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精壮、线条分明的胸膛上,一个黑乎乎的弹孔赫然在目。
伤口周围的肌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紧绷状态,仿佛有生命一般向内挤压,硬生生地止住了鲜血的喷涌。
“这就是呼吸法练到深处的控制力吗?”
费斯特啧啧称奇,动作却不慢。他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急救箱,点燃酒精灯,将一把银质的手术刀和镊子放在火焰上炙烤。
“忍着点,没有麻药。”
“动手吧。”
西伦从桌上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咬在嘴里。
费斯特不再废话,眼神变得专注。
冰冷的刀锋切开焦黑的皮肉,探入伤口。
西伦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冷汗如浆而出,瞬间打湿了他的脊背。
但他一声未吭。
他死死咬着纱布,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控制着身体的每一束肌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镊子在骨肉间搅动,碰到坚硬的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找到了。”
费斯特低语一声,手腕一抖。
“叮。”
一颗变形的铅弹被丢进了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伦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胸口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过度紧绷而开始细微地抽搐。
“你这皮肉……简直像牛皮一样韧。”
费斯特一边快速地清理创口、缝合、上药,一边感叹道,“普通人挨这一下,肋骨早就断了,你竟然只是卡在肌肉层。”
他用洁白的绷带将西伦的胸口一圈圈缠好,打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虽然不是非凡医生,但这手艺我在家族狩猎队里练过不少次。”
费斯特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递给西伦一杯温水,“恢复几天就行,以你的体质,这都不算重伤。”
西伦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让他冰冷的手脚稍微恢复了一些知觉。
“谢了。”
西伦站起身,走到房间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上半身。绷带缠绕在精壮的躯干上,透着一股野蛮的张力。
他伸手抹去镜子表面的雾气,看着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棱角分明的脸。
苍白,冷漠,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刚才在酒吧里,他用这双手,毫不犹豫地轰碎了厄马的心脏,割断了另一个人的喉咙。
杀人。
这种在以前看来遥不可及、甚至令人恐惧的事情,今晚做起来却顺手得可怕。
没有恶心,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和计算。
大概已经习惯。
“在想什么?”
费斯特靠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颗带血的铅弹,透过镜子的反射看着西伦。
“我在想……”
西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开口,“这张脸看起来还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但我刚才杀人的时候,心里却平静得像是很多次一样。”
费斯特笑了。
他拿起手杖,走到西伦身边,同样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一个贵气逼人却眼神玩味,一个出身贫寒却满身杀气。
“西伦,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看着你,总觉得你体内住着不属于雾都的灵魂。”
费斯特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板,语气变得有些像吟游诗人般深沉。
“我听说过一个关于良心的说法。”
“良心?”西伦挑了挑眉。
“对,良心。”
费斯特比划了一个三角形的手势,“老人们说,人的良心,其实是心脏里一个三角形的东西。”
“当人第一次做坏事的时候,这个三角形就会在心脏里转动。它那尖锐的三个角,会狠狠地割伤心房的嫩肉。”
费斯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所以人会感到心痛,会愧疚,会睡不着觉,会觉得那是良心的谴责。”
西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
“但是……”
费斯特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凉薄,“如果这个人不停地做坏事,不停地杀戮,不停地违背原则。”
“那个三角形就会不停地转,不停地磨。”
“慢慢地,那三个尖锐的角,就被磨平了。”
费斯特松开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最后,它变成了一个圆,圆润,平滑。”
“这时候,无论你怎么做坏事,它在心脏里怎么转,你都不会再感到疼痛了。”
西伦沉默了良久。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缠着绷带的胸口上。
那里只有伤口的疼痛,却听不到任何良心被割伤的声音。
“圆形的良心么……”
西伦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转过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衬衫,动作利落地穿上,遮住了那一身伤疤和绷带。
“如果不变成圆的,在这个世道,心早就被扎烂了吧。”
西伦扣好最后一颗扣子,重新变回了那个冷硬的兄弟会监工。
“走了。”
他拉开房门。
“早点睡,费斯特。明天还要训练。”
费斯特看着西伦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耸了耸肩,将那颗变形的铅弹随手抛进垃圾桶。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第64章 受洗的前置条件
回到三零二室。
西伦锁好门,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床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视网膜上,那深红色的数据面板再次浮现。
刚才那一战,不仅是生死的搏杀,更是对技艺的磨练。
【技艺:碎骨之拳(入门)】
【进度:56/100】
【特质:螺旋透劲,断骨摧心】
看着那一丝丝上涨的熟练度,西伦感受着体内气力流转的轨迹。
他只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力量的数据,才是最真实的保障。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
但西伦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悠长。
如同蛰伏的野兽。
屋子里很暗,只有煤气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西伦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
冷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陶瓷水盆里。
镜面映出一张年轻且棱角分明的脸。
腹部缠着的绷带透出点点暗红。
费斯特关于“圆形良心”的说法,还在脑子里打转。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西伦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杀摩根,杀厄马。
拳头砸碎骨头,刀刃割开喉咙。
没有迟疑,没有负罪感。
“我做的是对的么。”
西伦喃喃出声。
随即,他微微点头。
“我的一切都为自己而存。”
“我的行为处事,心灵觉明,绝对正确。”
脑子里闪过一张张脸。
雷恩导师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卡纳维握着枪,在角落里发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