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肉麻,可他会懂。
还有,你现在很危险。
不是以后,是现在。
你身上有太多秘密,黑死教盯上你,图索尔盯上你,武装暴动党想利用你,上城区迟早也会有人看见你。
你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不放心。
我给你买了去混乱之海的船票。
那里未必比维多利亚安全,甚至更乱,更脏,更没有规矩。
可那里有你需要的路。
你的修行法门,你身上的风暴,你那股不肯被拴住的劲,都不该一直困在下城区的泥坑里。
走吧。
别替我收尸。
别在城里逞强。
更别为了我把命交给黑死教。
如果我赢了,我会回来骂你。
如果我没回来,就说明赤星之枪还没强到能破开世间万物。
传我枪的人当年说,枪术练到最后,一点锋芒可破万物。
我信了半辈子。
这一次,希望他没有骗我。
伦德。
......
信纸到这里结束。
西伦坐在桌前,手指停在最后两个字上。
雨声仍旧密集。
可屋里像忽然失去了空气。
赛维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最后只是把那张船票推近了一点。
“他走之前说,你若回来得早,就让你立刻走。”
他声音很低。
“码头那边已经打点过了,三天后有船去混乱之海。名字不是你的名字,证件也准备好了。你只要上船,就能离开圣罗兰。”
西伦没有看船票。
他把信纸一页页叠好,重新放回信封里。
动作很慢,也很稳。
赛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年轻人不哭,不怒,不问为什么,也不喊着要去救人。
他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死人。
“西伦少爷。”
赛维忍不住道,“你听见没有?伦德让你走。”
“他去了哪里?”
西伦问。
赛维咬住嘴唇。
“不知道。”
西伦抬眸。
赛维的手攥紧了雨衣边缘。
“我真的不知道具体位置。他没有告诉我,他怕我去找你,也怕我跟过去。”
他停顿片刻,像终于撑不住似的,哑声道:“但我猜得到。”
西伦静静看着他。
赛维别开脸。
“流浪者营地。”
屋内寒意骤然一沉。
桌上的水渍无声结冰。
赛维急声道:“你别去!那里已经不是你之前看见的样子了。六天了,西伦,他走了六天!现在就算你赶过去,也可能什么都晚了。”
西伦站起身。
他把船票收入怀中,把信也收好。
然后拿起黄金大枪。
赛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疯了么?”
他的声音终于崩裂,“你现在伤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伦德拼了命让你走,不是让你去送死!”
西伦低头看着他的手。
赛维没有松。
他眼泪砸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
“我已经看着他走了。”
他哽咽道,“我不能再看着你也走进去,西伦少爷,算我求你,走吧。你活着,他才不算白死。你要是真想做什么,就去混乱之海,变得更强,等以后再回来。”
西伦沉默片刻。
“以后?”
他轻声重复。
赛维怔住。
西伦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很空。
“我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让我等以后。”
他说,“母亲让我以后有出息,贵族让我以后低头,兄弟会让我以后守规矩,老师也让我以后再回来。”
他轻轻拨开赛维的手。
“可是赛维,很多人等不到以后。”
赛维脸色惨白。
“西伦!”
西伦已经走到门口。
雨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芯微微摇晃。
他推门走入雨中。
赛维追到门口。
“西伦!”
雨幕里,年轻人的背影单薄而挺直。
他没有撑伞。
风把灰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赛维扶着门框,声音几乎被暴雨撕碎。
“你这是找死!”
西伦没有回答。
他穿过南郊小路,来到伦德停放旧车的棚下。
那是一辆黑色轿车。
漆面老旧,车灯一只发黄,一只微裂,是伦德从某个破产商人手里低价买来的。
伦德平时舍不得开,总说汽油太贵,修一次够俱乐部孩子们吃半个月。
西伦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还有淡淡烟草味。
方向盘上有一道旧划痕。
副驾驶下塞着半盒干硬饼干。
西伦看了一眼,发动引擎。
轿车发出粗哑轰鸣,像一个老人被强行从睡梦里拽醒。
赛维追到院外,雨衣被风吹开。
他看着车灯亮起,脸上已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黑色轿车冲入雨幕。
泥水飞溅。
车轮碾过南郊破碎石路,朝着贫民窟方向疾驰。
维多利亚的夜被暴雨淹没。
煤气灯在雨中晃成一团团昏黄雾影。
街边行人惊慌避让,有马车夫破口大骂,又在看见那辆轿车失控般冲过时闭上了嘴。
第489章 神降
西伦双手握着方向盘。
掌心冰冷。
体内伤势随着颠簸一次次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