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科尔好像听到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改变航线,我们去密尔。”
泰洛西人用泰洛西语说道。
第290章:春天到来
科尔迷茫地躺在崎岖的乱石上,嘴唇干裂,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就此死去,还是坚持找寻兰娜尔的目的。
或许死亡会是最好的选择。
冬春交际的狭海风暴频发,冻雨刺骨,科尔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躺在这块不知身处何方的荒石上一动不动,很快,高烧就会夺走他的性命。
身上没有一处地方不在疼痛,皮肤娇嫩得就像小孩子一样,轻轻一动就好像能扯掉一块皮,嘴唇干裂,腹中毒水翻滚,但他已经没有什么能上吐下泻的了。
而且,这块荒石上没有淡水,也没有食物,所幸这个季节的凄风苦雨不止能夺走生命,也能带来希望,凭借着从天而降的雨水和岩缝里的小螃蟹,他勉强维系着生命。
好在维斯特洛的骑士传统救了他。
不管怎么说,他的身体足够强壮,即便发着高烧,他也能在石头上砸碎小螃蟹的甲壳,吮吸爪子里的肉和壳里的苦涩内脏。
他的剑和盔甲都丢了,好在那张两千金龙的本票还在,他将那张薄薄的烫金纸卷起来,放进竹筒里,藏在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虽然那个银行家承诺,铁金库认得不只是那张凭证,只要他的脸出现在铁金库,同样可以取出那两千金龙,但科尔从不相信这些。
圣母在上……我被背叛了?
科尔眼神迷离,他不熟悉狭海的气候,在这个季节,狭海的白天渐长,日照增强,风暴带来的水分很快就会被蒸发殆尽。
口渴,暴露,饥饿和高烧,渐渐从不速之客变成了他的朋友,如果再没人来发现他,他很快就会被那些朋友带走,变成一具无名枯骨。
还是说,他们救了我?
科尔将已经成了空壳的爪子丢进海里,海风卷起白色的浪涛,顷刻之间浸湿了骑士,荒石,还有那艘已成残骸的小船。
撕裂般的疼痛瞬间淹没了科尔,但却勉强将他从高烧的昏昏沉沉中救了出来。让他能勉强回忆起过去的几天发生的事情。
他记得自己喝下拜伦船长的酒后大脑一片空白,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陪伴自己的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一条毛毯,和一艘小船。
他的盔甲和剑都不见了,而那艘双桅帆船就在他的前方,很快就只剩下了一面船帆。
然后那头巨兽开始咆哮。
它撕开海雾和暴风,从天而将,猩红的火焰在它降临之前落下,科尔看到了那头龙,猩红如血,修长如蛇,它的咆哮就像婴儿啼哭,它的身躯撕开海雾和天空,犹如一道血色闪电。
科尔听父亲说,几十年前,修士们会叫巨龙喷火的恶魔,但在人瑞王的漫长统治后,虽然还会有少许修士坚持魔龙的称呼,但大多数人已经褪去了对巨龙的厌恶,只余敬畏。
但那天……他已经记不清是几天前了,或许是五天?也可能是七天?反正在他的印象中过去了很久,久到他在麻痹自己遗忘那段记忆。
但他忘不掉,虽然没有瓦格哈尔的庞然那样令人震撼,但当巨龙真的把死亡降下的时候,他的心脏同样在怦怦乱跳,就像随时会弃他而去一样。
他看到冒险者号被龙焰拦腰摧毁,就连他的小船也被灼热的海浪掀翻,冷与热交汇时激起的激流围住了他,迫使他不断打旋,挣扎,直到抱住小船的残骸。
烟火撕裂海雾,火焰腾空而起,科尔不用看也知道冒险者号的命运。
流水带走了他,他在想泰洛西人为什么将自己丢在小船上,在想那头龙是如何找到的冒险者号。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被冲到了这处荒芜的礁石之上。
泰洛西人的劝诱还在耳畔回荡。
我们做的是掉脑袋的活……
我们再也回不去维斯特洛了……
对,事实就是这样……
科尔的脑中豁然开朗。
他没有去计较冒险者号的行踪暴露的问题,对于他来说,这无所谓。
重要的是,泰洛西人选择抛下他,在他看来正是因为他渴望着回到维斯特洛,他害怕自己出卖他们。或许是出自他们奇怪的契约精神,或许是害怕瓦格哈尔真的飞回来寻找他,科尔更倾向后者。
所以泰洛西人选择让他自生自灭。
那艘船上没有淡水,没有食物,甚至没有足以抵御寒风和海浪的衣物,那条毛毯或许能在白天保护他,但若是沾了水,保暖的毛毯瞬间就会变成夺人性命的武器。
如果诸神没有眷顾他,他很快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或许,冒险者号被摧毁不是一件坏事。科尔的心中重新燃烧起希望。他认得那头龙,因为他曾经几乎战胜过那头龙的主人,从醉醺醺的骑士们口中,科尔知道戴蒙是个豪爽浪荡的花花公子,好大喜功,心狠手辣,在兰娜尔口中,戴蒙则是个不愿意承担责任,做事不计后果的莽夫。
但不管是哪一种,在他看到冒险者号葬身大海后,都会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了,他们这些人都已经死去了。
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
所以……他自由了。
科尔顿时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没人会在意一个本应死去的人,他完全可以返回维斯特洛,而兰娜尔……既然王室派遣龙骑士追杀他们,说明兰娜尔身处危险之中。
她需要他!
