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很多很多。
超凡者掌握的超凡力量，让他们在干苦力方面同样成创造出不俗的业绩，如果撇去吉娜薇的骂骂咧咧和隔三岔五试图逃跑的举动，康纳对手底下这只核动力牛马绝对是无比满意的。
时间的伟力超乎所有人想象。
不到几年时间，心灰意冷的吉娜薇终于放弃逃跑，等待用劳动力换取刑满释放的那一天，只是撞见康纳时仍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又过了十几年，身为据点内唯二的两个超凡者，外加同有美人鱼血统，康纳和吉娜薇在大量互怼中参杂少数共同话题，一个讽刺对方是被圈养在信息茧房中的观赏鱼，另一个嘲笑她每天工地里打完灰，像在泥巴里洗澡的翻车鱼。
揭短大会通常以一场互肘画上句号。
不知从何时开始，冷嘲热讽在两人交谈占据的比例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平和的接触与拐弯抹角的关心。
吉娜薇早已凑满了离去的金额，但无论是她还是康纳，谁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仿佛同时被人遗忘，依旧在据点中过着充实而又吵吵嚷嚷的生活。
百年期限越来越近，在离去的前一晚，康纳与吉娜薇躺在草坪上，看了一场美轮美奂的极光。
他们说了很多，做了很多，第一次站在彼此的立场上，思考彼此的问题。
次日的朝阳冉冉升起，吉娜薇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康纳一人面色略显疲惫的返回据点，坐上前来接他的海兽运船。
看着停留百年的据点渐渐远去。
从最初简陋的雏形，演变成一座日夜不眠的工业重镇，一如康纳本人的蜕变，少了些轻佻，多了些成熟，眼神中不时流露着智慧与思索的光芒。
重新回到进步广场，康纳百感交集，将每一位陆续赶到的成员与百年前的面孔对照，有的与他一样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还有些的直到表彰大会开始，都未曾再度出现。
康纳的表现名列前茅，获赠剩余债务的全部减免，以及更重要的就职岗位与一枚象征踏入高层门槛的勋章。
血脉点与声望升级自然必不可少，康纳看向下一个阶段任务，不出所料是将新任命的位置做到完美，一步一个台阶朝着那个自己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位置前进。
康纳渐渐成为他人眼中完美的漩涡徒，任何夕阳产业落在他手上，都能在经过一段时间后重焕新生完成转型，本就繁荣的城市，则会因此更上一层楼，拥有更加稠密的人口与更高标准的污染排放。
面对反抗军，他毫不留情，强大的实力保证康纳以摧枯拉朽的姿态镇压一切杂音，往往在造成破坏之前，便被提前洞悉阴谋的康纳将行动扼杀在摇篮里。
那道英明神武的身影烙印在所有目击者心底，将他的声望推至愈发高处。
可能唯一有些诟病的地方在于，对于那些反抗军的处置，康纳只会进行强制性的思想教育，而非出于震慑目的的严刑峻法。
这让他在一些激进派口中扣上了软弱的帽子。
然而在经年累月的经营与战斗中，这点为数不多的瑕疵逐渐销声匿迹，最终在伟大的圣者发布退位与选择继承人的那天达到顶峰！
与其余几名同样千挑万选出来的漩涡徒一起，康纳参与了那场举世瞩目的考核。
每个人回到了同样恶劣的起点，在海啸与地震的夹缝中艰难发展势力，诸多难题宛如天上的繁星，永远看不到彻底解决的那一天。
康纳赢了。
在百年之内，将一个随时可能因海平面上升而彻底淹没的小岛，发展成旅游业与海底采矿业双双闻名的重要城市。
来此造访的人们会震惊于巍峨如山峦的工业机器，大就是好，大就是美，振奋于从海底源源不绝开采出的海量矿物。
亦会有人为清澈的海水和岛屿内部保存完美的生态环境而感到惊讶，难以想象康纳竟能将工业与环保兼顾得如此出色，甚至雇佣一部分海洋生物为员工，融合成一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大和谐景象。
以毫无争议的第一名，康纳结束了倒数第二个阶段任务，距离接任漩涡教诲所只差最后的一步之遥——
来自圣者的认可！
走到这一步，即便是康纳也不禁恍惚片刻，内心深处涌现出一阵激动。
他要建立一个更加温和的教诲所，让人们意识到，环保等于长期发展，一味竭泽而渔绝不有利于工业发展，而是杀死进步的毒药。
