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顿长老对玛格娜公主的举动非常支持。”叶子笑着说道：“他决定向玛格娜公主提供所需的草药，还会派出绿人的医者随行。大人，你们人类真的神奇。若是在塞外，这种沾染肮脏诅咒的人，我们往往会让他走进风雪之中，让诸神来审判他是否有活下去的权利。”
“叶子小姐，这就是人类能崛起的重要原因。”
昆廷坐直了身体。
“我们不仅会向诸神诘问为什么，还会努力自己解答这道题，而不是寄希望于诸神。”
叶子对此没有异议，她甚至已经开始反思起森林之子的社会。
“真是奇怪，崇神者，却做出了让神明感到疑惑的举动。”叶子半是自言自语，半是感慨地说道。
“另外，我听说瓦雷利亚人号启程去了白港，在所需的药物中，有一种珍贵的药材只出产在北境。”玛格娜说出了那种药草的名字。
在北境，这种药草很多时候会被当做调料来使用，所以，恰好在曼德勒伯爵用来补偿两头死去的巨人的货物中，有几十罐这种药草制成的香料。
“迪亚士船长的信上说，曼德勒大人交付给他的货物中有大概三十罐你说的这种药草。”昆廷说道：“只要你需要，这些药草你都可以带走。”
“圣母赞美你的仁慈，昆尼。”玛格娜激动地双手攥住胸口的七芒星徽章，轻声祈祷：“愿天父赐福于你。”
给我赐福的另有其“人”。昆廷在心中说道。
“另外，玛格娜表姐，你有没有兴趣让你的作品被更多的人看到？”
昆廷追问道。
“当然。”
玛格娜叹了口气：“可惜，手抄书太慢了，而雕版……抱歉，学城的雕版几乎不对外开放，他们甚至连图书馆里的书都不愿意制作雕版。而且，雕版同样昂贵……”
也就是说，虽然主力还是手抄书，但在此时的维斯特洛，雕版印刷术已经出现，据昆廷所知，雕版印刷术的一个起源地是密尔，据说是密尔商人从古老的仪地天朝带回技术，结合本地印刷术融合而成，形成了如今狭海两岸使用的印刷术。
唯一的问题是，垄断了知识的学城缺乏动力将书印刷出来，而其他地区对这项技术毫无兴趣。
“学城当年在密尔采购了一批《七星圣经》的雕版，作为礼物送给总主教。”玛格娜对此十分痛心：“但是很遗憾，那批雕版现在正在圣堂的仓库里落灰，腐朽。”
她在心中说道：“就像水晶冠冕下的那些主教一样。”
“如果可以将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分开雕刻，然后拼接在一起，制成可以重复使用的版面，再辅以可以容纳纸张，墨斗和版面的机关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快速印刷一本书了？”
昆廷趁热打铁，将脑海中构思出来的那项技术说了出来。
“确实可以。”玛格娜说道，“但是，机关，还有你说的分别雕刻字母的……”修女公主思索了一会儿，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容纳字母的东西：“都是一个难题。”
“霍，你是我们当中最懂冶金的，你来说说你的看法。”昆廷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霍耿，笑着说道。
“少爷所说的这项技术，在机关上问题不大。”霍耿说，“少爷自己就能制作这种机关，这项技术的难点在于使用的墨和铭刻字母的材料，前者要求不能在纸上晕开，后者要求既要耐磨，还要耐腐蚀和高温，有一种材料很符合这个需求。”
霍耿说道：“瓦雷利亚钢。”
? 第152章：多管齐下
“天呐，霍，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开玩笑。”
昆廷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半开玩笑地说道，不过，等手放下来的时候，无论是玛格娜，还是叶子都能看出，昆廷的表情并不是开玩笑的表情，更接近于看出了这位沉默寡言的侍从究竟想说什么。
