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恩精神一振，通过杰洛特的视角目不转睛盯着此刻这一幕，他能感觉得到，寿蛊的震荡已经临近顶峰，此时此刻正是猎魔人位面最重要的转折，没有之一！
“我再问一次，你想要什么报酬？”多尼笑问道，身边站着眼眸含情的帕薇塔，柔柔注视自己早已暗定终生的丈夫。
杰洛特挠了挠头，被连番追问搞得有些困恼。
想到方才的闹剧皆出于一次神神叨叨的索取，于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思，假装严肃道。
“多尼，把你已然拥有、自己却尚不知情的那样东西赠予我，六年之后我会回到辛特拉，看看命运是否垂怜于我。”
意外律！
话音刚落，一旁的帕薇塔捂嘴作呕，瞬间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杰洛特刚刚浮现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她怀孕了。
多尼并不知情，自己已经拥有了一个尚在孕育中的孩子。
而遵照意外律的指引，这个孩子将成为杰洛特的意外之子！
兰恩神情骤然愣怔，在这短短一瞬间，他听见了无数乐器奏响关于命运的、磅礴激昂的交响乐。
无名的乐章登至高潮，在不为凡夫俗子所知的九天之上，高歌着万千因果踏入正途！
白狼，白狼。
你可知，你真正的命运即将启航？
兰恩几乎要悚然了，那只与直觉关联的感知过于惊人，即便是四阶或更高阶的巫师怕是都无法察觉到蛛丝马迹。
唯有兰恩手握夺取过莫比乌斯蛇一星半点本质的寿蛊，才能真正意识到眼下发生的一切看似偶然，实则早已命中注定！
精神世界中。
兰恩阴沉着脸审视自身，不出所料看见一道衔尾蛇的标记烙印在肩膀，想必正是它先前引来了狂信徒的追杀。
百征位面的白鸽之巢规则足以洗去一切后手，真要有打上标记的机会，只有兰恩离开百征位面到手搓隐身衣之前的这段时间。
而这道标记具备某种涉及命运的本质手段，与意外律类似，只要兰恩还存在这个世上就必然会出现衔尾蛇标记。
躲不掉，逃不开。
若非隐身衣的存在，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成功隔绝标记，恐怕早就遭遇无数狂信徒的围攻！
而之后若非兰恩离开翠海位面前，不惜花费心血刻意钓鱼，证明莫比乌斯蛇拥有现实中定位自身的手段，兰恩直到被人围攻都想不到哪里露出了破绽！
随着脱离命运节点，衔尾蛇标记一闪而逝，再度于兰恩的视角中缓缓消失。
但兰恩永远不会忘记方才短暂的几秒，更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看不见了，衔尾蛇标记就不会存在。
这为兰恩揭示出一个重要的真相。
莫比乌斯蛇的真实能力不光涉足时光，还与命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后者才莫比乌斯蛇真正的权柄所在！
那么违抗命运，又会带来怎样的惩罚？
用不着兰恩多此一举，意识到自己貌似闯下大祸的杰洛特根本没有认下这个意外之子的意思，狼狈逃离辛特拉。
六年之后。
杰洛特奔波于世界各地，他的名声渐渐传遍至位面每一处角落。
大到王侯贵族，小到田野刁民，只要看见那头标志性的白发，以及身后的两把长剑，人人都会不约而同说出同一个名字。
杰洛特去了很多地方，唯独辛特拉始终不愿再踏足半步。
哪怕那是他亲口索要的报酬。
在确认第六年顺利度过，而那个被取名为‘希里’的孩子依旧和她的父母快乐生活在一起，杰洛特更不愿意将她带入到一段不属于公主的人生。
万一呢？
杰洛特总克制不住心存侥幸，万一所谓决不能违背的意外律不过又是一起以讹传讹的流言，那他从此以后再不出现应该也没关系吧？
连杰洛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向兰恩提起这个想法的频率出奇的高，下意识的向认知中最博学的存在求助。
可惜，兰恩坦然的回答不禁让杰洛特心底一沉。
【你太高看我了，即便对于我来说，命运仍是一个充满神秘的未知领域，甚至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有任何规则像意外律这样，会对世界与个人的命运产生如此立竿见影的影响，倘若过去那些案例没有说谎的话。
