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维克多看到了他一生中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十二个人没有散开。
没有卧倒。
没有任何慌乱的动作。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络腮胡男人——卡尔——从斗篷下面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按下了开关。
一声极其尖锐的嗡鸣从金属盒中炸开。
那声音不是作用于耳朵的——而是直接冲击着场域本身的结构。
刹那间。
维克多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猛地震了一下。
那道封锁场域的淡蓝色光幕,剧烈地闪烁了两次——
然后,就像是一面被石头砸中的薄冰——
裂了。
光幕没有完全消失,但它的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惨白,光度降低了至少一半,表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
那种黏滞的压迫感,骤然减轻。
“场域——”老贝特在暗处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场域被干扰了!稳定性下降了——下降了七成!不,还在下降中!”
维克多的脸色刷地白了。
与此同时。
那十四支步枪射出的第一轮弹雨——
被挡住了。
穿旧军装的女人——达芙妮——在子弹抵达前的那个瞬间,从腰间抽出窄身长剑。
她的身形在雨中爆射而出,速度快到让维克多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剑身上凝聚起一层冰冷的灰色气旋。
她以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半圆——
气旋如同一面圆盾般展开,将那十二个人护在了身后。
子弹打在气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铁钉钉在铁板上——然后被弹开,歪歪斜斜地飞进了两侧的墙壁。
一颗都没有穿透。
维克多呆住了。
那个……那个女人的气息——
不对。
那不仅仅是二阶非凡者的气息。
那股深沉、凝练到近乎凝固的力量,比他见过的任何二阶都要强悍。
这是——
二阶巅峰。
距离三阶只有一步之遥的存在。
“怎么可能……”约翰失声道。
然后他们看到了更让人绝望的一幕。
场域被干扰之后,走在最前方的西伦没有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加速。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步伐,穿过被干扰得支离破碎的场域光幕,就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帘。
风衣在身后扬起。
他抬起手,将缠在腰间的黄金大枪取了下来。
长枪在他手里轻若无物,枪尾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溅起一朵水花。
然后——
他站定了。
站在老桥街的正中央,面朝维克多的方向。
雨水沿着他的眉骨滑下来,淌过冷静到近乎漠然的面孔。
“你们准备了很久。”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雨中清晰无比。
“场域、火枪、非凡道具、四个二阶——”
他微微侧头。
“还有什么?一起拿出来吧。”
维克多握刀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愤怒于自己精心策划的杀局,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莫妮卡!切斯特!”
他嘶吼道。
“动手!”
两翼的暗巷中,两道身影同时暴射而出。
莫妮卡手持一柄弯月形的银色短刀,刀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那是一件非凡道具。
切斯特则是双手空空,但他的双臂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石化纹路,肌肉膨胀,指节粗大,散发着一阶非凡者绝对做不出来的浑厚气息。
两个人同时朝西伦扑去——
一左一右,一刀一拳,配合默契。
这是他们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术——
莫妮卡的非凡短刀能切割二阶非凡者的防护气息,切斯特的石化重拳则负责正面硬吃对手的反击。
一攻一守,天衣无缝。
面对两个二阶的夹击,西伦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
他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举枪。
他只是——
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的胸腔中涌出,带着一种极其沉重的、近乎实质化的震荡。
虎豹雷音。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西伦为中心向外扩散。
莫妮卡和切斯特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了一拍。
只有一拍。
但就是这一拍,让他们的身体在高速冲刺中出现了不到零点三秒的僵滞。
够了。
西伦在这零点三秒内侧身,铁枪如蟒蛇般弹出——
枪尖精准地点在切斯特的右拳正面。
一声沉闷的巨响。
切斯特石化的拳面上骤然绽出一圈圈波纹状的裂纹——那是大雷音内震之力穿透了石化外壳,直接冲击他的骨骼与经脉。
与此同时,西伦的左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冰冷到扭曲空气的暗色寒息。
玄阴凝脉。
他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直接扣上了莫妮卡那柄符文短刀的刀身——
刺骨的寒息沿着刀身瞬间蔓延至莫妮卡的手腕、手臂、肩膀——
“啊——!”
莫妮卡惨叫一声,她能感觉到寒息正在冻结她的血管、凝固她的气息、压制她体内的非凡力量——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直透骨髓、仿佛要将灵魂都冻住的阴寒。
她想丢掉短刀,但手指已经被寒息冻僵,关节无法弯曲。
西伦松开手。
莫妮卡向后踉跄了七八步,右臂垂下来,上面覆着一层浅灰色的霜——她的袖管从指尖到肩膀,全部结了冰。
切斯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右拳石化层已经被内震力量震碎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那只拳头在微微发抖,显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
怕。
那种发自本能的、面对更高维度存在时的恐惧。
维克多站在十几米外,看着这一切。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
两个二阶非凡者的联合突袭,被一个人——
用一枪、一掌——
轻易击溃。
他的嘴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味道。
那是咬破了嘴唇的血。
身后的约翰已经说不出话了。
火枪手们停下了射击——不是因为弹药打光了,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子弹被一个女人用剑挡下来的画面,彻底失去了继续开枪的勇气。
维克多缓缓握紧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