“霍，瓦雷利亚钢确实是上等的材料，但真的用来铸字吗，我记得铸造猎骨者它们的时候，是靠魔法才在上面留下了家族的箴言？”
昆廷提出了疑问：“而且，按照我的需求，就算通用语的字母并不多，但如果想要印刷一部书，至少也要用几千个字母模块，难道数千个字模都要这么制造吗？”
昆廷对活字印刷术的了解并不深入，但他知道大致的原理，活字印刷术实际上相当适合字母文字，铸字工人会提前铸造好成批的字模后拼合成常用的单词，再根据印刷内容排版备用。
“在我的构想中，新的印刷机以葡萄酒的榨汁机为原型，通过螺杆操作压板。”昆廷用手简单比划了一下。“用压板将纸与拼合好的字母板压在一起，以此完成印刷。”
霍耿思考了一会儿，在肚子里将自己要说的话拼了又拼，才谨慎开口。
“因为现实中不存在您所说的材料，唯一适用的只有瓦雷利亚钢。”霍耿在脑海中回忆着父亲留下的冶金知识：“但问题您已经指出来了，瓦雷利亚钢很难在上面铸字，而且无法附墨。”
“龙钢是魔法的金属，即便是我，也会被这种金属影响，心生厌恶。”
叶子补充道，她对昆廷挂在月歌塔金库里的瓦雷利亚钢巨剑“龙飱”的狰狞印象深刻。
昆廷知道叶子不喜欢瓦雷利亚钢，不过，也仅仅是不喜欢而已，谈不上恐惧，戴蒙有把瓦雷利亚钢龙骨匕首曾经借给叶子用了几天，也没见她有太多排斥。
“正因为它内蕴火焰，若无魔法辅助，即便是最娴熟的工匠也没有办法将外物附着在上面。”
“叶子小姐说得对。”霍耿又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用瓦雷利亚钢的话，每印刷一页，我们可能就需要用魔法重新上墨……”
年轻的银发侍从忽然一咬牙，似乎又想到了一个缺陷：“而且对墨的要求还更高。”
玛格娜在这段对话中插不上话，她安静地充当着听众，当然，她对这个话题还是很感兴趣的，且不说能让自己未来的作品造福更多人这件事本来就足够吸引她。
而且，她不是维耿那样眼高于顶，蔑视一切的“愚者”，她能看到这项技术真的诞生会带来什么。在她看来，如果昆廷能够让书本流入千家万户，那么教会的学校就能轻松许多，也会有更多的人识字，能够沐浴七神的荣光。
难道昆廷真的得到了老妪赐福，收获了智慧的明灯？玛格娜看向昆廷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尊敬。
“霍，如果用其他的金属代替呢？”昆廷说道：“可以铸字，说明质地柔软，但在成型后又具备硬度，能够吸墨，说明附着性好，还要有耐磨损和耐高温的特性……铜？或者铅？”
霍耿摇了摇头：“单独的铜和铅都达不到这种效果……”
但昆廷的话明显启发了少年侍从，科霍尔的金属工匠精通合金的技艺，即便已经离开了科霍尔数十年，霍耿那位早逝的黑山羊骑兵兼金属工匠父亲依然传承着珍贵的技术。
“少爷，请给我时间，我会尝试着用不同的金属制作合金。”霍耿发誓一定会将最完美的材料制作出来。
昆廷点点头。
赫伦堡并不缺矿藏，母羊屯有一处天然的煤矿，周边的村民以开采出来的煤炭和木炭为燃料，已经度过了数千年。
桐林村的丘陵中隐藏着古代河流王留下的矿坑，虽然已经因种种原因废弃，但是在昆廷免除了苛捐杂税后，桐林村的村民重操旧业，在西境的矿工的支援下，重新探明了那一处庞大的铜铁复合矿。
不仅如此，在克罗恩谷，克拉克斯山，小翡翠河村，林奇小镇等地也各有大小不一的矿藏分布，可以说，神眼湖大领地在这一年多的修养生息中已经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只可惜，没有金银矿……昆廷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不过这也不能强求。有足够的金属矿，就足够赫伦堡做很多事情了。
