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牌在她的指尖发出“唰唰”的摩擦声,仿佛某种古老的咒语。
片刻后,她停止了洗牌的动作,将牌面朝下摊开呈扇形,示意西伦抽一张。
西伦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随意地从中间抽出了一张。
女人接过那张牌,缓缓将其翻开。
牌面上,画着一位头戴皇冠、身穿华丽长袍的女性,她坐在丰饶的麦田之中,象征着无尽的生机。
然而,这张牌,是倒着放的。
“是女皇·逆位。”
女人盯着牌面,开始用她那温柔得令人发指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解释起来。
“女皇这张牌,本代表着母爱、丰饶与家庭的温暖。”
“但逆位,则代表着母爱的缺失、流产、家庭的破裂或冰冷。”
女人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带着一种看透世间一切悲凉的沧桑。
“你本该拥有丝绒般的摇篮,享受着世间最尊贵的宠爱。但代表丰饶的女皇却倒立着。”
“你的亲情源头,从一开始就干涸了……”
女人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牌面上的女皇,声音猛地变得凄冷,“你的母亲,不在了。或者说,在那座本该属于你们的宏伟府邸里,她像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玫瑰,彻底枯萎了。”
轰!
西伦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脑海中,那个寒冬的夜晚再次浮现。
她怎么会知道?她到底是谁?!
西伦怔在原地,心中的杀意和震惊如同海啸般翻滚。
正在此时,占卜家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西伦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她继续平静地洗牌,然后自顾自地从牌堆里抽出了第二张牌。
那是一张画着一个穿着破烂衣服、背着行囊,正走向悬崖边缘的年轻人的牌。
“愚者牌。”
女人将牌摆在桌子上,声音空灵地解释道:“0号牌……这是一张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牌。”
“在维多利亚这个规矩森严、阶级固化的社会体系里,你是一个异类,一个彻头彻尾的流浪者。”
她那隐藏在兜帽下的双眼似乎透过黑暗注视着西伦的灵魂。
“但正因为你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所以,你才拥有了打破常规,颠覆这一切腐朽制度的可能。
你是一颗随时会引爆这个世界的定时炸弹。”
女人似乎对于自己抽出的结果毫不关心,完成两次抽牌的解释之后,她将那两张牌推到一旁,然后继续洗牌。
她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抽出了第三张牌,翻开。
同样是逆位。
一个坐在石头王座上,手持权杖的威严男子,倒着呈现在西伦的视线中。
“皇帝·逆位。”
女人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张牌,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张牌……代表你的父亲。”
“一位拥有着绝对世俗权力的暴君,一位站在权力巅峰的主宰。”
女人的声音逐渐变得高亢,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史诗,“但他倒过来了。”
“在未来的时间线上,我看到了命运的坍塌。
代表他无上权威的皇冠,从王座上滚落了一地。”
“而在他轰然倒下的那片巨大阴影里,我看到了你——”
女人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你,将是那个亲手终结他统治的人。
你会把那座宏伟的府邸,连同他虚伪的荣耀,一起付之一炬。”
西伦听完这番话,已经彻底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这牌的解释,这每一句话,竟然和他内心最深处隐藏的秘密、和他立誓要向风暴公爵复仇的疯狂执念,意外地完美契合!
这个女人,简直就像是钻进了他的灵魂里,将他所有的伪装和秘密扒得一干二净。
西伦思索片刻,极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丝破绽。
女人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工作,她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催促道:
“占卜已经结束了,你的反应很有趣,还需要再占卜一次么?”
西伦咬了咬牙,一种强烈的探索欲驱使着他。
他沙哑着嗓子说道:“好。这一次,我想占卜一下我的人生。”
女人轻声笑了起来,似乎对西伦的顺从感到满意。
这一次,她没有再使用塔罗牌。
她将那颗内部流转着星光的占星水晶球拉到了面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从旁边的一个小瓶子里拈起一撮不知名的蓝色粉末,轻轻地洒在水晶球上。
然后,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开始用一种西伦完全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吟唱起晦涩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水晶球内部的星光开始疯狂地旋转,逐渐形成了一片混沌的迷雾。
然而,片刻之后,女人却停下了吟唱,秀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西伦见状,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女人睁开眼睛,盯着眼前依然混沌一片的水晶球,沉吟片刻后,用一种充满疑惑的语气说道:
“很奇怪。按理说,在命运的迷雾散开后,我应该能够清晰地看到你人生路径未来的某个碎片画面。”
“但是……并没有。
你的命运之线,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扭曲,或者是被屏蔽了。”
她抬起头,看向西伦,“我只看到了一部电影。”
西伦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川”字,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追问道:“什么电影?”
女人收回水晶球上的手,淡淡地说道:
“我不知道名字,那部电影现在已经在影院开始放映了。
不过,明天中午十二点,有这场电影的重播。”
“命运的指引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你可以明天十二点去影院看一次,或许,在那场光影交错的画面里,藏着你人生的某个秘密。”
西伦听起来大为皱眉,这种模棱两可、如同街头神棍般的解释,让他刚刚对这个女人产生的一丝敬畏瞬间大打折扣。
他觉得这个女人可能真的只是在装神弄鬼。
似乎察觉到了西伦的不满,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这次关于人生的占卜并不顺利,命运拒绝向我展示你的未来,这是我的失职。”
“作为弥补,我可以破例给你再算一卦。”
女人在兜帽下眨了眨眼,声音中再次带上了一丝调侃的媚意,“就算一下你的伴侣吧,怎么样?那个未来会和你共度半生的女人。需要么?”
西伦沉默了。
他脑海里想着第一卦时,这女人说出的那些让他毛骨悚然的精准预言。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但是,他也实在难以想象,如果预见未来真的是一种非凡能力,那么这个女人的等阶该有多么恐怖?
四阶?还是传说中的五阶?
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隐秘存在,为什么要大中午地跑到医院后院的草地上来摆摊算命?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不论西伦心中如何猜测,女人已经再次展开了双手,覆盖在那颗水晶球上。
片刻的沉寂之后。
女人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奇异的语气说道:
“关于你未来的伴侣,我同样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但我看到了一角隐秘的启示。”
“它,已经藏在了一本书里。”
西伦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书?”
占卜家将手收回,隐藏在宽大的袖袍里,声音缥缈地说道:“一本叫做《呼啸山庄》的书。”
“你可以去仔细看一看那本书。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关于你伴侣的占卜中会有这样离奇的迹象。
不过,命运不会做无意义的展示,或许它对你有所帮助。”
西伦彻底低下了头,陷入了极度的思索之中。
《呼啸山庄》!
自己的确在前两天才刚刚看过这本书的几页,甚至还因为书中那扭曲的爱情观和黛西斯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今天,这本书的名字竟然就从一个陌生占卜家的嘴里被念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这又是在暗示什么?
难道黛西斯就是自己的伴侣?还是说那本书里隐藏着关于自己未来的某种隐喻?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算出自己人生的这些细枝末节的?
抑或是,其实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占卜家,而是深知自己一切底细的某位高阶隐秘存在!
她化身在此,只是为了戏耍自己,或者是为了帮助自己,亦或者……有着更深、更可怕的目的!
就在西伦只觉得后背发凉、脑海中闪过无数阴谋论正苦苦思索间。
只见对面的女人突然极为市侩地摊开了那只白皙的手掌,伸到西伦面前,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
“付钱。”
西伦的思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