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伯特睁开眼,站起身,走向门口。
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后天,他要杀人。
两天后。
雨如期而至。
不是暴雨,而是那种绵密而持续的秋雨,像一层灰色的纱幕笼罩着整座城市。
街道上的积水还不算深,但足以让马车的轮子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行人们撑着伞,缩着脖子,脚步匆匆。
这种天气里,没有人会注意到街角多了一辆停着不动的马车,也没有人会在意某条巷子里多了几个避雨的身影。
上午十点。
西伦从伦德庄园出发,乘马车返回北区府邸。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风衣下面是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马甲和白衬衣,腰间的皮带上挂着短铳的枪套。
黄金大枪没有带——那东西太过显眼,不适合在城区里招摇过市。
但他的右手边,靠着车厢壁,斜放着一根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那是一杆普通的铁枪。
不是黄金大枪那种凝聚精神力的特殊武器,只是一根实心的、打磨光滑的铁制长枪。枪身七尺,枪头锋锐,重约四十斤。
这是伦德让他带的。
“你的那坦重装枪术快到大师级了,”伦德今早说,“用普通的枪去感受。当你能用一根铁棍打出和黄金大枪同样的效果时,你就真正入门了。”
西伦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搭在铁枪的枪身上。
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车顶,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
他的回响腔自然而然地运转着,将周围的声音一层一层地剥离开来——雨滴落在不同材质上的声响、马蹄踏过积水的节奏、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震动、远处某个铁匠铺传来的锤击声……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马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怎么了?”西伦没有睁眼。
驾车的是罗德安排的老车夫,一个在北区跑了二十年的老手。
“前面堵了,先生。”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看样子是有马车翻了,把路给堵死了。”
西伦睁开眼,掀起车帘一角。
果然,前方的街道上横着一辆倾倒的运货马车,散落的木箱和麻袋堵住了大半条路。
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在雨中手忙脚乱地收拾,嘴里骂骂咧咧。
看上去很正常。
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绕路吧。”西伦放下车帘。
“好嘞。”车夫调转马头,拐入旁边的岔路。
马车沿着岔路行驶了大约五分钟,又一次停了下来。
“又堵了?”西伦的语气依然平淡。
“是……”车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前面也有马车抛锚了,还是两辆。这雨天怎么回事,都赶一块儿了。”
西伦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铁枪上轻轻敲了一下。
回响腔在这一瞬间将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圈。
前方确实有两辆马车停在路中间,车夫们在争吵着什么。
后方,他们来时的路上,一切正常——没有尾随的车辆,没有可疑的脚步声。
但西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两条路,连续堵车。
如果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走克莱恩巷。”西伦说。
车夫愣了一下:“克莱恩巷?那条路窄得很,马车过去费劲——”
“我下车走。”西伦已经推开了车门,“你从这里掉头,走南线回府邸。到了之后告诉雷娜,让她派人来克莱恩巷接我。”
他拎起那根用黑布包裹的铁枪,跨出车厢,踏入雨中。
车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西伦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先生。”
马车调头离去,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渐渐远去。
西伦站在雨中,竖起风衣领子,将铁枪扛在肩上,朝克莱恩巷的方向走去。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沿着下颌线滴下。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但他的回响腔已经完全打开了。
每一滴雨落在地面的声音,每一阵风穿过巷口的呼啸,每一个细微的、不属于这条街道的异响——都被他的感知捕捉、分析、归类。
克莱恩巷的入口出现在前方。
窄窄的巷道,两侧是旧仓库的外墙,灰色的砖面被雨水浸得发黑。
没有窗户,没有店铺,没有行人。
安静,太安静了。
西伦的脚步没有停顿,依然保持着同样的节奏走进了巷子。
铁枪从肩上滑下来,被他握在右手中,枪尾拖在地面上,在积水中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第366章 暗袭,三个二阶非凡者
巷子很长,大约两百米。
中段有一个丁字路口,左转通向旧码头方向,右转则是一条死胡同。
西伦走到丁字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
而是因为他听到了。
前方,大约三十步远的地方,有两个人。
他们的呼吸很轻,很稳,刻意压制过的,但在回响腔的感知中,那种经过训练的、属于非凡者的气息节奏,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火把。
背后,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
同样的呼吸节奏,同样的刻意压制。
三面合围。
西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是一种近乎于无奈的、淡淡的笑意。
他将铁枪从地面提起,枪尾的积水滴落,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既然来了,”西伦的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巷道中传得很远,“就别躲了。”
雨还在下。
前方的阴影中,两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一个壮硕如熊,光头上的旧疤在雨水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格雷戈。
一个清瘦修长,半眯着蛇一样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莫里斯。
背后,脚步声响起。
西伦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谁。
赫尔伯特·霍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雨声浸润得有些模糊,却依然清晰可辨:
“西伦总督,好久不见。”
西伦缓缓转过身,让自己的侧面同时面对前后两个方向。
他看了一眼赫尔伯特,又看了一眼前方的格雷戈和莫里斯。
“霍克家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还以为上次的教训够深了。”
赫尔伯特走近了几步,在距离西伦约十五步的地方停下。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防水斗篷,兜帽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在阴暗中格外明亮。
“上次是上次。”赫尔伯特说,“今天是今天。”
他的目光落在西伦手中的铁枪上,微微眯了一下眼。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西伦总督。”
“问。”
“雪山奇境。”赫尔伯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到底得到了什么?”
西伦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没得到什么。”
赫尔伯特沉默了一瞬。
西伦反问道:“你真的觉得,那么多人去了雪山奇境,别人都一无所获,唯独我得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赫尔伯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确实拿不准。
雪山奇境的事情众说纷纭,有人说里面什么都没有,有人说有人得到了传承,但从来没有确切的证据指向任何一个人。
西伦的崛起速度确实惊人——但这就一定意味着他在雪山里得到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