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我建议您不要掉以轻心。】”昆廷说到:“【就像您说的,‘铁暴君’在有少量食物供给的情况下,即便濒死,也残损不堪地康复了,贪食者并没有伤得这么厉害,它的失踪,可能是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养伤。】”
“【我明白,科何里斯大人。】”老饲龙人说到:“【我们依然会定期巡逻龙山,一旦发现贪食者和烂牙的踪迹,会立刻汇报给君临。】”
他拄着龙叉,一边指挥着赶来的饲龙人去治疗伤员,一边准备去查饲龙人的帐。
龙石岛很快忙碌了起来,昆廷也在太阳重新升起之后,带着吃饱喝足的月冕和翡翠,与盖蕊一起飞回了赫伦堡。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最近没有什么大事,只有君临来了几封信,告知昆廷巴斯首相的计划。
就在一切岁月静好的时候。
君临,红堡。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在红堡的长廊与庭院中,惊起一片渡鸦,黑色的翅膀从渡鸦塔里飞出,掠过梅葛楼上的钢铁与红砖。
来来往往的仆从和廷臣无一例外低着头,满脸紧张。
韦赛里斯站在产房外,用力握着身旁的灯架。
埃利萨大学士弓着腰,一脸疲倦地推开产房的门,迈出门槛的时候还踉跄了几步,脖子上的颈链叮当作响,看到韦赛里斯的时候,大学士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殿下,母子平安。”
第177章:夭亡的长子
爱玛觉得自己要死了。
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她大声尖叫,似乎这样能缓和痛苦,但痛苦只会从肚子移动到嗓子,让她大汗淋漓,浑身无力。
她用力抓着助产用的铁护手,双臂用力,将自己整个人提了起来,她想象着有一个强壮的男孩正和她一起努力。
我的孩子!她无声地尖叫。
孩子……她颤抖地伸出手,去够更高的护手,身后的产婆托着王妃的腰,宫廷的小女伴们缩在角落里,看着痛苦扭曲的王妃,每一个女孩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阿莉森·海塔尔死死攥着自己的裙子,小鹿般的眼眸里蓄满了眼泪,恐惧和悲伤几乎淹没了她。
我未来也会如此吗?阿莉森·海塔尔在心中询问着自己。她有些迷茫地看着痛苦挣扎的王妃。有个年轻些的产婆想要去拿产钳,但却被年纪更大些的老嬷嬷拦住了。
她严肃地告诉那些年轻的女人,爱玛作为王室成员,唯有完全自然的顺产才是正常的,诸神会祝福这样的婴孩,会保佑他健康长大,子孙绵延。
学士们将一碗接着一碗苦涩的汤药灌进爱玛的嘴里,从发动开始,一直到现在,爱玛觉得自己这一天喝下的药要比这辈子都多。
孩子……她嘶哑地尖叫出声,手松开又攥紧,她挣扎着想要走几步,但根本没有力气离开产椅,她只能看着火盆里摇曳的火,想象着自己在这间熟悉的产房里走来走去。
火焰摇啊摇,好像有小人在里面跳舞,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爱玛静静地看着那堆火焰,她忽然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向四周望去。
她看到了惊恐的女孩们。
阿莉森·海塔尔是女孩中最出挑的那个。
阿莉森……是个漂亮,乖巧的孩子,她有一副好像被少女亲吻过的好嗓子,国王陛下很喜欢她,会经常召见她,让她念书给他听。
爱玛默默地看着海塔尔家族的女孩。
她看到产婆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耳畔回荡着“用力,就差一点,看见孩子的头了”的尖叫。她看着自己一动不动地趴在产椅上,就像是一具失却灵魂的躯壳,只是在麻木地执行着产婆们的叫喊。
“殿下,再坚持一下,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她看着老态龙钟的埃利萨大学士颤颤微微地调配着药剂,老人的脸色惨白,似乎将要倒下的不是她,而是这个兢兢业业的老人。
她看到了摇曳的火焰。
火焰中有个英俊的少年,看起来既像韦赛里斯,又像小叔戴蒙,那个孩子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抱住自己,但他的身子慢慢破裂,消散,爱玛看着男孩的口一张一合,她努力想要分辨孩子在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听见。
一个美丽的少女从少年的灰烬中漫步而出,头顶星辰铸造的王冠,脚踏火焰铺就的长阶,一步步走向自己,每走一步,少女的裙下就会亮起一颗星辰。
等到了自己面前的时候,少女的裙摆上已经亮起了七颗璀璨繁星。
她想要看清楚少女的样貌,但细细看去的时候,她却只在摇曳的火焰中看到了她自己的脸。
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就像一具尸体。
下一刻,她感觉到身下一阵轻松,就好像卸下了一个重担一样,嘴里的苦涩再次浓郁起来,她不自觉地吞咽着,将学士喂给自己的药贪婪地吞了下去。
“孩子……”爱玛看向在产婆怀里挣扎的小东西,喃喃低语:“我的孩子……”
“是位王子殿下!”