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意外律确有其事。
你感觉不到，但在我眼里其实相当明显，有什么与你息息相关的事情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发生，只要你一天不接受意外之子，这股暗流便一天不会停止。】
“……”
听着兰恩如此笃定的话语，说心情不沉重肯定是骗人的。
多年相处下来，杰洛特对其早已不复最初的警惕和戒备，自认假如兰恩针对他怀有恶意，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而听到一向信任的兰恩，竟然对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意外律抱有如此郑重的评价，杰洛特多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调转马头，朝着辛特拉的方向前进。
看一眼。
杰洛特在心里对自己默念，看一眼就走。
自己不是非要把小女孩从父母身边带走的恶人，或许在以前猎魔人招收学徒时习惯用意外律，但现在有了全新的青草试炼，早就不需要用这么古老且落后的方式了，自己只是去确认一切安好而已。
然而事与愿违，抵达辛特拉之后，杰洛特第一次见识到意外律的残酷：
外出航行发生海难，帕薇塔和多尼双双遇险，希里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已经成为了孤儿。
第139章 命定之战
“把她带走吧，杰洛特，这是你的命运，也是她的命运。”
多年未见，卡兰瑟的额头多了几道皱纹，神情比印象中更加疲倦，那双如金属般泛着坚硬光彩的眼睛似乎暗淡些许，少了几分决然，多了几分认命，把本就忐忑的杰洛特说得更加坐立不安。
卡兰瑟束手，打断了正欲辩解的杰洛特，用一种匆忙乃至透着些许不耐的动作，如同生怕自己反悔一般，将躲在身后的女孩推到跟前。
“曾经我也想过违抗命运，是你的出手让我最终没有走上这条路。
现在轮到你面对这个问题了，有我这个前车之鉴，你更不应该重蹈覆辙，接受她，白狼，带她走！”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
杰洛特仓促间与希里对视，看着那双懵懂不安的眼睛，一股他极不愿意承认，可确实超脱于血缘之上的联系在那刹那间成形。
那是比子嗣更亲密的联系，是命定之缘，意外之子！
杰洛特很没骨气的润了。
这个敢于对最危险的魔物拔剑，也敢孤身一人前往匪徒窝里解救人质的传奇猎魔人，此刻以要点时间冷静想想为名义，满脸惆怅躲在后山，与在外人看来神神叨叨的风格，与一枚青铜戒不时语气激烈地交涉着。
“我和叶奈法都还没孩子，她知道以后一定会杀了我的！”
【那就不要希里了，无非是再逃一次而已，从辛特拉的王宫逃走与从食尸鬼巢穴里逃走，对你来说应该差别不大吧。】
“她还是个孩子，还刚刚没了父母！就这么丢下她跑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特么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屁事真多。】
兰恩由衷感慨，杰洛特方寸大乱的样子可不多见，尤其还是对除了叶奈法以外的女性，以前兰恩可没少借机嘲笑对方，气得杰洛特连连红温。
【不就是多个意外之子嘛，当个女儿养得了，说白了以前人家有家庭你不愿插手可以理解，但现在人都死了，连外婆都表态愿意交给你，再不愿意接受是为了她考虑，还是你自己想要逃避责任？】
“……这不一样，这是因为意外律！如果没有我，帕薇塔和多尼就不会死，我不能让她再失去荣华富贵的一生，跟我这个猎魔人一样成天四处流浪！”
【凯尔莫罕也不赖吧，要我说不比这边的王宫差到哪去。】
听见兰恩满不在乎的话，杰洛特一时语塞。
这倒没说错。
数量暴涨的猎魔人一度出现魔物不够砍的空前盛况，带来的是财富源源不断的累积，不久前所有猎魔人自愿把凯尔莫罕修缮一番，将这处所有人的家园变得更加威严和坚不可摧。
