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坚定地说道：
“既然这部书要用来治疗疾病，我就要保证它能帮到更多的人。”
善良的人本应结成善果，但坦格利安家族中的善良之人，结出的却往往是苦涩的果实。
昆廷在心中感叹玛格娜的善良。
“当然，这部书要从我的印刷工会走向千家万户，我自然也要让百姓们知道我们的信誉。”
玛格娜点了点头：
“昆廷大人，告诉陛下他们，给我半年的时间，我会让他们熟悉每一样草药的功效，会让他们帮助附近的居民接生，治疗，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会让他们成为出色的医者。”
似乎是到了休息时间，小院里热闹了起来，昆廷能看到这里有垂垂老矣的老人，也有等待生产的孕妇，还有一些病人被隔离在一座小楼里。
但更多的是孩子。因为……灰鳞病几乎只针对孩童。
两个孩子笑着从修女公主的背后打闹着跑过，一个孩子还是常人，另一个却丢了条胳膊，路过玛格娜的时候，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对着玛格娜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嬷嬷好！”
玛格娜笑着从裙子里掏出两颗糖，放在了每一个孩子的手心，她温柔地抚摸着一个孩子的头发，撩了起来，另一个孩子笑着伸出空荡荡的袖管，揽住了孩子的肩膀，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强壮。
“这两个孩子是灰鳞病的受害者。”
玛格娜的眼中满是悲悯，她将那个还算正常的孩子展示给昆廷，昆廷看到了孩子干硬的脸颊和上面的黑斑，孩子看到昆廷，有些手足无措，玛格娜温柔地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平静地说道：
“这孩子叫盖林，边疆地人，他不知道因为什么染上了灰鳞病，被他的父母遗弃，一个马戏团将他带到旧镇供人观赏，蕾拉姐姐救下了他，将他送到我这里。他也是我的治疗方法的第一批志愿者。”
男孩怯生生地偷偷瞄了昆廷一眼，不知道是因为昆廷背后的月冕，还是昆廷本人身上残留的鹿血和硫磺混杂的味道，让小男孩有些瑟瑟发抖。
另一个丢了条胳膊的男孩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残臂展示给昆廷和戴蒙。
“我叫詹姆，大家叫我一只手詹姆，大人，您也可以这么叫我，如果我还是两只手詹姆，恐怕您想见我就得去墓地了。”
男孩对着小盖林挤眉弄眼，似乎想要逗笑那个一言不发的羞涩男孩。
“小詹姆是西境一个有产骑士的孩子，他父亲说是兰尼斯港的巫师诅咒了他儿子，所以将孩子献给教会来驱除异乡人带来的诅咒。”
“西境还有巫师？”盖蕊对此大为震惊。
玛格娜被自己妹妹的天真逗笑了，有些忍俊不禁：“当然不是，那个有产骑士全部的产业只有一处磨坊，他不想花钱填儿子这个无底洞，恰好，他老婆又给他生了个弟弟，所以，这孩子也来到了我这里。”
“我的梦想可是成为‘黑骑士’昆廷大人那样名扬天下的骑士！”詹姆大声说道。
“那你可要好好吃饭，好好治疗。”玛格娜温柔地说道：“要是病魔跑到另一只手上……”
男孩的笑容僵在脸上。
盖蕊也鼓励道：“你还记得我给你们讲过的故事吗？古代有个骑士，一只手断了，他打造了一副银手安在断手上，继续行侠仗义，后来以银手之名名扬天下。”
男孩又绽开了笑容。
“现在的治疗效果效果还算不错。”
玛格娜笑着说道：
“至少小盖林的黑斑停止蔓延，也能吃进去东西了，小詹姆身上也没有再出现黑斑，孩子们，站在你面前的是这片土地的领主大人昆廷·科何里斯，你们昨天吃掉的六个鸡蛋，一大碗肉汤和两个燕麦面包都是他提供的。”
她又对目瞪口呆的小詹姆笑了笑：“也是你崇拜的那个枪挑多恩勇士，剑斩白骑士队长的‘黑骑士’昆廷大人。”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独手男孩浑身颤抖，同样满眼惊讶。
“喂，怎么不给我提供这些好东西。”
戴蒙嚷嚷道，他注意到了从刚才开始，这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急忙在这个时候插科打诨一下。
他窜到小詹姆面前，指了指自己：“那你听没听过‘龙骑士’戴蒙？”
男孩用力点了点头，渐渐张大了嘴巴。