老嬷嬷兴奋地举起婴儿,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个男孩脸色铁青,手脚无力地蜷缩着,埃利萨大学士则赶紧冲出去报信,同样忽略了异常:
“是诸神眷顾的王子殿下,他没让母亲遭遇太大的痛苦,就顺利地降生在人世间!”
“我的……我的孩子……”
爱玛努力地想要从产椅上爬起来,但所有的气力都好像被这个漂亮的小家伙带走了,她的双臂只是动一下,都在不停的颤抖,银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后颈和产裙上,她想要站直身体,但脚下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水。
旁边的产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爱玛:“王妃殿下,您刚刚生产,请等一等,等到体力恢复,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温柔地安抚着爱玛,看向那些正在配药的学士:“快!王妃殿下需要罂粟花奶和蜂蜜水!快点!”
学士手忙脚乱地拿起一杯浑浊的乳白色药剂,屁颠屁颠地跑到王妃身旁,就要喂爱玛服下。
爱玛下意识地就要吮吸,但她想到了自己的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行,我不能让罂粟花奶影响我的清醒……我要看着我的儿子,我要……爱玛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偏过头,看向老嬷嬷。
“我的孩子……”
爱玛死死盯着老嬷嬷怀里的男孩,她看不清楚男孩,但老嬷嬷的脸却倒映在她的紫眸中,她看着老嬷嬷的表情从惊喜变成惶恐,再到整个人微微颤抖起来。
“他为什么不哭啊?”
爱玛虚弱地问道。
产房外,听到埃利萨大学士宣布爱玛诞下了王子的那一刻,在外面等候的人们沸腾了。埃利萨大学士心满意足地回到产房继续照看产妇和新生儿。
贝尔隆欣喜地拍了拍长子的肩膀,低声嘱托着爱玛产后的调理事务,还有选谁来做自己的长孙的奶妈。韦赛里斯则乐得合不拢嘴。
“我有侄子了!”戴蒙一下子窜到科尔·罗斯比大人面前,激动地对着情报总管大喊大叫。
“我有侄子了!戴伦侯爵,我当叔叔了!”
王子的下一个目标是戴伦侯爵,侯爵笑眯眯地看着戴蒙像只猴子一样从自己面前跳了过去。身旁的瓦莱拉则有些担忧地看着产房。
“戴伦,我记得这个时候,应该会有哭声传出来了,昆尼出生的时候,我记得哭声让半个寡妇塔都能听到。”
瓦莱拉小声说道:
“而且,他们应该立刻把小王子抱出来让大家看看的……”
戴伦侯爵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不过,瓦莱拉也能看到,丈夫的脸色没那么灿烂了。
“我们只是来这里观礼的。”戴伦侯爵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只管听,只管看,只管在一切结束后把事情写下来发给昆尼。其他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来管。”
很显然,已经有一些等候在此的廷臣,夫人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王储殿下,今天真是个欢乐的日子,可惜,雷妮丝还要在潮头岛照顾小兰尼诺和小兰娜尔,无暇见证韦赛里斯的长子的诞生,我替她向您道歉,并致以诚挚的祝福,恭喜王国又多出了一位继承人。”
科利斯伯爵笑着走向贝尔隆,贝尔隆正嘱咐侍从将好消息告诉国王和王后,看到科利斯伯爵过来了,同样展露出笑脸。
“科利斯大人,不妨直说。”
贝尔隆脸色未变。
“小王子的童年需要同龄人玩伴。”
海蛇大人笑着说道:
“昆廷爵士和盖蕊公主的长嗣还不知道何时降生,我觉得可以让我们几家的孩子们一同长大,既可以陪伴彼此,又可以一同面对未来的惊涛骇浪。毕竟,韦赛里斯和戴蒙的身边有昆廷,小王子的身旁也需要一位昆廷爵士一样的同伴吧。”
“您想让兰尼诺和兰娜尔入宫?”贝尔隆反问道,他笑了笑,有些模棱两可地说道:“红堡的大门从来都是欢迎我们的亲族的。兰尼诺和兰娜尔想什么时候入宫都可以。”
他挤了挤眼睛:“我相信小兰尼诺会喜欢上宫廷生活,兰娜尔也会对君临的繁华流连忘返的。”
说完,贝尔隆转向侍从,刚准备让他去通知国王。一个饲龙人冲到了守在长廊上的白骑士面前。
