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到了圣者继位的时期，反抗军都会往可能继位的人选身边安排人员，潜移默化改变他们的思想轨迹，试图一代代接力下去，兵不血刃的把翠海位面扭转到正道上来。
出于保密，甚至被选中者本人都不会事先透露，选拔之严密，过程之曲折，堪称美人鱼一族倾注全部心血的国策。
直到来到这一代的美人鱼王，经过数不清的斟酌和一次次坚定内心，正式宣告曲线救国这条路彻底失败。
没办法，每一次他们挑中的人选，的确朝着反抗军希望的路线行进，堪称卓有成效。
偏偏在继任圣者之后，无论先前有何表现，所有人都像是着了魔一样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改革派领袖一下子跳到了保守派领袖，没有一次例外。
次数久了，不止反抗军，就连教诲所内部都犯嘀咕。
目前最靠谱的猜测是巫师传承在发力，众所周知每一任圣者都会在醍醐灌顶之后走上巫师之路，以便更好的镇压位面和与猎魔远征对接，或许正是这份出自初代圣者的传承当中，蕴含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才让所有继承者回心转意？
失败那么多次，美人鱼王不想再赌下一个继承者了。
是自欺欺人的苟延残喘，还是燃烧自我，拼尽全力最后一舞，为族群搏一个未来？
独断专行也好，与虎谋皮也罢，甚至是数典忘祖的与昔日仇敌合作。
美人鱼王甘愿承受一切罪名，包括可能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灭族之罪，只因他坚信，美人鱼这种美丽而自由的生物，不该生活在饱受污染的海洋里，不该一出生就带着各种各样的畸变！
谁敢阻止他们生活在干净的水里，就一定要让谁付出代价！
塞壬王同样心情复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有跟美人鱼王并肩而战的一天。
毫不夸张地说，进步时代中教诲所对反抗军的镇压，比起昔日塞壬对美人鱼的迫害算得上小巫见大巫，这份血海深仇早已深深融入血脉，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消融。
即便是塞壬王都没有天真到奢望能与美人鱼合作，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未尝没有带着几分针对美人鱼的恶意，谁曾想命运的轨迹比所有人预想得还要疯狂。
塞壬王已经倾向于同意，但在答应之前，装若无意随口道。
“假如我们胜利了呢？把这方世界白白让给美人鱼？这等亏本买卖我可不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着一批私兵，有斥候在极冰海渊发现过凛寒铁的碎屑，掌握这种合金锻造方法的就只有你们塞壬。”美人鱼王连翻白眼，毫不客气指出塞壬王的险恶用心。
这人怎么能这么坏！
都要答应了，还非得从他这敲一笔好处。
用屁股想想美人鱼王都知道，万一真的解决掉圣者，事后遗留给饱受重创的反抗军面对的，必然是一批数量不明、以逸待劳的塞壬军队。
那会是一场屠杀！
而这一次塞壬肯定不会再留给美人鱼翻身做主人的机会，继进步时代之后，翠海位面将进入塞壬时代的复辟！
“……”
见阴谋胎死腹中，塞壬王心情一下子变得恶劣起来，在心中把蠢笨如猪的手下骂了上百遍。
自己韬光养晦这么久，恐怕在美人鱼王眼里一直跟小丑没区别，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呢。
一想到这里，塞壬王的小脸就变得热热的，好像谈恋爱了。
邪恶的海兽！
该死的无鳞鱼！
彼此一个对视，美人鱼王和塞壬王都看见彼此眼中的诅咒，鸟语花香当中，居然莫名夹杂着一些惺惺相惜。
如果没有巫师，他们两人必然会成为一旦碰面，就只能活下来一个的生死仇敌。
但没有如果。
在巫师面前，他们别无选择，要想搏一个出路就唯有放下仇恨，任何单打独斗皆是对圣者的羞辱。
只能寄希望于，这一任的圣者实力不要太强吧。
经过激烈磋商，两边达成协议签署血脉同盟，此战过后所有恩怨一笔勾销，美人鱼和塞壬将成为世代盟友，率先违背者将承受弃血诅咒。