而在康纳心底的隐秘角落，他亦心知肚明，那必然是一个不会让吉娜薇失望的世界！
怀着庄重的心情，康纳踏入教诲所最深处。
他看见了一个垂垂老矣，为翠海位面付出毕生心血的老人，仁慈、亲切、平易近人，拉着受宠若惊的康纳双手，细细追问他有关未来的规划，该让进化时代朝着哪个方向前进，又会如何应对继任后的挑战。
话题到了最后，在康纳无以言表的感激心情中，圣者仿佛认可了他斟酌多年的观念，情真意切道。
“年轻的继承者啊，你做得很好，引领教诲所的下一任执火人就交给你了。
唯独有一点是我死前放心不下的，那就是你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真正的强敌，不过不必担心，我早已为了这天的到来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会把我毕生的知识与记忆全部灌输给你，帮助你踏入升华之上的境界！”
康纳感激涕零，没想到即便是生命的最后关头，圣者依然为他殚精竭虑至此。
几番推脱后没有效果，圣者的态度出奇坚决，宁愿牺牲自己最后的寿命也要为教诲所保驾护航，那高尚的心灵不禁让康纳对其肃然起敬，本就崇高的形象一路高过云层，成为康纳内心不可撼动的信仰！
康纳顺从跟随在圣者身后，亦步亦趋消失在黑暗中。
深不可测的阴影如同一张血盆大口，将毫无防备的康纳背影一点点吞没，直至彻底吞噬殆尽，没有吐出一根骨头或求救声。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当尘埃落定，只遗留下圣者的尸骨。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悲恸的康纳，举行圣葬之后如期升任为下一任圣者，继续带领进步时代的改革。
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执行理念与过去发生了不小改变，并未沿袭环保与工业那一套，而是坚定行走旧路，将进步时代的辉煌建立在其余海洋生物的血泪之上！
甚至堂而皇之的，将过去最为推崇的可持续发展，换了一个名字，称作‘持续性竭泽而渔’。
污染依旧。
压榨依旧。
一切都没有变化。
第133章 十三万年
翠海位面的海洋生物，已经忘记了一口没有污染的纯净水是什么滋味。
工厂的噪音成了他们入睡的安眠曲，雾蒙蒙的空气伴随他们从出生到死亡，夜晚的天空早已看不见星辰，有的只是灌铅似的浓密乌云，就连阳光照进来都分外艰难，照耀在生物体表不复温暖，只有褪去色泽后的苍白黯然。
一处无人涉足的深海。
视线穿过凌乱散布在泥沙各处、无法降解的工业垃圾，往更黑暗和冰冷的地方望去。
便会在不见丝毫光线的巨鲨尸骨深处，惊奇发现，其中坐落着一座如骨制的宫殿，逼仄蜷缩在骨架拱卫的夹缝中。
“唉……”
悠长的叹息扩散，不等余音扩散出殿宇，便被一道暴虐的声音不耐碾灭：“要想找你可真不容易，躲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准备转行做海老鼠了吗？”
“之所以躲在这种地方，就是为了避开像你这样的家伙。”
一颗颗夜明珠散发幽暗的光芒，为宫殿提供几分光亮，勉强照亮端坐在破旧王座上的，那一道出奇魁梧的身影，仅是注视便让人联想到‘战无不胜’之类的词汇。
然而与外表截然不符的颓丧口吻，赫然也是从他口中发出。
“可你还是被我找到了。”
闯入者踱步走进幽光内，他的体型与前者相差一筹不止，却违背常识地占据谈话中的主动权，显得咄咄逼人。
“堂堂塞壬王，就甘心在这里喝废水？”
“不喝又能怎么办，塞壬早就是不知多少年前的遗物了，”塞壬王怅然道，语气透着自暴自弃的自嘲，“若是有得选，我才不愿意做什么王者，连两手之数的臣民都凑不齐，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倒是你，美人鱼的处境比塞壬要强出无数倍吧，事到如今居然还记得那些老掉牙的恩怨，我真是服你了，另外多提一嘴，如果我现在磕头求饶，能饶我一命吗？
实在不行交给巫师，让我进博物馆也行啊。”
“想不到先祖记载中嗜血凶残的塞壬，有朝一日会有你这样一个王者。”
短暂沉默之后，美人鱼王语气莫名，与塞壬王一上一下对视着。
这两个种族极为相似，一个是上人下鱼，另一个则更类似拥有智慧的魔兽，比起自诩文明的美人鱼，塞壬更像是天生为了战争而设计的，在战斗中天然占据优势。
