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他的嘴角——
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这个西伦——
很聪明。
聪明到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低头。
但也正因为如此——
他更不能留。
一个既有实力又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一个和前任总执关系密切的人。
一个在北区拥有独立武装力量和情报网络的人。
如果这个人不是自己的人——
那他就是一个隐患。
阿尔贝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
拉开门。
门外的走廊里,络腮胡正靠在墙上打盹。
“科尔。”
络腮胡猛地惊醒。
“总执。”
阿尔贝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他。
“年底考验的方案,再调整一下。”
科尔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问:“调整什么?”
阿尔贝转身走回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把难度往上提一档。”
他说。
“我想看看这位黄金骑士——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门关上了。
科尔站在走廊里,握着信封。
叹了口气。
然后转身朝文书室走去。
走廊的尽头,石壁上挂着一面旧旗帜。
旗帜上绣着武装暴动党的标志——一把倒悬的锤子。
锤头朝下。
像一柄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在油灯摇曳的光影中——
那柄铡刀的影子,在石壁上一晃一晃的。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
时间在北区过得很慢。
也很快。
慢在每一个清晨,煤灰都像旧病一样盖在窗沿上,擦掉一层,夜里又落一层。
慢在训练棚里的铁桩被枪尖一点点凿穿,木地板被靴底磨出深色痕迹,寒息在墙角凝成白霜,又被午后的潮气慢慢化开。
快在罗德每日送来的汇报越来越厚。
快在那些曾经需要西伦亲自判断的琐事,逐渐被兄弟会下层人员处理妥当,只在最后变成薄薄几行字,静静摆上他的桌面。
北区的冬天过去了。
春天也过去了。
等到夏末的潮湿热风从远洋码头吹进旧街,西伦闭关已经整整半年。
半年里,外面的世界没有停下脚步。
图索尔家族开始向西北扩展领地。
战争给了贵族们最好的借口。
边境上的小领主,有些被战争拖垮,有些被债务勒住脖子,有些则干脆在一纸协议上签下名字,将祖上传下来的庄园、矿山、村镇和农田,换成几箱金币,以及一条通往内陆的安全退路。
奥斯顿的名字在贵族圈里越来越重。
那些原本还敢轻视图索尔家族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这头沉默而庞大的野兽。
伦德的信也越来越勤。
他的左臂伤势始终没有彻底恢复,但精神似乎比以往好了许多。
第423章 超凡级技艺!
铁十字俱乐部重新开门之后,陆续收了几批新学员。
伦德在信里提过一个叫诺曼的少年。
十六岁,父亲死在矿难里,母亲替人洗衣,自己在煤场扛袋子,肩膀比同龄人宽一圈。
他第一次握枪,枪杆压得手臂发抖,却死死不肯松开。
伦德说,那小子眼睛里有火。
西伦看到这里时,正坐在训练棚边缘喝水。
他把信看完,折好,放进抽屉。
没有评价。
只是当天傍晚,他让罗德往铁十字俱乐部送去了三十金镑,名义是兄弟会对基层青年的训练资助。
伦德第二封信回得很快。
信上只有两句话。
“钱收到了。”
“不要因为有天赋,就忘记基础。”
西伦看着那行熟悉的笔迹,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练枪。
武装暴动党那边,则比伦德要烦人许多。
新总执阿尔贝先后发来三封函件。
第一封客气。
第二封催促。
第三封已经隐约带着训诫的味道。
所谓年底干部纠察,所谓合作对象评估,所谓扶持计划,文字修饰得很漂亮,但内里意思并不复杂。
新来的那位总执阁下,想要确认北区兄弟会到底是朋友、棋子,还是需要敲碎的石头。
西伦每封都回了。
语气一封比一封恭敬。
措辞一封比一封周到。
罗德起初还有些担心,后来发现西伦写完信之后,该吃饭吃饭,该修炼修炼,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也慢慢放下心来。
因为他知道。
自家这位老大,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他只是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拔枪,什么时候该收枪。
兄弟会也在这半年里慢慢恢复了筋骨。
南仓和东仓重新整修,几条旧货运线被打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从北区沿灰水河下行,经过税务署常驻检查点,接入远洋码头的航道。
这条线一通,煤、铁、药材、皮革和一些说不清来源的器物,便能以更低成本进出北区。
雷娜负责外部联络。
库梭负责武装护送。
罗德负责账目和内务。
西伦只负责一件事。
修炼。
日复一日。
枪尖刺出,收回。
呼吸压下,再升起。
寒息沿骨缝游走,内震之力敲打血肉。
痛苦最开始像刀,后来像雨。
刀会令人畏惧。
雨只会让人沉默。
西伦越来越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