这种契约并不罕见，历史上不乏出现过背叛的先例。
但更远的未来，他们已经管不了也懒得管了，这可能是两族携手度过末日，共同走向团结的伟大起点，也有可能沦为又一次司空见惯的卑劣背叛的开端。
至少在这一刻，两族王者衷心希望，经历过末世的美人鱼和塞壬不要再被陈年旧怨蒙蔽双眼。
既然见识过真正强大的文明，也体验过被其随意支配的无力，那便更应该朝着一个强盛永昌的文明而努力，不可再次重蹈覆辙。
如果这次史无前例的联手能换来希望，残酷的星界中想必会多出一支由两个种族抱团取暖的联盟，历经无数岁月，说不定会从两个种族融合为一体，届时便再没有仇恨这一说，而这个全新的种族也将踏入走上文明之路的起点。
签完契约，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塞壬王遗憾道：“要是你是雌性就好了，联盟又联姻，简直亲上加亲，种族融合肯定会向前推进一大截。”
“你怎么不去变性！”美人鱼王第一次破防，提起黄金鱼叉就捅向塞壬王屁股。
美人鱼普遍以雌性为主，且可以在雄雌间自由转变，一旦完成交配，又会转变为雌性。
只是由于雄性各方面的数值会更占优势，因此每一任美人鱼王都会长期维持在雄性状态而已，倘若活到退位，多数已经习惯了雄性身份，不会再改变回去。
美人鱼王之所以破防，是因为他还真能跟塞壬繁衍子嗣，历史上的确出现过混种，而过去混种们被两边族群喊打喊杀的地位，显然不能跟末世后的团结象征相提并论。
一想到这里，美人鱼王渐渐面露思考。
用一种观察肉铺里挂着的猪肉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塞壬王，看得后者寒毛倒竖。
“喂，我开玩笑的，你别吧。”
罕见的，塞壬王流露害怕神色。
正想着待会从哪夺路而逃，却见美人鱼王一捋头发，完成从王者变为一名雌性美人鱼的华丽转变，一言一行皆透着久居上位的女王气度，倾国倾城，肤若凝脂，胸襟宽广得惊人，娇嗔的眼角微微一勾，把塞壬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
“……”
“……仔细想想，我觉得我也不是不能为了种族牺牲一下。”
“少废话，赶紧的。”
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美人鱼与塞壬的战争又一次打响，只是这回，点燃战火的初衷却与历史上任何一次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数年后。
一阵肃杀的战争之风，吹过翠海位面。
第134章 摧枯拉朽
反抗军前所未有激烈的反扑，把教诲所打了个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沉积多年的反抗军回光返照之下，居然还能组织起如此可观的力量，陆续将数座工业城市陷入瘫痪。
破坏比建设容易太多。
一时间翠海位面风云变幻，就连美人鱼王都横空出世，气势汹汹攻向一座生产力排行第三的工业重镇。
三阶的实力犹如石破天惊，对所有胆敢挡在前方的漩涡徒造成碾压，经过激烈对抗终究连连败退，距离兵败如山倒只差最后的一步之遥。
万分焦急之际，圣者的身影终于在无数双期盼的注视中缓缓出现。
身上饱含战火纷飞气息的美人鱼王有些气喘，却仍固执地抬头仰望着那道身影，逆着光，看不太清，可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然渐渐变得深沉，犹如攥住心脏的手掌逐步发力。
同为三阶，就让我来看看，巫师和我又有多大差距！
美人鱼王面色一厉，仅凭心念便自由操控浪潮，形成一道海上龙卷风。
每一滴海水蕴含着非同小可的锐利，裹挟着磅礴风力，能轻而易举将人体洞穿成筛子，乃至洗成一具不沾丝毫血肉的骨架。
这还没完，趁着海龙卷的遮蔽，蛰伏多时的塞壬王悄然飞至半空，对准那个看起来一无所觉的后脑勺，爆发全力一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兰恩的反应格外平淡，扫了一眼声势浩大的海龙卷，心念微动激活权柄，所有狂风与海水顿时脱离美人鱼王的掌控，任由其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脑后传来破空声，兰恩的嘴角弧度因无趣下沉些许，轻轻歪头，便以一种看似凶险实则游刃有余的姿态轻松躲过这一击。