比起许多人，杰洛特有时候表现得很拧巴，拧巴得不像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猎魔人。
经过与兰恩的一阵商讨，杰洛特最终决定仍不认下希里这个意外之子，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长期停留在辛特拉，传授给希里武艺和兰恩友情提供的掌握上古之血的办法。
没错，希里继承了帕薇塔的血脉，拥有那个所谓的上古之血，是兰恩继意外律之后其次感兴趣的存在。
上古之血拥有汹涌澎湃的魔力，而其最重要的能力，则是能在不同位面自由穿梭。
哪怕希里过于年幼，尚且无法掌控上古之血，哪怕这种穿梭只出现于古籍的记载中，哪怕即便真实存在，必然存在距离方面的限制。
但光是能自由穿梭位面这一点已经足够恐怖，让兰恩恍然领悟，为何权柄金币会将希里认定为与杰洛特相同地位的时代主角！
假如潮灵主宰知晓，猎魔人位面会诞生出这样一条万分珍贵的血脉，就算兰恩把价格翻上十倍多半也不肯卖给他。
而假如接手猎魔人位面的买家，没有堪破命运黑纱的能力，就无从于茫茫人海中定位到杰洛特与希里，上古之血只会如转瞬即逝的流星短暂出现，又在更短的时间内走向湮没。
太多的巧合与意外，让兰恩发现了这份昙花一现的宝藏。
放眼星界，类似的宝藏又出现过多少？
真正被人发现的，有占到0.1%吗？
兰恩内心的感慨无需多提，对于杰洛特所说的，能帮助希里掌控上古之血的方法也不是信口胡诌。
希里很适合成为一名巫师，确切的说，成为继兰恩和洛根之外，第三个行走武学派的实验品。
值得一提的是，十三万年的等待已经陆续将兰恩的所有分身熬死，包括洛根，死在一场为了攒钱购买小位面而参与的猎魔战争当中。
这让当年的兰恩惋惜了许久。
那次猎魔战争与过往参与的没有什么不同，甚至称不上最危险的一场战役。
当时的洛根已经成为三阶中出名强大的猎魔巫师，在猎魔远征的所有前哨站位面，能排入前一万行列，之所以阴沟里翻船，不过是每一场猎魔战争的上限为四阶起步，而洛根不幸撞上了四阶与四阶的交战中心。
一次堪比核爆的交手，把洛根在内的近万名巫师与十余万异族土著瞬间气化，也宣告兰恩开创的武学派永远缺席了一名重要的开道者。
希里很有继承洛根位置的潜力，至少在兰恩看来，她体内的上古之血值得一个机会。
那就引出了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
兰恩本打算在初涉命运之后，立刻着手晋升四阶，届时的猎魔人位面必将沦为一片地狱，而如今考虑到希里的情感，对待这批原住民的方式就不能这么粗暴了。
权柄金币将兰恩指引到这里来，或者说把杰洛特和希里指定为时代主角，究竟是出于上古之血的珍贵性，还是冲着兰恩这个能决定位面生死的主宰者，给了他一个手下留情的理由？
命运，命运。
兰恩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命运确然存在，而它掌控的决不仅仅只限于杰洛特等人，星界数之不尽的生灵全部在其影响之下！
莫比乌斯蛇真有如此伟力吗？
兰恩表示强烈怀疑。
倘若真有存在能完全掌控命运，肯定算是一尊不可名状，那就是涉及命运与时光，但都没有走到极致？
数年之间，兰恩对莫比乌斯蛇的推测几经建立，又几经推翻，在这不断诞生的错误和修正中，原本笼罩在未知迷雾中的强敌形象逐渐走向清晰，不再如最初那般不可战胜。
兰恩看着杰洛特对希里倾囊相授，把毕生武艺尽数传授给她，哪怕对于公主这个尊贵的身份，舞刀弄枪大概率是个终生都派不上用场的无用技能。
希里对此倒是表现良好，甚至可以说乐此不破。
无论是冥冥中的亲近感，还是杰洛特无微不至的态度，很快让希里对杰洛特好感大增，对猎魔人这个职业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兴趣。
在希里八岁那年，兰恩也插了一手，头一回主动暴露在除了杰洛特以外的第二个人面前，在展开有关上古之血的初期研究的同时，很快产出一份切实可行的控制方法，有意将希里往巫师的方向培养。
猎魔人位面是存在巫师和女术士的，兰恩的行为并不显得有多突兀，对于希里能变得更强这件事，杰洛特自然举双手双脚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