今天负责守卫长廊的是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他听不懂饲龙人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只能求助似地看向戴蒙,还有戴伦侯爵和瓦莱拉公主。
“【韦赛里斯王子挑选的那枚龙蛋孵化了。】”饲龙人看到瓦莱拉公主,欣喜地说道:“【一头强壮的小家伙,角冠和爪牙亮如红铜,鳞片是深邃的钴蓝色,诸神在上,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龙之一,只有从您的龙蛋里爬出来的阳炎能压过它一头。】”
瓦莱拉愣住了。
孩子出生的时候,为他选定的龙蛋就孵化了,这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的吉兆,她转过头,大声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贝尔隆和在场的众人。
科利斯伯爵立刻举起手,想要高呼小王子的名字,不过,海蛇大人立刻就发现,小王子还没有名字,他看向贝尔隆和韦赛里斯,期待着他们为小王子命名。
贝尔隆看向了韦赛里斯,鼓励似地拍了拍长子的肩膀。
“伊……”韦赛里斯刚刚说出一个音节。
产房的门吱呀呀地敞开了。
埃利萨大学士脸白的吓人,他第一次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带来的是好消息,但这次,他却不敢面对王储和王孙。
看到大学士的表情,贝尔隆和韦赛里斯的脸色也变了。
大学士斟酌着语言,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孩子蒙诸神恩召,已经回到了天父的国。”
第178章:猎场
“怎么会……大学士,怎么会这样?您不是说母子平安吗?”
韦赛里斯就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
他在心中大喊。
不不不不不!我的儿子?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心中充满了疑问。我的儿子虽然并不足月,但他的母亲身体安泰,他的龙也孵化了,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大学士张了张嘴,安慰的话已经到了喉头,但他看到了贝尔隆的眼睛,还有大臣们的眼睛。
贝尔隆是惊骇后的叹息,他见过新生命的到来与逝去,他失去过一个儿子,也因此痛失挚爱,比起儿子,他竟然是第一个接受了孙子夭折这个事实的人。
戴蒙呆若木鸡,在上一秒,他还在戴伦侯爵面前手舞足蹈,讨论该叫小侄子什么名字,他觉得杰赫里斯大概率会给小侄子起名叫伊耿之类的老名字,这让他想起了夭折的弟弟,所以他建议哥哥要给小侄子起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实在不行叫戴蒙也行。
当然,后者被老哥无情地驳回了,贝尔隆倾向于给孙子取名伊蒙,以纪念早逝的兄长,但韦赛里斯倾向于听从弟弟的建议,给长子取名伊勒,近二百年都没有坦格利安取过这个名字。
但现在,戴蒙满肚子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海蛇大人错愕不已。瓦莱拉公主一脸焦急,她大概更关心的是爱玛,而非那个逝去的男孩。
戴伦侯爵揽住妻子的肩膀,他还顺手把戴蒙也捞进了怀里,让十五岁的王子依偎在自己的胸前,就像父亲那样安慰着伤心的戴蒙。
罗斯比大人依旧面无表情,林曼·毕斯柏里摇头叹息。
首席政务官奥托·海塔尔则紧张地伸长了脖子,踮起脚,想要看到产房内的情况。
“大学士,请说清楚产房内的情况。”
姗姗来迟的巴斯首相打破了沉默,刚刚他也是兴高采烈的人群中的一员,但现在,老修士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已经全然散去。他拨开人群,走到不停颤抖地大学士面前,弯下腰,看着大学士有些浑浊的眼睛。
“孩子出生的时候就不会哭,剪掉脐带之后,老嬷嬷用了她知道的所有办法,都没有让小王子哭出来。”
埃利萨大学士终于将憋在胸口的一股气吐了出去。
“我查看了小王子的眼眸,他的眼白是黄色的,布满血丝。我试着听小王子的心跳……”大学士摇了摇头:“我听不到小王子的心跳声,所有恢复心跳的方法都对婴儿无用,我给小王子放血,想要挽回他的体液,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