“玛格娜表姐，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昆廷伸手揉了揉小盖林的脑袋，又轻轻拍了拍小詹姆的肩膀，让男孩差点直接晕过去。
“弄清楚灰鳞病的传播方式。”
玛格娜平静地说道：
“在过去，西方的学士和东方的医师们不断尝试着找出灰鳞病是怎么从一个人身上传播到另一个人身上，一开始，人们认为灰鳞病会在呼吸间传染，所以会杀死所有的病人，但后来，人们发现，即便与灰鳞病病人亲密接触，同饮一杯水，同吃一块面包，甚至同床共寝都不会被传染，再后来，有勇敢的学士将灰鳞病病人的血滴进自己的血管，同样安然无恙。”
“确实。”
昆廷点点头：
“在我看到的资料中，明确会造成灰鳞病的途径只有三种，要么是刚出生的时候突然发病，要么是接触到伤心领的脏水，要么是被石民打伤，或者裹尸布大王的吻，就像叶子小姐和斯坦顿长老说的那样，它是诅咒，而非疾病。”
“我希望能找到孩童突然发病的原因。”玛格娜坚定地说道：“无论是魔法，诅咒，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我都要把它揪出来。”
她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柔声细语，但昆廷能听出她话语中蕴藏的血与火。
即便收敛爪牙，龙就是龙，就算善良纯洁得像张白纸，玛格娜的血管里依然奔涌着火焰。
昆廷在心中感叹道。
她已经将灰鳞病当作那个祸乱一方，草菅人命的巨人，而她是一个孤单的骑士，一杆枪，一匹马，她顶盔戴甲，放平长枪，毅然决然地向着那个巨人冲锋。
但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她有赫伦堡的支持，有绿人的帮助，她得到了过去想也不敢想的资源。
她穿上了最好的盔甲，骑上了最快的骏马。她要将这个困扰了孩童们数百年的疾病的真面目揪出来，至少要让大家知道，灰鳞病是怎样传播的，要让大家知道怎么预防这种疾病。
她要向灰鳞病正式宣战。
第188章：一堆石头，或是一个王国
绞架海上波涛汹涌，浊浪滔天。
丝绸女王号随着满潮犁开浑浊的热浪，鼓帆前行，犹如一只张开双翼的庞然水鸟，石阶列岛无常的风将帆吹得咯咯作响。克拉哈斯大王号和百蟹号分居两侧，拱卫着旗舰，在海峡的入口掠阵。
密尔战舰要么是三百桨的巨舰，要么是又小又慢的八十桨长船，每艘船的桅杆上都鼓起各种颜色的丝绸船帆，旗舰是繁杂的彩色，主力战舰是鲜艳的红色或者阴沉的青黑色，小船和运兵船则鼓起素色的丝帆，船尾飘扬着三首少女和一个被螃蟹啃食的人。
三城同盟会的海军司令，密尔亲王，海盗王“螃蟹喂食者”克拉哈斯·达哈尔放下望远镜，脸上绽放出笑容。
海岸裸露的乱石堆黑黢黢的，跟茂盛幽深，犹如绿色巨兽的热带雨林格格不入，木桩如林，每一个上面都绑着一个鲜血淋漓的海盗。
白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螃蟹挂在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海上大盗身上，海上众声喧嚣，海盗们的凄厉惨叫，水手们的吼叫，呼喊，呜呜的号角和凌乱的笛子颤音，还有成千上百只木浆入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海峡里的船只们仍在鏖战不休，但已渐进尾声，船只凶狠地撞在一起，船壳破碎四溅，滚滚浓烟卷携着数十只猩红火鸟冲天而起，垂死挣扎的船员们掷出燃烧的沥青罐，试图将克拉哈斯司令的舰队引诱进尖刀海岸和裂骨岛之间的沉船漩涡之中。
但克拉哈斯对瓦列利安家族的船跟他自己的船一样熟悉。
被困在海峡里的是海蛇大人的侄子马伦丁·瓦列利安爵士的旗舰“潮头岛之荣光号”，她和昆廷手上的月桂花园号和蝴蝶仙子一样漂亮，首尾高耸，宛如城楼，各安放一架巨大的投石机，用来投掷燃烧的沥青罐和装满膏状火剂的陶罐，巨帆鼓张，若是顺风，就算是天鹅船也追不上它的迅捷。
她漂亮的银色船壳两侧挤满了弩炮。
克拉哈斯很清楚，她不仅令人望而生畏，而且敏捷若少女，十多年来，他不知道多少次与海蛇大人的船队交手，早已熟悉维斯特洛骑士的作战方式。
“潮头岛之荣光号”虽大，但它终究只是一头饿虎，而围堵它的是狼群。
呜呜呜呜呜。
冲锋的号角再度吹响，鼓点散乱，成了一片无休无止的呐喊，瓦列利安家族的二百桨战舰“戴安娜拉小姐号”被“三城大君号”与“雇佣勇士号”捕获，三艘船被抓钩和绳索连在一起，银铠骑士和皮甲海盗厮杀成一团，“三城大君号”上的密尔弩手端起沉重的弩机。