“至于墨的问题，请交给绿人。”叶子爽利地接下了另一个任务：“千面屿的绿人对森林里的生灵十分熟悉，他们会制作难溶于水的颜料，也会制作出符合要求的墨。”
“那书的问题就交给我吧。”玛格娜笑着说道：“我会尽快将心得整理成册，昆尼，我不会借用你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太长时间的。”
她暗暗计算了一下所需的时间：“或许还能赶上给你和盖蕊小妹证婚。”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玛格娜表姐。”昆廷笑得双眼弯弯，如同月牙。“霍，我会在之后将大致的图纸交给你，请托布师傅他们为我制作样品。”
“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尝试。”霍耿再度发誓：“我会将这种金属当作您的新婚礼物，献给您和盖蕊公主。”
见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叶子将话题转到了瓦雷利亚人号的巨人身上：
“昆廷大人，我很奇怪，竟然会有巨人愿意越过颈泽？我记得他们不是……”
森林之子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
“在黎明之纪元的曙光坠落，人类与我们血战千年，彼此伤痕累累地和解的时候，巨人就已经苟延残喘了，比起我们还要差上很多，我记得在那个年代，就已经有不止一个巨人国度覆灭坠落，他们也渐渐失去了智慧和文明，变成令人憎恨的野兽。”
提到这一点，叶子似乎勾起了很不好的回忆：“我听那些已经长眠在大地根系之中的长辈们提起过，巨人很早就不再适应夏天了，他们从统治着高山的王者，已经堕落成了寒冬的爪牙。”
“他们不愿意。”昆廷轻描淡写地说道：“但他们不得不愿意。”
“也对，他们是您的战利品。”
叶子金黄色的猫眼中闪过快意，不用说，昆廷也能猜到，大概是叶子在游荡列国的时候，跟巨人产生过不小的矛盾吧。
“可惜，只有一个巨人幸存了下来。”
说到这里，昆廷还有些遗憾，没有一个男孩能抗拒组建一支巨人军团的诱惑，只不过，当他真的见到维斯特洛的巨人的时候，失望要远比梦想成真更大。
“他们视力太差了，我们的龙散发出的硫磺味，还有火焰与鲜血的味道让他们发狂，一个接着一个跳进火海，史塔克大人说他们在战场打扫出了至少三百具庞大的焦黑尸体。”
昆廷的语气中不乏遗憾，因为主攻巨人营地的是戴蒙，所以现在，这个正在赫伦堡城镇的酒馆和小巷里流连，和昆廷的小伙子们摔跤的少年王子有了一个响当当的绰号。
巨人之灾。
“一个曾经辉煌的种族就这样走向了末路……”
叶子刚刚的幸灾乐祸褪去，眼中只留下了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遗憾：
“在我穿越长城南下的时候，北方荒原的巨人恐怕就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了……抱歉，同为旧时代的遗种，请允许我为我们的老对手哀悼。”
昆廷点了点头，玛格娜抬起双手，似乎也在为一个种族的衰落而叹息。
等公主与森林之子完成哀悼，昆廷才将瓦雷利亚人号的那头巨人的外貌一五一十地告诉叶子。
叶子听到那个巨人竟然愿意被剃去身上的毛发，还在上船之后愿意帮助船长干一些简单的活计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森林之子喃喃低语：“这些粗鲁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放下骄傲，给人类干活？”
昆廷对叶子的态度感到有些奇怪：“我听说厄斯索斯的一些角斗场和奴隶市场里就有巨人，我认识的一位潘托斯总督就跟我们说过，他的竞争对手曾经有一个巨人打手。”
