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北区。
“可控的庸才没有价值。不可控的废物只会惹麻烦。西伦最麻烦的地方,是他既有价值,又不完全可控。”
他顿了顿。
“这种人,不能只压。”
科琳明白了。
“给资源,给名义,也给束缚。”
“对。”
阿尔贝眼神冷静。
“兄弟会扶持等级上调。武器、药剂、情报渠道,都给一部分。让他替我们盯住北区和南区交界,尤其是黑死教、密语唱诗班,还有闭眼乌鸦。”
科琳问:“密语唱诗班那边?”
“信已经送了。”
阿尔贝淡淡道:“他们会懂。”
他看着地图上的北区标记。
半年前,他想拿西伦立威。
现在,他仍想让西伦成为自己的牌。
区别只在于,这张牌比他预想更锋利。
锋利的牌不好握。
但只要握住,就能割开很多挡路的手。
数日后,北区。
兄弟会府邸门前的马车比以往更多了。
有人送来武装暴动党的药剂箱。
有人送来一批半新不旧、却保养极好的军用火铳。
还有几名陌生情报贩子,在罗德的引导下进入侧厅,态度恭谨地递上南区外围的消息。
旧货运线重新跑起来后,兄弟会的仓库一间接一间被填满。
北区小帮派开始主动上门拜码头。
过去他们敬畏的是西伦这个人。
现在,他们敬畏的是兄弟会这块招牌。
有人私下议论。
北区兄弟会发展得太快。
快得不像一个分部。
甚至隐隐有了和南区总部相比较的架势。
罗德忙得连喝茶的时间都少了。
库梭伤还没好利索,就已经带着新补进来的二十名枪手在训练场操练。
雷娜的情报网向南区边缘渗透,像一张更细、更密的蛛网。
而西伦很少露面。
府邸深处的训练棚里,水缸从三口增加到七口。
黄金大枪横放在木架上,镇魂钉、短铳、净化粉、药剂整齐排列。
西伦赤着上身,站在水缸中央。
七口水缸里的水同时升起。
水流在半空分开、合拢、旋转,又被寒息染上一层薄薄白霜。
他闭着眼。
呼吸缓慢。
玄阴吐纳法沉入骨,锻骨铁衣稳住形,大雷音呼吸法敲打脏腑,血印在暗处修补疲惫。
一次又一次。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北区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雨后的兄弟会,正在长大。
而那个推动它长大的人,仍旧站在阴影和水汽之间,平静地磨着自己的枪。
第439章 黛西斯恨而难释,奥因再起交锋
北区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并不温和。
它像一层薄薄的霜,压在街巷、酒馆、仓库和码头上,冷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旧货运道重新通车的第三天,兄弟会府邸外多了七辆黑漆马车,马车上没有纹章,只用粗麻布盖着箱子,车轮碾过石板路时发出沉重的闷响。
罗德亲自站在门廊下验收。
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崭新的短火铳、压缩弹药、净化粉、止血药剂,还有两只密封严实的铁皮箱。
铁皮箱上贴着武装暴动党的封条。
阿尔贝送来的东西很及时,也很刺眼。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北区的许多人都必须重新衡量兄弟会的分量。
不是因为兄弟会有多少枪手,也不是因为他们吞掉了多少小帮派,而是因为武装暴动党用自己的名义,替西伦在这片灰色地带钉下了一枚界碑。
越界者,先问过阿尔贝。
当然,也要问过西伦。
府邸后方的训练棚里,水汽弥漫。
七口大水缸整齐摆开,缸中清水同时向两侧分开,露出平滑如镜的底部。
水面没有溅起多少浪,只在缸壁边缘形成细密的涟漪,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
西伦站在水缸前,赤着上身,皮肤上有淡淡的寒雾盘旋。
他的呼吸极稳。
一缕寒意从胸腹沉入四肢,又在骨骼深处缓缓扩散,大雷音呼吸法带来的内震力则像低沉雷鸣,在血肉间一寸寸滚过。
寒息淬骨。
雷音锻肉。
水流绕身。
三种力量并不温顺,彼此之间仍旧时常碰撞,像三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稍不留神就会反噬主人。
但西伦已经习惯了这种痛。
痛苦能让人清醒。
尤其是在名声突然变大之后。
他缓缓抬手,七口水缸里的水同时腾起,化作七条晶亮水蛇,在空中盘旋一圈后,重新落回缸中。
水声轻响。
棚外,库梭看得眼皮直跳。
他仍旧想不明白,少爷到底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本事。
不过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想久了脑袋疼,他干脆把这些都归结为一条——少爷就是少爷。
“进来。”
西伦拿起毛巾擦去肩头水珠。
库梭推门而入,靴底在湿漉漉的地面踩出一串脚印:
“罗德先生让我来问,今晚有三个帮派头目想见您,说是愿意把人手、仓库和账本全部交出来,只求保留一条活路。”
“谁?”
“灰剪刀、铁靴帮,还有老鼠窝。”
西伦将毛巾搭在木架上,语气平淡:,“灰剪刀留下仓库和账本,头目送去南仓当搬运工,三个月后没问题再给他一个小管事的位置,铁靴帮收编三分之一,其余人解散。老鼠窝不用见。”
库梭咧嘴:“灭了?”
“送去巡逻队。”
“啊?”
“他们熟悉下水道、暗巷和黑市,比普通枪手更适合做耳目。”
西伦取过衬衣穿上,“不要总想着杀人,有时候让一个人改行,比让他闭嘴更有价值。”
库梭摸了摸后颈,觉得这话有道理,又觉得少爷这语气听起来不像在救人,反而像在给一把刀换鞘。
他刚想点头,罗德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位管家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黑色礼服没有半点褶皱,手里捧着几封信件。
“少爷,图索尔家族来了请帖。”
西伦扣纽扣的手微微一顿。
“谁送来的?”
“二长老麾下的骑士,态度很恭敬。”罗德将请帖递上,“他们希望您明日上午前往图索尔在北区的临时驻地,为三名污染者做检查,报酬按照说好的那般。”
西伦接过请帖。
烫金边,厚羊皮纸,印着图索尔家族的双狮徽记。
贵族总是很懂得用一张纸表达距离感。
请帖里的措辞极其客气,客气到几乎不像图索尔家族的风格。
“奥斯顿不在?”
“据情报,他三日前已经带人前往西北边境,追剿密语唱诗班的一处据点。”
罗德道,“这半个月,图索尔家族动作很大。他们接连拔掉了密语唱诗班四个外围站点,又吞掉猩红进修会两条药剂线。北区几家中立商会已经开始主动向他们靠拢。”
西伦垂眸看着请帖上的名字。
邀请人不是奥斯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