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只是结果。根本原因是失衡。”
“火焰入体,却没有能承载火焰的筋骨,便会烧穿五脏。
寒意入体,却没有能约束寒意的血气,便会冻结精神。
兽性入体,却没有能驾驭兽性的意志,便会沦为披着人皮的野兽。”
他说到寒意时,目光似乎短暂掠过西伦。
西伦神色不变。
福尔斯继续道:“所以三阶的修行,不该急着追求更多力量,而该先让身体重新站稳。呼吸法的意义,不只是吸收和爆发,更是让你们知道,力量该走哪条路,停在哪个位置,何时收,何时放。”
西伦安静听着。
这些内容很基础。
可基础不等于无用。
他从废矿中强行晋升,靠的是命、意志、材料和极端环境。
就像在暴风雨里把一艘破船硬推过暗礁,船虽然没沉,龙骨却未必没有裂纹。
福尔斯讲的,正是龙骨。
大筋、脊柱、内腑、精神核心。
每一个词都像一枚钉子,敲在西伦此前模糊感知到的缺口上。
他没有记笔记。
只是听。
身体里的寒意随着福尔斯的讲述悄然流动,沿着骨缝、筋膜、血管,一寸寸映照自身。
那些曾经被他强行压下的旧伤、剑意残痕、药性沉淀,此刻都像藏在水底的石头,被清晨的光照出轮廓。
讲课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福尔斯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今日到此。”
众人起身行礼。
第478章 福尔斯的杀意
弟子们陆续散去,有人低声讨论,有人走向练场,有人则被教习叫住单独指点。
西伦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等到讲堂空了大半,才走上前。
“福尔斯馆主。”
福尔斯正收拾桌上的讲义,闻声抬眼。
“西伦先生。”
两人的称呼都很客气。
客气得像隔着一层薄冰。
“今日讲课受益不浅。”西伦道。
福尔斯面色冷淡:“若只是客套,可以省去。”
西伦看了他一眼。
这倒省事。
“我想留在大宇道场修行一段时间。”
福尔斯放下讲义。
他的手很稳。
“不合适。”
拒绝得没有半分犹豫。
西伦并不意外:“原因?”
“道场收弟子,不只看阶位。”
福尔斯道,“你身份复杂,仇家太多,兄弟会、图索尔、武装暴动党、黑死教……这些麻烦,我不想让它们进入大宇道场。”
他顿了顿。
“而且,你不是会安心当弟子的人。”
西伦平静道:“我可以只修行,不干涉道场事务。”
福尔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明显敌意,却也没有半点温度。
“不必。”
空气静了一瞬。
西伦没有继续纠缠。
“那我希望观摩道场内的呼吸法。”
福尔斯收回目光。
“和其他人一样,交钱即可。外门开放的呼吸法,能抄录几门,看你付多少钱。内馆秘传,不卖。”
西伦点头。
这个答案也在预料之中。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知可否进入雪山奇境?”
福尔斯的动作终于停下。
他抬起眼。
第一次,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雪山奇境?”
“是。”
“奇景内的物品对你无用。”福尔斯道,“你已是三阶畸变者,那里对低阶弟子磨炼筋骨、洗练杂息还有些效果,对你而言,不过是一片寒冷幻境。”
西伦道:“我修行寒冰系功法,环境契合。若能借其中极寒稳固身体,或许有所帮助。”
福尔斯眯了眯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风吹过练场,带起铁环轻轻碰撞。
叮。
叮。
几声之后,福尔斯转身走向墙边的柜子。
柜门打开,里面放着几只木盒、数卷册子,还有几枚不同材质的令牌。
他取出一枚黑铜令牌,放到桌上。
“你是教会与帝国册封骑士,又是三阶非凡者,有这个资格。”
他的声音仍旧冷淡,“允许进入七日。进去前通知副馆主,他会安排守门弟子。”
西伦拿起令牌。
令牌很沉,正面刻着雪山纹路,背面是大宇二字。
“多谢。”
福尔斯道:“七日内,不得破坏奇境核心,不得干扰道场弟子试炼。若你在里面失控,道场会按规矩处理。”
“明白。”
西伦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房门,来到长廊。
走廊一侧是半开的木窗,另一侧挂着历任馆主画像。
阳光被窗格切成一段段落在地面,尘埃在光里浮动。
西伦走了几步,脚步忽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
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远聆!
回响腔!
三阶之后,他的感知比从前敏锐太多。
水汽、震动、空气流向,都能成为耳目。
办公室里那一点点纸张摩擦声,被墙壁和门缝折过来,落入他的听觉深处。
福尔斯没有继续收拾讲义。
他拉开抽屉。
取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旧,边缘泛黄。
西伦的脑海里,随着细微声响构建出画面。
福尔斯站在桌前,低头端详照片。手指停在照片某处,久久不动。
他的呼吸很沉。
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
“瑞莎……”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长久的沉默后,纸面被指腹摩擦,发出轻微沙沙声。
福尔斯的声音再响起时,已变得沙哑。
“我会为你报仇。”
西伦的背脊微微发冷。
下一刻,办公室里又传来福尔斯的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