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转身跟鲁卡斯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西伦先生。“
是赫斯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位二长老的眼眶微红,他走到西伦面前,沉沉地鞠了一躬。
“多谢。”
西伦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安静了一拍。
“先别急着谢。”他说,“还没治完。”
赫斯特直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种掩饰不住的感激和如释重负,让他原本威严的面容变得柔和了许多。
相比之下,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洛特……
他看着西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开了目光。
西伦没有在意。
他跟着鲁卡斯的脚步,朝西翼走去。
走廊很安静。
灵香的味道在身后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主宅特有的木质与皮革的气息。
走了约莫两分钟,鲁卡斯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西伦先生,请休息。”他推开门,侧身让路,“若有任何需要,拉一下床头的铃绳便可。”
“谢谢。”
西伦走进房间,在身后合上了门。
房间不大,但布置考究。一张宽阔的单人床铺着干净的亚麻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兑好的宁静药水和一盏灵香小炉。
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将外面的夜色完全隔绝。
西伦解开风衣的扣子,将其搭在椅背上。
然后是马甲,衬衣,皮带。
他坐在床沿,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
那道黑气印记安安静静的,没有因为刚才施展祈祷圣芽而产生任何异动。
像是在沉睡。
又像是在旁观。
西伦收回目光,拿起宁静药水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令人放松的微麻感,紧绷的精神像被温水浸泡一般缓缓松弛下来。
他放下杯子,吹灭灯盏,在黑暗中躺下。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闭上眼睛之前,西伦最后想的是——
明天,还有十几根丝线要切。
以及那团盘踞在核心边缘的东西……
它在等什么?
意识坠入深沉的黑暗。
第377章 这个地方不欢迎我!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下一线,切在地板上像一道白刃。
西伦在这道光触及枕边之前就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评估自己的状态:
太阳穴不再发痛,呼吸平顺,精神力虽未完全恢复到巅峰,但已回到了七成以上。
够了。
今天下午还有第二次净压。
西伦起身,在铜盆里洗了脸。
冷水激在皮肤上,带走了最后一丝倦意。
他穿好衬衣、系好马甲,对着小圆镜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面容。
镜中的面孔清瘦、年轻,肤色比半年前白了一些——大约是长期在室内修炼、减少日晒的缘故。
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石子。
刚扣好最后一颗袖扣,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西伦先生,早餐已经备好。”是鲁卡斯的声音。
“进来。”
门推开,老管家端着一个银盘走进来。
盘上是一壶黑茶、两片黄油烤面包、一碟煎蛋和几片熏肉,以及一小碗切成薄片的水果。
分量不多,但搭配精细。
“族长说,请您用完早餐后去东翼书房一趟。”鲁卡斯放下托盘,“不急,什么时候方便都可以。”
“嗯。“
西伦坐到桌前,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他边吃边在脑中整理今天的安排。
早餐后去见奥斯顿——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昨晚的第一次净压效果不错,族长必然想确认后续计划,同时……十有八九还要谈条件。
坎伯长老的命有价值,西伦的术式同样有价值。
这笔交易不能白做。
阴灵源水已经耗尽,寒髓精华也见了底。如果图索尔家族想让他长期充当净化污染的工具人,那该给的资源一样不能少。
而且……
西伦咬了一口面包,目光落在窗帘的缝隙上。
奥因昨晚在静室门口的样子。
那个人不会认输。书面道歉、削减分红,这些东西伤不到他的根本。
他掌握着矿产和军火的渠道,在战争时期,这等同于掐住了家族的命脉。
奥斯顿动不了他。
西伦也暂时动不了他。
但这不代表可以放松警惕。
用完早餐,西伦披上风衣,跟着鲁卡斯穿过主宅来到东翼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鲁卡斯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进”。
西伦推门而入。
奥斯顿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老人今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粗花呢外套,银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精神不错——但眼底的青色出卖了他昨夜同样没有睡好。
“坐。”
西伦在书桌对面的皮椅上落座。
奥斯顿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赫斯特一早来找过我,说他哥哥的脸色好了很多,手也不再抽了。”
“外围的丝线断了十三根。”西伦点头,“内部的核心还没碰,今天下午第二次。”
“你有把握?”
“有。”
奥斯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拍。
“好。”老人将手中的文件合上,靠在椅背里,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年轻人,条件呢?”
直截了当。
西伦也没打算绕弯子。
“阴灵源水。”他说,“我需要持续的供应,不是一两瓶应急用的,是每月至少一箱的稳定供给。”
奥斯顿微微眯起眼睛:“一箱……你用得完?”
“用得完。”
“玄阴吐纳法练到你这个阶段,一箱源水撑不了几个月吧?”
西伦没有回避:“所以我说的是‘至少’。”
奥斯顿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赞赏,有计算,也有一丝属于商人的精明。
“一箱可以。”他说,“但你要知道,阴灵源水的产出受战争影响也在缩减,一箱已经是我能稳定拿出来的极限。”
“除此之外。”西伦继续,“寒髓精华六瓶,用于锻骨铁衣的下一阶段,净心灵香两箱,宁静药水三箱——这些是维护南仓病人和我自己的必需品。”
“病人的药我出,合理。”奥斯顿点头。
“最后。”
西伦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陈述天气一样自然。
“如果以后还有类似坎伯长老这样的事,报酬另算,不是固定月供可以覆盖的。”
奥斯顿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一事一议?”
“对。”
“哈。”奥斯顿轻轻拍了一下桌面,“你倒是学得很快。”
“我没在学。”西伦平静道,“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好使唤。”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奥斯顿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