叶子摇了摇头：“我没有亲眼看过那些，不能判断他们是我熟悉的那些大块头，我只能用我的所见所闻向您提供谏言，据我所知，巨人们视身上的毛发如生命一样珍贵，因为那是他们在冰天雪地赖以生存的珍宝，所以，被剃掉毛发意味着巨人失去了生命，他们会为此陷入疯狂或者死寂。”
“苦戈·里格·旺托·贝扎。”叶子用古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说完之后，她逐词翻译：“巨人们将这种症状称为雪狂症，在我们的源语中，这种症状被称为‘失去赐福者’。所以，大人，那个巨人绝对不正常。”
昆廷又将那个巨人跟其他巨人迥然不同的外貌告诉了叶子。
叶子这才恍然大悟。
“大人，您可能收获了一个异类。”森林之子判断道：“就像绿人一样，那个孩子可能是巨人与人类的混血，不过，继承了巨人一方的血脉更多。”
第153章：多恩的纷争
“如果是混血巨人的话，确实能解释那个家伙的与众不同之处。”
昆廷认可了叶子的判断。实际上，在七国之中，自称为巨人后裔的古老贵族并不在少数，当然，他们中大部分都像奥克赫特家族那样，没有任何所谓“巨人”的特征，
只有安柏家族的人相当高大，即便是年轻的小安东尼·安柏伯爵也有将近七尺的身高。
“如果风向和海况顺利，瓦雷利亚人号会在三周后完成这次航行，迪亚士船长会先去女泉镇，接小罗塞尔·慕顿，然后再返回哈罗威伯爵的小镇。”
昆廷解释道。
“小罗塞尔是女泉镇伯爵乔拿·慕顿的小儿子，今年六岁，他是赫伦堡和女泉镇签订的盟约中的条件之一，他会作为我的侍酒，和小罗柏、霍他们一样。”
叶子虽然是森林之子，但对安达尔人的传统也了解颇深，对贵族之间互相送孩子的行为见怪不怪，霍耿则低下头，开始考虑应该把小罗塞尔安排在哪里。
只有玛格娜公主还在思考她的研究课题，对周围的对话没有什么反应。
“叶子小姐，等那个‘混血’巨人抵达赫伦堡，我希望能拜托你为我照看他。”
昆廷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让他为我所用。”
“这是我的责任。”叶子点点头：“如果时间允许，那个大块头没有蠢得像山羚一样，我还能让他至少掌握通用语。”
森林之子女孩承诺道。
征服历95年的9月和10月在动荡不安和和平稳定之间悄然度过，北境因为那场暴风雪损失惨重，但是，铁王座的及时支援又让北境没有像过去数千年那样牺牲掉灰胡子们。
这让北境处处再次歌颂起“人瑞王”杰赫里斯的贤名。
深林堡的葛洛佛家族、山地氏族的菲林特，还有恐怖堡的波顿家族、最后壁炉城的安柏家族的游骑和猎人齐出，将躲进林海与雪原的残余野人一个个揪出来杀死。
这场被称为“复仇狩猎”的血腥屠杀一直持续到10月底，才随着南下的野人尽数被杀而渐渐平息。
折损了将近五分之一人手的守夜人元气大伤，老迈的罗索·伯莱利总司令在这之后一病不起，缠绵病榻，长城的事务由阿尔滨·菲林特司令代管，长城上的各个要塞的司令已经做好了选举新的总司令的准备。
而在赫伦堡，霍耿专心投入到了挑选合金的工作中，除了昆廷需要他服侍，还有圆顶大厅宿舍需要他管理的时候，其余所有时间，年轻的侍从都泡在恐怖塔的工坊里，一种种地尝试着合金的配比。
绿人们的进展是最快的，他们本来就会将松油混入墨水中，调制成一种油腻的墨，不仅能长期保存，还有诸多符合昆廷需要的特性。
玛格娜公主则动身前往疗养院，她带上了包括林克在内的三个小伙子，和五个姑娘，全身心地投入到照顾病人，收集数据，撰写医书上。
昆廷则一边忙着准备新年的婚礼，一边整理赫伦堡积年的账簿，并时不时地监督各大村庄和赫伦堡城镇、哈罗威伯爵的小镇的生产生活，开设法庭，审理案件。
每个人都有事情要做，日子就这么在烽火后重归平静，在平静中如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