塞壬王不敢大意，一声怒吼过后发动猛攻。
小山般壮硕的体型与兰恩站在一块形成极大的视线冲击力，一块肱二头肌比人头还大，手中的重锤更是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有千钧之力，却也每一下与兰恩擦身而过。
美人鱼王连忙加入战场，不等靠近，便迎面撞上兰恩投来一束淡漠的目光。
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美人鱼王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一般，爆发出剧烈惨叫，鱼鳞与鱼鳞的缝隙间冒出袅袅青烟，坠入大海生死不知。
兰恩平静收回目光，直视前方满脸仇恨的塞壬。
美人鱼太多了，经过无数次解剖早已没有了秘密，利用血脉向上溯源发动诅咒也不是稀奇事，对兰恩而言真的是随手为之，却在他人眼中塑造出一记眼神杀死一名同阶的可怕景象！
这还是兰恩没有动用权柄的情况下。
真要算起来，手握权柄的兰恩才是翠海位面的统治者，这里是独属于他的主场，而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海洋生物们，才是入侵者！
“死！”
塞壬王暴怒出手。
没有闲心在意队友的死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击中在了这场战争上面，在出手之前，塞壬王甚至无法肯定自己会不会重蹈覆辙。
但就算真的重蹈覆辙，难道就不去做了吗？
开什么玩笑！
凭着一腔血勇，塞壬王气势如虹。
捶、斩、挑、撞、砸、压、切……
毕生武艺浓缩于此，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深海度过的孤寂夜晚，塞壬王一遍又一遍打磨自身的战力，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但让他为之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没用，没用，全部没用！
无论自己如何绞尽脑汁、不甘怒吼，所有拼尽全力的攻击竟然没有一道真正击中兰恩，仅用最简单的闪转腾挪，便把塞壬王衬托得有如最迟钝的巨人！
几番退让之后，似是对塞壬王失去了兴趣，兰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机会。
但也极度危险！
只有海洋生物能听见的口哨声回荡，只见下方的海面深处，一道阴影快速由浅变浓。
紧接着，一头本该早已绝种的巨齿鲨破海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兰恩。
“这就是塞壬的战斗方式么，久闻不如一见，的确要比美人鱼粗犷不少。”
鲨齿逼近。
近到兰恩已经能看清，残留在牙缝中的部分鱼类残骸，伴随一股冲天而起的鱼腥味和腐臭味。
鸣灾咒命大巫术！
无数咒鸦齐齐飞出，将兰恩包裹成一个咒鸦组成的幽黑球体，下一秒便被巨齿鲨吞下。
在重力作用下，巨齿鲨飞跃至最高点，减速停顿一瞬，随后往下坠落。
然而就在那失速的同时，其体型如脱水般快速干瘪下去。
从一个有血有肉的远古生物，当着所有人的面，活生生变成一具白岑岑的骨架，无数咒鸦钻出那层薄薄的鲨鱼皮，从里面飞出来，数量暴涨了岂止百倍以上！
昔日兰恩开发出厄鸦咒鸣大巫术，通过诅咒的形式让敌人与自身一同承受时光的加速流逝，是当时利用寿蛊最有效的方式。
时过境迁，尽管兰恩在漫长的岁月中从未与他人动手，但早已在厄鸦咒鸣大巫术的基础上，开发出不少远比曾经更加高效的、利用寿蛊的时光巫术。
鸣灾咒命大巫术的施法材料仅为一只寿蛊即可，每一只咒鸦代表着时间加速流逝6年，当同一目标遭受多只咒鸦围攻，数量超过一定界限，流逝速度还会急剧暴涨，到了后面一只咒鸦代表的就远不止6年寿命，可能是12年、18年、2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