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骨龙王冠 第208节

  昆廷摇了摇头:

  “只有她自己能治疗自己,等她什么时候真正与她的恐惧和解,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原来的模样。”

  雷妮丝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谁去追捕这些人?我想他们只要不蠢,大概已经离开那座荒岛了吧。”

  “戴蒙会飞去潘托斯,离那座岛屿最近的大港就是潘托斯港,他们如果想要补给,要么去潘托斯,要么就在附近的岛屿落脚,大体就在那附近。”

  “我也去。”雷妮丝说:“我会……尽力弥补。”

  她本想说会派出舰队,但一想到王家舰队即将改换旗帜,还是主动请缨。

  兰娜尔在听到母亲提到“追捕”这个词汇的时候,忽然咬紧了嘴唇。

  被恐惧封锁的内心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们想要知道的了吗?

  我不是已经付出代价了吗?

  我以为我能骑着瓦格哈尔回家,告诉你们,你们眼中的工具也有灵魂,她一样会为了自由付出一切代价,现在,她回来了,带着最大最老的龙回来了,难道这还不足以让你们骄傲吗?

  但你们却让我的骄傲坠地,让我像个小丑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龙哀嚎……

  为什么……

  凭什么……

  为什么你们还要追杀那些无辜的人,他们只是陪着我胡闹!

  她的脑海中回荡着一幕幕画面,有她在船上向船员们讲述梦想的画面,有她发现瓦格哈尔时的惊喜,爬上巨龙时的恐惧,还有巨龙飞天后双手的麻木,大腿的疼痛和飞翔时的畅快,尝试着磨合时的不安。

  还有月冕凶暴的身影,科拉克休随时会取走自己性命的阴云,以及母亲的龙……

  瓦格哈尔的哀嚎在她耳中回荡。

  但下一刻,回荡在她的脑海中的就是那些鲜活的人们,他们上一刻还在和她欢笑,下一刻却在龙火中惨叫着她的名字。

  而她却无能为力。

  她隐藏在恐惧之中的所有情绪轰然炸裂。

  “为什么?”

  她大声尖叫,将雷妮丝吓了一跳,她想要查看女儿的情况,却被兰娜尔躲开了。

  女孩红着眼,看着昆廷,看着自己的母亲,还有眼含悲悯的盖蕊。

  她的情绪瞬间爆发。

第289章:回答我

  “我明明和你一样。”

  她指着昆廷,情绪如潮水一般冲向这个在她眼中犹如魔鬼的青年,但昆廷就像狂风暴雨中的龙石岛一样,岿然屹立,表情不变。

  “为什么你能驯服月冕,但我不能驯服瓦格哈尔?”

  她声嘶力竭,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的疑问被昆廷看到。

  但昆廷只是摇了摇头。

  这孩子难道不知道,如果自己不驯服月冕,当时他们一行人,包括亚莉珊太后在内就要葬身龙口吗?他有主动去寻找月冕吗?

  在驯服月冕后,他又做了什么?他帮助盖蕊驾驭了翡翠,让王室两枚沉寂已久的龙蛋承载了黑死神的余火。

  但你呢?

  兰娜尔不回答,她只是在肆无忌惮地宣泄着她的情绪。

  “我听着你的故事长大,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多崇拜你吗?为什么你能安然无恙地驯服一头龙,但我却要被你们围攻,你知道瓦格哈尔被你的龙踩在头上的时候,我有多痛吗?你知道你们撕碎她的翅膀的时候,我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她的眼泪涌出来,似乎这几天的沉默,痛苦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了一样。

  “你们毁了我!我以为你会支持我的梦想,我以为你会在看到我从天而降的时候表扬我一句后生可畏,但你却扼杀了我的梦想,如果你们没来,我明明可以控制住瓦格哈尔的,就差一点,昆廷爵士,如果今天骑龙从天而降的是当年的你,你是不是也会击碎他的希望?”

  她用恐惧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将所有的情绪都积压在了心里,她想要遗忘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麻痹自己,逃避责任。

  昆廷对一个小女孩的歇斯底里兴致缺缺,他倒是对兰娜尔的心理健康更感兴趣。

  看来是要灭口冒险者号上的其他人这件事刺激了她,让她的恐惧再也无法压制情绪,或许发泄出来会让女孩情绪舒缓一些?

  昆廷对于上一世的记忆许多都已经模糊了,但他还记得曾经跟人口嗨的时候,有人说,当一个人的心理创伤达到一定阈值的时候,性格的变化几乎是必然的。

  兰娜尔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就符合那种情况。

  “兰娜尔。”雷妮丝对女儿的怒火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呵斥道:“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的长辈说话?”

  “还有您,妈妈。”兰娜尔立刻将矛头指向了雷妮丝:

  “我以为您会问我痛不痛,累不累,在我从瓦格哈尔背上爬下来的时候安慰我,然后对我说,兰娜尔,你做的好,你知道当我看到您飞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有多么害怕瓦格哈尔会攻击您吗?您知道我喊了不少次不吗?您知道您驾驭着巨龙,冲向我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吗?”

  她捂住脸,声嘶力竭。

  雷妮丝被自己的女儿吓到了,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还如何回复女儿的一系列问题。

  “如果今天那个私自跑去驯龙,然后骑龙从天而降的是我,我一样会撕碎他。”

  这孩子一直都不知道,真正让她梦想粉碎的是什么。

  昆廷心想,确切地说,这是个不能明说的话题。

  “兰娜尔,我不知道你最爱的东西是什么,或许是龙蛋,或许是玩具,或者其他的什么,但如果有人在你没允许的情况下,将它占为己有,你会怎么做?”