我必须活下去……科尔下定了决心。
偏偏这个时候,远方出现了一面船帆,科尔一度以为他出现了幻觉,但随着那面帆越来越近,最后露出了里斯人的彩绘船壳,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手臂:“这里!”
圣母慈悲啊……她没有抛弃我,她派来了让我能完成使命的船,她还在庇佑我。
他在风中呼喊:“我在这儿!”
那艘船越来越近,科尔已经能看到她美丽的身姿,狭长的彩绘条纹船壳,青铜船首像是一个哭泣的少女,风帆翻滚,如同一片白云。船壳上有她的名字。
洛哈的少女号。
科尔的瞳孔一缩,洛哈……在多恩边疆地的战场上,他听过好几次这个姓氏,它归属于一个来自里斯的海盗王沙拉克·洛哈。
多恩人嘲讽他,他们说他的舰队被黛瑞拉公主的妙计摧毁,只能像条狗一样狼狈逃窜,但他们也痛恨他,因为不久之后,他就卷土重来,用死亡的海潮淹没沿岸的村庄。
是海盗……
科尔咽了口唾沫。
但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救救我!”
望台上的水手发现了他,大声吆喝,他看到其他船员也来凑热闹,很快,她在科尔渴求的眼神中降下船帆,落下铁锚,她放出一艘小艇,科尔看到了小艇上的人。
“你是谁。”那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着。
科尔急忙用手指在耳朵上转了几圈。
那人又换了几种语言,终于,他听到了熟悉的通用语。
“你是谁。”那人问道:“报上你的名字。”
我是兰娜尔·瓦列利安小姐的誓言骑士,她的保护者,她的……爱人。科尔心想,一个一心想要回到小姐身边的骑士,一个被死亡放过的幸存者。
我掌握着一个足以让我们一起去死的秘密。
当然,科尔清楚自己不能这么说。
“我是一个寻找机会的冒险者。”他违心地说:“一介流浪骑士。”
“我可没听说过会有不带剑的骑士?”那人嘲讽道:“你的剑呢?盔甲呢?战马呢?”
“先生,我本打算前往石阶列岛,赚取金子,赢得荣耀,但该死的风暴毁掉了我坐的船,不然这个时候,您应该会在绞架岛上看到我。”
科尔回应道。
“哦?”对方起了兴趣:“你受雇于哪位船长?”
科尔心一横:“西奥多·桑恩,但我真正想要效命的是沙拉克·洛哈上将。”
“是吗?”对方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正好,我们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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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戴蒙接到消息,骑龙出发后。
兰娜尔掀起的风波渐渐平息了下来,派往蟹爪半岛的饲龙人们传回了瓦格哈尔情况尚佳的汇报,在昆廷的暗示下,蘑菇和亚拉尔国师分别从两种渠道扭曲了事实。让兰娜尔驯龙一事扑朔迷离了起来。
赫伦堡。
想要让事情不再发酵,最好的做法就是让它自行冷却,就像盖蕊和昆廷面前的热汤一样。
“兰娜尔拒绝和她父亲见面。”昆廷用勺子舀起已经冷掉的热汤,浇在面包上。
小罗塞尔想要将汤拿下去热一热,但被昆廷示意无需麻烦,这样就好。
“科利斯也不想见她,他现在正为王家舰队的事情焦头烂额。”昆廷叹息着说道:“如果按照劳勃·雷德温伯爵的账簿,恐怕他自家的舰队也要折损一半。”
“海蛇大人是不是也算咎由自取?”
盖蕊问道。
“当然。”昆廷咬下一块吸满汤汁的面包:“高潮城要为此付出几乎一半的财富,恐怕,只有一次新的大航海才能弥补他的损失。”
盖蕊点了点头,她觉得昆廷说什么都对,她舀起已经不再烫嘴的汤,想要喝下去,忽然一阵恶心翻涌,让她忍不住将汤撒了一地。
“怎么了?”
昆廷忽然有了种预感。
盖蕊眼露惊喜,这种感觉她已经经历了一次,即便这么多年都未曾出现,但再次出现的时候,她还是如此的惊讶,清楚。
“我好像……能给伊蒙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第291章:报酬,责任
雷娅在树下默默祈祷,在来到赫伦堡的心树前,她已经在盖蕊的小圣堂里祈祷整日。
为盖蕊,也为她的儿子梅耿。
盖蕊怀孕的消息传得很快,昆廷将盖蕊横抱在怀里,带着她冲向花园,请老祖母,蕾拉嬷嬷和叶子小姐查看的时候,城堡里的人们都看到了。
他们为这个好消息兴奋不已。
喜悦就像风,很快,宾客们也体会到了同样的欢乐。
只不过,正在斯汶学士那里学习历史,文法和算数的孩子们还蒙在鼓里。
但雷娅相信,孩子们也会很高兴。
因为她自己在知道这件事后兴奋不已,立刻动身前往诸神面前,向天上众神祈求她的闺中密友能顺利产子。
如果是个女儿更好。
春日的风带走了冰冷的死亡。
复苏的心树重新绽放出血叶,苍白的枝干舒展,在整片神木林中格外显眼。
树下的浅池重新注满了水,漆黑,冰冷,倒映着雷娅夫人模糊的影子。
罗伊斯家族身上流淌着先民至高王的血脉,虽然已经改信七神,但罗伊斯们依然尊重栖居树上的古老众神。
雷娅便是如此。
她将族剑“悲叹”横在膝上,默默祈祷,祈求诸神赐予梅耿勇气,赐予盖蕊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