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为什么要进入雪山奇景?”
那声音里有疑惑,也有压住的警惕。
西伦没有再听。
他继续向前走。
步伐很稳。
直到拐过走廊,离开那片木窗投下的光,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福尔斯果然与瑞莎有关。
而且不是普通关系。
仇怨已经在那里,只是暂时被他的身份、实力和道场规矩按住。
福尔斯没有立刻动手,不代表不会动手。
一位四阶猎魔人馆主。
一座大宇道场。
一处雪山奇景。
若真有人要在奇境中制造意外,外界很难分辨。
西伦把黑铜令牌收进内袋。
寒意沿着指尖滑过。
越危险的地方,越可能藏着他需要的东西。
离开后院,他没有直接去找副馆主,而是按福尔斯所说,去了道场藏书室。
藏书室位于东侧一栋矮楼。
楼内有淡淡霉味和纸墨味,门口坐着一个戴圆眼镜的老管理员,见到令牌和西伦递出的钞票后,只抬了抬眼皮。
“三阶区在二楼,组织资料在右侧铁柜。抄录另算钱,损坏十倍赔偿。”
“多谢。”
西伦上楼。
二楼光线昏暗,窗户很窄,书架却排得很密。
这里的书没有林克家族旧宅那种贵族气息,大多粗糙结实,封皮被许多手摸得发亮。
他先翻三阶呼吸法。
《铁石脊柱法》。
《赤炉战息》。
《白猿筋鸣术》。
《风切肺腑术》。
一门门看过去,西伦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这些法门都有价值。
有的偏重防御,有的强化爆发,有的锤炼大筋,有的追求速度。
若他还是普通二阶,任何一本都值得耗费巨大代价。
可如今,他需要的不是锦上添花。
而是能与玄阴吐纳法、大雷音残余相互咬合的核心法门。
他继续翻找。
直到一本黑蓝色封皮的薄册出现在角落。
《冥河之息》。
书页很冷。
不是非凡材料造成的寒冷,而是文字本身记录过太多阴寒修行经验,纸张被药液反复浸泡,留下了一种腐木般的冷味。
西伦翻开第一页。
炼寒气,纳幽风,沉于肺腑,发于口鼻。
此息阴冷刺骨,入体如病,蚀人筋骨,乱人五感。
一口吹出,可使敌手血寒、目涩、耳鸣、舌僵、骨痛。
西伦眼神微动。
继续向后看。
冥河之息入门不难,只需极冷环境、幽寒类非凡材料,以及足够强韧的肺腑。
难在精深。越往后,对呼吸节奏、精神稳定和寒意品质要求越高。
修至深处,吐息不再只是寒,而像把死寂的河水吹进活人身体。
它不如某些贵族秘法华丽。
也不需要动辄数千磅的材料。
极冷环境。
幽风寒息。
幽寒类非凡材料。
这些要求对普通三阶而言依旧昂贵,对西伦却并非无法承受。
尤其是雪山奇景。
西伦轻轻合上书页。
这门法,像是摆在他面前的一把刀。
锋利,阴毒,不够正大光明,却很适合现在的他。
他将书放到一旁,又去翻组织资料。
黑死教。
大宇道场保存的资料并不完整,许多地方只是摘录和传闻。
慈悲医师会。
第三慈善医院。
闭合眼睛徽记。
病灶、承载、圣骨、母巢。
西伦翻到一页旧档。
上面记录着十几年前某座港口城市发生过异常瘟疫。
感染者高烧、咳血、皮下出现不规则肿块,肢体局部增生,死后尸体腐烂速度极快,老鼠大量聚集。
官方记录称其为“贫民区脏病”,最后以火焚街区结束。
那一页旁边,有前人潦草写下的批注。
疑似人为培养。
西伦的指尖停住。
人为培养。
他想起第三慈善医院分发的褐色药瓶,药房门缝流出的腐甜黑液,旧圣玛丽钟楼里的圣骨,伦德父亲血脉中的“良性承载”。
黑死教在做实验。
他们不是单纯传播死亡。
他们在筛选。
筛选能承载污染的人,能活过病变的人,能成为某种容器的人。
那么瘟疫本身,是工具?
还是产物?
西伦继续翻了许久。
越看,眉眼越冷。
黑死教并不是疯子聚会。
他们有纪律,有分层,有医学知识,有贵族资金,有外围医院和药房,有控制成员的手段。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愿意花几十年等待一项实验成熟。
这种耐心,比血腥本身更让人不适。
黄昏前,西伦抄录下《冥河之息》。
费用五百磅。
管理员收钱时看了他一眼。
“五百磅,只买一本冷门法?”
“冷门?”
“练死过人。”老人推了推眼镜,“肺腑不够强的人练它,先病的就是自己。曾有个二阶极境不信邪,三个月后吐出来的气能冻住杯口,自己也咳碎了肺。”
西伦收起抄本。
“多谢提醒。”
老人不再多言。
离开藏书室时,道场外已经热闹起来。
讲武结束后,许多弟子三五成群涌向街边食铺。
热汤、烤肉、药酒的味道混在一起,给寒冷清晨后的街道添了几分人气。
可西伦走得慢。
他注意到街角有老鼠。
不止一只。
肥得异常。
它们从排水沟边钻过,身上皮毛油亮,尾巴拖过脏水,却不怕人。
有个卖饼的小贩抬脚踢了一下,老鼠只是窜开几步,又回头啃地上的碎渣。
郊区附近,有老鼠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