  我会找到他,让他把东西还给我。

  如果兰娜尔尚存理智,她会这么说,但可惜,一个已经歇斯底里的女孩的理智早已荡然无存,她依旧自顾自地宣泄着她的情绪。

  她发疯似地拍打着床铺,砰砰砰地惹得人心烦意乱,肆意发泄着情绪,雷妮丝想要阻止女儿,但却根本无法靠近她。

  “那个人你会叫它什么?”

  昆廷问道。

  “先王已经给了你一枚龙蛋。”昆廷说:“若你能孵化出来,那头龙自然属于你,没人会动你的龙,但你却私自去驯龙,孩子,这个世界上不是一切都要围绕着你转的。”

  昆廷想到了小伊蒙。

  小伊蒙的脾气热情开朗,在面对一些原则性的事情上寸步不让。

  但小家伙知道,他所拥有的一切源于他是昆廷的儿子,源于他胯下有头龙,更深一层,昆廷也带着伊蒙一起飞到领地的乡村、农田、牧场、渔场,将这些地方和上面的人们指给伊蒙看。

  他告诉伊蒙,他所拥有的一切归根到底来自这些可爱的人儿和他们脚下的土地,想要坐得稳当,就要得到贵族的支持,但想要真正赢得人心,他就要知晓平民的可贵。

  雷妮拉同样如此,昆廷将这些概念烙印在了女孩的心中,让她知晓世间的一切都标明了价码,平民们爱戴她,她就要爱她的子民,有功劳就要赏,有罪过就要处罚。

  这些道理很简单,但很多人其实都很难做到。

  “瓦格哈尔不属于你,孩子,你这样做与那个偷走你的珍宝的小偷有什么区别?”

  而且,你直接将你的父母,你的家族推向了深渊。

  昆廷在心中说道。

  “你虚伪透顶!”

  兰娜尔指着昆廷。一副我不听的模样。

  “还有你,母亲。”她指着雷妮丝,泣不成声:“我在你们心中究竟算是什么?你知道我有多喜欢龙吗?但父亲只为弟弟争取了龙蛋,后来我想要找一个我喜欢的人,但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把我像一件货物一样送来送去,你们甚至都没有问问我愿不愿意。是你们逼得我不得不为我的未来而战,母亲,是你们将我推到了今天!”

  雷妮丝几乎晕倒,盖蕊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兰娜尔,她是你的母亲,这几天她一直都在照顾你,我知道你伤心难过,但你的母亲同样不好受,因为你的事情,她已经操碎了心,你不能……”

  兰娜尔又看向盖蕊。

  “她只是在担心一件工具好不好用。”她吼道:“现在好了,他们的工具回来了,来啊,让他们再像个货物一样把我卖出去啊?”

  她已经认准了她的道路,她会恐惧,会不知所措,但绝不会后悔。

  自始至终,她都相信自己没错,只是被强行镇压了,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唯一的错就是把无辜的人卷了进来。

  这是你的责任,孩子。昆廷心想,无论瓦莱拉和戴伦,还是自己和盖蕊,爱情的背后其实都是政治考量,而杰赫里斯的女儿们……

  丹妮菈自己选择了罗德利克·艾林,很难说他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位可以依靠的“父亲”,但她的这桩婚姻为王室带来了谷地。

  就连身为王太后的阿莱莎,都改嫁给了罗加·拜拉席恩公爵,用来安抚那位立下大功的一境守护。

  贵族的女儿,既然享受了锦衣玉食和众星捧月,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就连雷妮拉也是如此,她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订下了婚约。

  “你的自由害了你,也害了你的同伴。”

  昆廷的淡然让兰娜尔的歇斯底里落到了空处,理所应当的,兰娜尔也没有听进去昆廷说的话。

  毕竟,跟一个一心只想宣泄情绪的女孩对骂,属实有些掉价。

  该说的道理他已经说了,至于兰娜尔的这口锅,该背上她的人可跑不了。

  海蛇大人,希望你喜欢你的女儿带给你的惊喜。

  兰娜尔发泄了很久,到了最后的时候,她已经语无伦次,根本没人知道她在最后说了些什么。

  当然,也没人在意,除了雷妮丝。

  “昆尼,抱歉……”雷妮丝疲惫地说道。

  “无妨。”昆廷掸去衣袖上的灰尘:“按照兰娜尔的情况,把积压的情绪发泄出来不是坏事。只不过,雷妮丝,你需要让她知晓何为责任了。”

  兰娜尔最终将要嫁入王室,无论她能否从恐惧的枷锁中走出来,这已是定局。

  她酿下的苦果必须要有人承担。

  雷妮丝一声长叹。

  此时,狭海的波涛上。

  冒险者号穿越海雾,犁开白浪,飞快地逃向潘托斯。

  科尔跟着泰洛西人来到了船长的舱室,在几天前,这里属于兰娜尔,他环顾了一下,却没有发现兰娜尔的痕迹。

  他不由得有些失望。

  船长带着他坐到舒适的皮椅上,科尔忍不住幻想兰娜尔是不是也坐在这把座椅上过。他有些贪婪地想要寻觅这里是否留下了瓦列利安小姐的味道。

  但结果让他失望,拿回舱室短短几天,泰洛西人就让这里再度充斥着香料的味道。

  船长将酒递给他,他双手捧着红酒,抿了一口,顿时从胸口暖到脚踝,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实在抱歉,好朋友。”泰洛西人心中充满了歉意:“在补给之前,我们只有这种酒了。”

  “好酒。”

  科尔夸赞道。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饮起来,泰洛西人跟他抱怨北方航线的寒冷,他更喜欢温暖的南方航线,可惜,石阶列岛的海军上将们让他的梦想化为泡影。

  科尔只是安静地听着,将红酒灌下肚。

  胸口暖洋洋的,让他有些忍不住上下眼皮打架,困意翻涌,他本想跟船长告辞,但眼前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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