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阳光透过高窗倾泻下来,在长条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苏茜已经到了。
她坐在角落的老位置上,面前摆着满满一盘食物——炸鱼排、烤土豆、蔬菜沙拉、一碗蘑菇浓汤,还有一碟小鱼干。
她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看见黛西斯和西伦并肩走进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微微停滞了一下。
眨了眨眼。
然后低头,继续吃。
西伦在她对面坐下,黛西斯则坐在苏茜旁边。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苏茜吃得很专注。
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面前的盘子,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吃完最后一块炸鱼排后,她放下叉子,抬起头看着西伦。
“你什么时候离开?”
西伦微微一怔。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了。
早餐的时候她也问了同样的话。
“大概五天吧。”他说,“等林克族长的情况稳定后,我就会离开。”
苏茜盯着他看了两三秒。
然后低下头。
“哦。“
一个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她又低头吃起小鱼干来。
黛西斯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帮苏茜把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苏茜没有躲开,也没有什么反应,就任由姐姐摆弄。
西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从进了这座庄园开始,遇到的事情都很奇怪。
苏茜对父亲的病不闻不问——或者说,她的反应迟钝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连一句“父亲还好吗“都没有问过。
甚至当西伦明确告诉她是来治疗她父亲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病情,而是问“你什么时候离开“。
这不是心大。
心大的人至少还会流露出某种粗线条的关切。
但苏茜没有。
她的反应更像是……与这件事完全无关的旁观者。
不,不是旁观者。
西伦仔细回忆了一下她的表情——当她听到“我来为你父亲治病“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确实闪过了一丝什么。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西伦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然后放下餐具,站起来。
“我先去看族长的情况。”他对黛西斯说。
黛西斯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地追随着他离开的背影。
西伦走出食堂,沿着走廊往东翼走去。
脑子里同时在琢磨着两件事。
第一件——林克族长胃壁上的那层残留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件——苏茜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
这两件事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庄园里,有些东西被刻意藏了起来。
他不知道藏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在藏。
但他会找到的。
如果它跟他有关的话。
东翼的走廊昏暗而安静。
两盏煤气壁灯发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西伦站在族长卧室门前。
戴维已经赶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面容削瘦,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一夜没有睡好。
“先生,你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虑。
“我昨晚想了很久,”戴维说,“父亲的情况不能再拖了。你既然答应留下来,我想知道——有没有可能开始治疗?”
西伦看着他。
戴维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和黛西斯有几分相像,但少了那份温柔,多了一种长期操劳后的疲惫与灰暗。
在那双眼睛的深处,西伦读到了一个长子的重压——父亲卧病在床,母亲强势但不理事,家族的里里外外全靠他一个人扛。
这副担子已经压了不知道多久。
第404章 毒!巧合?暗算!
“昨天我想了想,”西伦点头,“打算尝试救治。但我需要先进一步确认具体的情况。”
“当然,当然。”戴维连声应道,“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两人在门前低声商议了片刻。
西伦向戴维确认了族长近半年来的用药记录和饮食安排,以及日常护理的人员名单。
戴维一一回答,条理清晰——显然他对父亲的情况极其上心,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
“好。”
西伦推开门。
昏暗的卧室里,空气沉滞而浑浊,药草的苦涩混合着某种隐约的腐甜。
窗帘紧闭,只在缝隙中漏进一线光。
林克族长躺在大床中央,薄被盖在胸口,身体几乎不见起伏。
西伦走到床前,低头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方才探查的时候,林克族长的面色虽然蜡黄,但至少还算正常。
但今天——
他的面色发黑了。
不是那种失血后的苍白发灰,而是一种带有某种不祥意味的黧黑色,从两颊蔓延至额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底下渗透出来。
变化太大了。
仅仅一个上午。
西伦的眉头立刻拧紧。
他身后的戴维也看到了这个变化。
“怎么回事!”
戴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转向门外,厉声喝道:
“昨晚到现在,有没有人进过这间屋子?”
门外的两个值班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没有,少爷!自从昨天晚上先生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进来过,我们一直守在门外!”
“那这是怎么回事?”戴维指着父亲发黑的面容,声音微颤,“他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护卫面面相觑,惶恐地低下头。
西伦没有参与这场质问。
他已经蹲在床边,开启回响腔,将精神力重新探入林克族长的体内。
上一次探查时发现的那团黑色寄生物依然蛰伏在心脏深处,形态和位置没有明显变化。
但除此之外——
他感知到了一个新的东西。
在老人的血液中,有一种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活性因子正在缓慢而持续地释放。
这些因子从胃部出发,随着血液循环扩散至全身,所到之处,细胞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被破坏。
这不是寄生物干的。
这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病毒。
西伦收回感知,站起身来。
他的表情凝重了。
“怎么样?”戴维紧盯着他,嗓音沙哑。
“难了。”
西伦沉吟片刻,措辞谨慎。
“你父亲体内不仅有我昨天说的那种寄生物——还有一种病毒。两者同时存在,正在从不同的方向破坏他的身体。”
“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