若非巫师到来，美人鱼沦为奴隶的现状估计还会持续很多年。
“我有一个计划。”
“一般这种开头意味着厄运开始。”塞壬王吐槽道。
“……你不需要知道计划是什么，你只需要明白，开启这项计划需要一批炮灰，用于吸引教诲所里那位出手，放眼整个世界唯有你我符合要求，说不定还得压上全体美人鱼和塞壬。”
“好啊，这下连博物馆都没得进了，”塞壬王热情道，“又要人又要命的，要不再拎两条咸鱼走？”
“在最顺利的情况下，教诲所将自此崩塌，翠海位面会重回我们之手。”
美人鱼王无视对方的讥讽，自顾自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解决那位的事情用不着你我操心，有人很乐意代劳，我们要做的只是逼迫其露面。
至于事后巫师文明的复仇——那关乎一个更宏伟的计划，即便是我也无从得知太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能完成计划的前半部分，复仇永远不会到来。”
犹如报复塞壬王的装疯卖傻，美人鱼王露出讥讽的微笑，令前者油然而生一股不妙的预感。
“还有一点，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找到这来，又敢肯定你有资格与我合作？
塞壬王啊塞壬王，古籍中说的果然没错，每一名塞壬皆是满口谎言的狡诈恶徒，他们中的王者更是精通此道，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话音未落，一点寒芒乍现。
美人鱼王毫无征兆掷出的黄金渔叉，对准塞壬王的项上人头激射而来。
这一击稳稳踏入三阶行列，是巫师出现以来，美人鱼一族的至强一击，远超历代所有的美人鱼王！
下一秒，这强势的一击竟被人用单手接住。
尾端不住颤动，却始终无法前进分毫，布满鱼鳞的粗壮手掌稳如磐石，略微发力之下，黄金鱼叉便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夜明珠的光芒愈发黯淡了。
一股刺骨的肃杀气息悄然蔓延，充斥在死寂的宫殿内每一处角落，足以将任何误入此地的海洋生物活活吓死过去。
美人鱼王却表现得尤为轻松，如同角色互换一般，反而轮到他满脸戏谑。
沉默。
恐怖的沉默比宫殿外的水压更令人生畏。
塞壬王的神情明灭不定，杀心如杂草反复生长又被掐灭，最终健壮身影靠在椅背上，带着一股与不久前完全不同、令人后背发凉的冷漠，淡淡道：“与你合作的那伙人，是谁？”
“翠海位面地处巫师文明第四环疆域，谁有这个能力对巫师认可的势力下手？”美人鱼王反问道，简简单单的提问，却让塞壬王的脸色更加难看几分。
巫师！
能对付一伙巫师的，只能是另一伙巫师！
何等可笑，他们企图从巫师手中夺回家园，兜兜转转一圈所能乞求的居然还是巫师。
此等文明之重，压得一向自视甚高的塞壬王喘不过气来，高傲的头颅仿佛都被人踩在泥潭里，一点点碾碎所有的自尊。
这份奇耻大辱导致塞壬王杀意暴涨，而美人鱼的神情因此愈发镇定，还有闲心施施然走到一颗夜明珠前，鉴定其来自哪片海域。
强迫理智接管大脑，塞壬王心念微动，意识到美人鱼王口中的那伙巫师背景并不单纯。
猎魔远征之于巫师文明的含金量他还是知晓一二的，倘若只是普通的寻仇，凭什么敢从猎魔远征手里保下翠海位面？
可惜之后任由塞壬王如何追问，美人鱼王始终顾左右而言他，这副熟悉的态度气得塞壬王暗自磨牙，臂膀发力，将黄金鱼叉原路返回钉在美人鱼王脚边。
“看来你我是死定了？”
“不一定，要是能解决掉那人自然皆大欢喜，虽然概率小到跟一只海老鼠咬死巨颚鲨差不多。”
“哼，忍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称量一下，巫师究竟凭什么成为星界霸主！”塞壬王斜睨了美人鱼王一眼，不怀好意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反抗军采取过曲线救国的策略对吧，怎么着，忍了十几万年，终于忍不下去了？”
“我一直认为，进步时代的美人鱼王全部太过天真了，而始终没有改变的现状，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
对于塞壬王知晓这份机密中的机密，美人鱼王并未太过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