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772节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雨刷坏了一半,车窗前水幕模糊。

  他用寒意在玻璃上压出一层薄薄清霜,强行让视野清晰。

  流浪者营地。

  白口罩。

  药液。

  肥鼠。

  孕妇腹中的异物。

  罗伊·乔治之子。

  四阶非凡者。

  十三名三阶仆从。

  这些线索在脑中飞快交错,最后全部落在伦德那封信的最后一行。

  希望他没有骗我。

  西伦忽然想起伦德第一次教他赤星时的样子。

  那家伙咳得像要把肺吐出来,却还要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骂他手太紧,脚太死,杀意太直。

  他说,枪不是莽出来的。

  人也不是只靠狠活着。

  可伦德自己最后还是去了。

  带着一杆旧枪,带着一身伤,带着十年前那场暴雨里没能刺出去的一枪。

  轿车猛地冲过一处积水坑。

  车身剧烈一震。

  西伦咳出一口血,溅在方向盘边缘。

  他没有擦。

  前方,流浪者营地所在的旧纺织厂区域,已经被大片昏黄灯光包围。

  封锁线。

  枪手。

  黑伞。

  马车。

  还有一些不该出现在贫民窟边缘的干净皮鞋。

  西伦缓缓踩下刹车。

  轿车没有停稳。

  他抬眼看去。

  雨幕深处,旧纺织厂后的营地不见了往日的粥棚和嘈杂人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感知到了。

  一股恐惧的气息。

  阴冷、腐甜、庞大,像无数死人的呼吸从地底同时涌出。

  那气息甚至让他体内刚刚压住的冥河之息都微微震动。

  西伦坐在车里,沉默片刻。

  刚才一路上的热血,像被这股气息浇冷。

  理智重新回到脑海。

  危险。

  进去会死。

  不只是可能。

  而是很可能。

  他想起赛维的话。

  你这是找死。

  西伦抬手,缓缓关掉引擎。

  车灯熄灭。

  暴雨包围了他。

  他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

  他一直以为自己无比恐惧死亡。

  所以他算计,所以他隐忍,所以他从不把真心交给任何人。

  他可以为了活命低头,也可以为了活命杀人。

  他厌恶被束缚,厌恶被安排,厌恶任何人替他决定命运。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死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连老师被钉死在眼前,他都能转身离开,那他以后当然可以活很久。

  只是活着的那个人,大概不再是西伦。

  车门被推开。

  暴雨扑面而来。

  西伦提起黄金大枪,走向封锁线。

  封锁线外的人很快发现了他。

  “站住!”

  有人举枪。

  更多人转头。

  雨水打在他们黑色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他们不像黑死教徒。

  至少不全是。

  有穿贵族护卫制服的,有戴药剂师协会袖章的,有披着市政治安斗篷的,还有几个站在更远处的男人,皮鞋干净,手杖昂贵,显然只是来“看”的。

  看瘟疫。

  看死亡。

  看下城区会不会烧起来。

  西伦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一名守卫上前拦他,刚伸手,整个人就被无形寒意撞飞出去,砸在泥水里,半边肩膀冻得发青。

  枪口同时抬起。

  “别开枪!”

  有人认出了他。

  “是西伦!”

  “黄金骑士……”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要闯入这里?”

  窃窃私语在雨中扩散。

  西伦没有理会。

  他走到路障前,黄金大枪往下一压。

  沉重木桩与铁索寸寸覆霜,随即崩裂。

  几名守卫下意识后退。

  他们见过强闯封锁的人。

  也见过发疯的病人。

  可没见过一个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死人,却仍让人不敢扣动扳机的三阶非凡者。

  西伦跨过路障。

  前方的旧纺织厂空地,终于完整映入眼中。

  流浪者营地已经不成样子。

  粥棚烧塌了。

  木桩焦黑,布幔挂在半空,像一片片被烧烂的皮。

  地面满是黑色血迹和灰白石灰。

  许多简易床铺翻倒在泥水里,被褥肮脏,药碗碎裂。

  远处几栋旧楼塌了一半,砖墙上布满枪眼与灼烧痕。

  空气里混着雨水、焦炭、消毒粉、腐甜病气,还有血。

  很多血。

  西伦的目光扫过那些痕迹。

  这里发生过战斗。

  不是围剿。

  是有人从外面一路杀进来。

  枪痕直,枪势狠,许多墙面被贯穿出圆形裂口。

  赤星之枪留下的伤口,他认得。

  西伦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营地中央有一座旧钟楼。

  钟楼原本属于纺织厂,早已废弃多年,半截钟面歪斜挂在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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