族的云之手。密瑞家族的绳圈，除了这些，就全是些哈尔洛了，长凳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铁群岛那些有头有脸的家族没有一个出现在这里。
关妮斯发誓，她这辈子见过的镰刀都在这里，就是不知道，这些镰刀是否真的愿意为她而战。
西格弗里德·哈尔洛的交叉镰刀之下空空如也，头顶却飘扬着最大的一面旗帜，哈尔洛们可以有各种各样的镰刀，但只有哈尔洛家族的头领才能将银色的镰刀直接放在夜黑色的底面上。
这面旗帜从黎明纪元起就飘扬在此地，如今，它属于铁民中的异类西格弗里德·哈尔洛伯爵。
“罗德，我们的情况很不妙。”关妮斯轻声提醒自己的丈夫：“支持我的只有我们自家人，还有我家的忠仆……”
确切地说，葛雷乔伊家的忠仆也只是象征性地来了人。
在返回哈尔洛厅的时候，关妮斯仔细数了数港内的长船，如果派克岛的贵族们齐至，现在港内停泊的绝对不止这些船。
“但铁王座支持你，关妮。”罗德利克在关妮斯的脸颊留下了一个吻：“他们要去投奔大海怪就去吧，你才是铁王座承认的铁群岛之主，他们要是敢来，哈，我想，那些头领们也不希望海水沸腾，战船成灰，像黑心赫伦一样变成烤肉。”
“放心吧。”他信誓旦旦地说：“头领们最多只会无视你，但那又如何，只要大海怪的舰队越过盾牌列岛，铁王座自会收拾他们。至于古道？”
他和西格弗里德伯爵一样，对铁民的“古道”不屑一顾。
“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不。”关妮斯摇了摇头：“古道和七神一样，都只是统治的手段，罗德，禁绝古道，你觉得铁民能活下来吗？”
罗德利克愣住了。
关妮斯扫了一眼乐观的丈夫，转身返回了居室，西格弗里德的“学者号”于昨日入港，刚刚正是威望甚重的哈尔洛头领主持了宴会。
不过，西格弗里德伯爵向来厌恶吵闹的醉汉和杯盘狼藉，所以早早离席，正在居室休息，关妮斯知道公公一直苦于哈尔洛厅的逼仄潮湿，想要修建一座新城堡。可惜，哈尔洛家族不是瓦列利安家族，到现在为止，那座新城依然停留在纸面上。
伯爵就像爱他的长船一样热爱读书，他在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地方读书，学者号的甲板，哈尔洛厅的向阳居室，厕所……只要有个地方能让他坐下，他就手不释卷，关妮斯经常看到他一边读书，一边裁断案件，听取请愿。他甚至豢养了好几个修士，来帮他整理书籍，抄录藏书。
此番君临之行，学者号更是满载书籍而归，关妮斯看到西格弗里德被成堆的书包围着，每一本书都沉重厚实，让人望而生畏，关妮斯随便翻开一本，立刻被精美的文字吓了一跳。
“震惊吧。”
“确实震惊，父亲。”关妮斯合上书：“我没想到您真的带回了满满一船书，而不是士兵，或者黄金。”
“这些书可比士卒珍贵。”伯爵从书页间抬起头：“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君临的书店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我不敢相信什么时候藏书塔里落灰的巨作，一两个银鹿就能买下了？姑娘，可不要小觑了知识的力量。”
“读书只能改变一两个人的命运，父亲。”关妮斯叹息道：“我父亲常跟我说，世界抛弃了铁民，但我也隐约记得，那个随时可能会出现在派克城下，带着诸侯逼我退位的阿叔跟我说，是铁民放过了这个世界，但无论是哪种说法，我们跟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嶙峋海滩，哈尔洛厅实在是太古老了，古老到一眼望去，甚至能窥见数十个世纪前的模样，光秃秃的海滩上满是怪石，只有一些螃蟹和章鱼居住其间，城堡的另一侧则是裸露的铁矿山，哈尔洛家族凭借这些铁矿成为铁群岛最庞大的势力之一。
“你能看到这些，我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