刷刷刷，三箭齐出，那几个重甲骑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穿着蓝银服饰的水手损伤惨重，第一排弩手立刻蹲下，让第二排弩手继续放箭，一时之间，“戴安娜拉小姐号”上哀鸿遍地，瓦列利安家族的海马旗帜颓然倒下。
“让里斯人继续突进！”
海风吹过“螃蟹喂食者”的血色披风，他没穿盔甲，而是披着一件带蕾丝的丝绸长袍，半个胸膛裸露在外，肩上立着一只蓝红相间的漂亮怪鸟，长长的翎羽一直垂到主人的腰，在海风中轻轻飘扬。。
“告诉西奥多大人，我会在潮头岛之荣光号上为他摆酒庆贺。”克拉哈斯说道。
“庆贺！”那只怪鸟嘶哑发声。
“司令大人，我带来了议会的决议，铁王座同意了谈判，他们乐于看到石阶列岛得以稳定，议会的大人们也说，繁荣的商路会抵消过路费带来的损失，更何况，在海盗林立的岁月，途径石阶列岛要的可不只是金子。您将海盗们喂螃蟹的行为已经证明了您和三城同盟会维护狭海航路的决心……”
一个纤瘦的年轻人被两个水手拉上了甲板，他有着一头脏兮兮的紫色头发，修身的镶钉皮甲上满是脏污，身材不算矮小，但两肩不齐，脊背扭曲，即便脸上涂了油彩，但依然能看出下面的人脸清秀俊美，看不出男女。
“哦？”
克拉哈斯挑起了眉毛，用镀金望远镜指向了海峡里的战场。
“这就是铁王座的诚意吗？海蛇的船强行闯过我们设置的税卡，往我们的护航舰队上投掷沥青罐？”
“诚意！诚意！”
那只怪鸟大声聒噪，克拉哈斯一镜筒砸在怪鸟头上。
“闭嘴！”
“闭嘴！闭嘴！”怪鸟叫嚷着，被司令一把揪住脖颈，甩在桅杆上，它急忙风况扇动翅膀，老老实实地降落在司令的另一个肩上，用翅膀捂住了鸟嘴。
“议长要求您率领舰队立刻北上，清扫潘托斯人的舰队。”年轻人匆匆将话说完：“船长，议会让我带的话就是这些。”
年轻人狞笑着摩拳擦掌：“现在，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才是我的雷查里诺。”
克拉哈斯一甩镜筒，就像铜鞭一样劈在年轻人的胸膛上，留下了一道红痕，年轻人闷哼一声，但表情却舒展开来，似乎很是享受。
“滚回你的雷查里诺女王号。”
克拉哈斯捏了一把年轻人的屁股，在他耳边说道：
“凯文·斯帕罗会带着他的黑珍珠号和飞翔的泰洛西人号和你一起北上，他的舰队还有九艘战舰，加上你的六艘战舰，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明白，司令。”雷查里诺兴奋地说道：“送死陆军来，抢东西我们去！”
“很好，回来的时候少一艘船，老子抽你一百个耳刮子。”
克拉哈斯笑着说道：“哦，对你来说应该是赏。”
雷查里诺有些羞涩地笑了。
海蛇……
克拉哈斯看向那艘摇摇欲坠的巨舰，一艘瓦列利安家的划桨战舰已经断位三截，一段卡在海峡旁的礁石之中，一段漂浮在海面上熊熊燃烧，一段倒立着慢慢沉入大海。另一艘上的海马旗帜飘落，换上了螃蟹食人的旗帜。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铁王座和议会积极接触，正在谈判的时候，会有一支瓦列利安舰队强闯他们的税卡，不过，他知道，海蛇大人一向看不起他们这些海盗。
你想让我们直面巨龙？
克拉哈斯恍然大悟。
“司令大人，完事之后呢？我们是回血石岛还是……”雷查里诺问道。
“雷查里诺，你想当一堆石头的王，还是一个王国的王？”克拉哈斯说道：“或者换个说法，你想在这片湿漉漉的雨林里找娘们，还是想去城镇里大抢一笔？”
“当然是一个王国！”
雷查里诺信心满满，但旋即有些凝重地问道：
“您打算劫掠风暴地还是河湾地？还是说，您打算抢了海蛇的老巢？我听说他九次大航海的财货都放在他那座高潮城里，可惜，那家伙一世英雄，到老了却被一个毛头小子抢了风头。”
“你打算步德雷克·桑恩的后尘？”
“当然不。”雷查里诺连连摆手：“我可没有兴趣去招惹巨龙。”
“那不就结了。”
克拉哈斯指向海峡：
“老海蛇派他的小海马挑衅我们，不就是为了给铁王座制造出兵的借口。老王虽然老了，但他们那个王储却是个凶悍的家伙，我可不想顶着四五头龙的龙焰缩在地下，所以……”
螃蟹喂食者大人轻笑一声：“正好，我们的身旁就有一头被卸掉尖牙利齿的肥羊，他们的不少城镇和港口死了老家伙，新上来的小家伙一个个都是雏儿，在我们的巨浪面前只有哭泣的份。而且，他们刚刚遣散了军队，放男人们回内陆的绿洲种地，沿海的城镇几乎没有防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