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西伦报价太低,显得无知。
如果报价太高,显得急切。
如果问奥因手里是否真有,就会暴露自己对材料的渴望。
所以他只是平静道:“价格取决于货物是否真实。”
奥因眼中闪过一点赞赏。
“谨慎是好习惯。”
他抬了抬手。
身后侍从端来一只小银盘。
银盘上没有材料,只有半枚旧蜡封。
蜡封呈暗蓝色,中间压着一个月牙纹。
西伦看了一眼。
他没见过真正的月相银髓。
但罗德收集的资料里提过,西境老布兰登子爵家族的库房文书蜡封,就是蓝月牙。
奥因没有拿出材料。
只拿出能证明消息来源的边角。
这比直接拿材料更符合他的性格。
留余地。
也留钩子。
“老布兰登家族?”西伦道。
“你果然查过。”
“想买东西,总要知道货在哪。”
奥因道:“布兰登子爵去年病死,三个儿子争继承权。长子控制主宅,次子控制矿场,幼子带走了父亲的私人库房钥匙。月相银髓曾在那间库房里出现过。”
“曾经?”
“至少三年前还在。”
“现在未必。”
“所以这只是消息,不是交易。”
奥因把蜡封推到桌中央。
没有推给西伦。
“至于另一件东西,沉眠者脊液,我也听过一点风声。”
西伦目光微微一凝。
奥因注意到了。
他没有立刻说下去。
而是慢慢端起酒杯。
“第三慈善医院最近收治过一批长期昏睡的病人。病历上写的是冬季脑热,可我的人发现,其中几名病人被转入下层后,再没有出来。”
伦德短讯里的提醒浮现出来。
若提第三慈善医院,立刻退半步。
西伦坐着,没有退。
但他的身体重心轻轻后移了半寸。
不是畏惧。
是让自己随时能起身。
奥因看在眼里,笑意淡了些。
“看来你也知道那地方不干净。”
“北区没人觉得南区很干净。”
“这不是街区偏见。”奥因道,“是黑死教。”
宴厅里几名客人面色一变。
白发老人沉声道:“奥因,这种场合谈邪教,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奥因看向他,“他们在南区把穷人做成病灶,在北区袭击押送队,在图索尔清剿据点时污染我的骑士。难道因为餐桌上有银器,邪教就不存在了?”
白发老人被堵得无话可说。
奥因转回西伦。
“西伦先生,我知道你不想站队。”
他终于把话说得更直。
“很好。太早站队的人,通常死得快。可维多利亚接下来的冬天会很长,长到每个人都必须找一处能挡风的墙。”
“图索尔家族是墙?”
“至少比北区帮派的木门结实。”
奥因声音依旧温和。
可长桌旁的人都听得出其中分量。
西伦也笑了笑。
“墙也会倒。”
奥罗脸色微变。
老骑士的手指轻轻搭上酒杯。
奥因却没有生气。
他看着西伦,像看一把还没决定卖给谁的好刀。
“所以聪明人不会站在墙下。”奥因道,“会站在能看见墙基的位置。”
西伦没有接话。
两人的目光隔着烛光相对。
这一刻,宴厅里所有虚礼都被剥开了。
奥因没有要西伦效忠。
至少今晚没有。
他只是告诉西伦,我知道你要什么,我也知道哪里有。
月相银髓在布兰登子爵家旧库房。
沉眠者脊液可能在第三慈善医院下层。
前者需要贵族渠道,后者需要与黑死教搏命。
而奥因手里,恰好有近卫、情报、贵族名义和即将夺权的决心。
这是诱饵。
也是定价。
西伦若接得太快,就会被绑上图索尔的战车。
若完全拒绝,就会失去目前最清晰的材料线索。
他需要第三条路。
“消息很有价值。”西伦道。
奥因放下酒杯:“仅仅是有价值?”
“在确认之前,只能是消息。”
奥罗忍不住道:“西伦先生,父亲给出这些,并不是为了听一句评价。”
“我知道。”
西伦看向他。
“所以我也没有付钱。”
奥罗被噎住。
长桌另一侧有人差点笑出声,又立刻低头掩饰。
奥因眼底笑意反而更明显。
他喜欢这种回答。
因为这说明西伦没有被材料冲昏头。
一个能忍住饥饿的人,才有资格坐在更大的赌桌前。
晚宴继续。
后面的甜点变得乏味,话题也重新回到战事、天气和秋狩仪程。
没有人再提材料。
也没有人再提第三慈善医院。
但那两件东西已经像两枚钉子,钉进了今晚每个人的心里。
宴会将散时,奥因邀请西伦去侧厅喝一杯热酒。
这才是真正的私谈。
西伦跟着他走出宴厅。
老骑士没有跟来,奥罗也被留在原处。
侧厅比宴厅小很多。
窗外是庄园后庭,枯枝在风里轻轻敲着玻璃。
奥因亲手倒了两杯酒。
“刚才在餐桌上,有些话不方便说得太细。”
西伦接过酒杯,仍旧没喝。
奥因也不在意。
“布兰登家的月相银髓,我可以帮你查。若还在,我甚至可以帮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