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画面陡然一变。
看见燃烧的街道,看见老师倒在血泊中,看见暗红色眼睛从黑水之渊深处睁开。
一个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
“放弃吧。”
“你已经得到足够多的东西。”
“只要停下,你便可以活着。”
那声音像从他心底传来,又像从遥远天外落下。
西伦的气力微微一滞。
下一瞬,他咬紧牙关,冥河之息自然运转,将那一丝侵入心神的虚假声音吞入其中。
“滚。”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心神深处炸开。
幻象如同被利刃划过的水面,迅速破碎。
然而阴风并未停息。
相反,随着他开始真正冲击枷锁,风势越来越强。
洞府中的流水被吹得向后倒卷,水面凝起一层薄薄冰霜,山壁上的莹白晶石也在风中摇晃,投下杂乱的光影。
西伦率先取出火灵果。
果实表面燃烧着细小火焰,刚刚入口,浓烈热流便顺着喉咙涌入腹中。
那热量并不狂暴,却像一条火龙在血肉之间穿行,将阴寒气息一点点驱散。
阴风吹来,皮肤立刻泛起一层细密鸡皮疙瘩。
西伦运转覆海功,气力沉入脚底。
黄泥中的大地精华随之涌动,仿佛无数只厚重手掌托住他的身体,使他没有被阴风带来的精神冲击撼动。
热力与土力一内一外,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可身体内部的枷锁,却越来越清晰。
它像一条缠绕在全身的铁链,随着西伦气力冲击,开始不断收紧。
第689章 晋升成功,四阶非凡者
每一次气力流动,都会传来骨骼摩擦的刺痛,仿佛有无数钩子从血肉深处探出,正在撕扯他的身躯。
西伦没有急着强行冲开。
他拿起冰灵浆,一口饮下。
冰冷药力瞬间扩散,体内原本翻涌的火热渐渐平缓。
冷热两种力量在气海中交汇,竟形成一种微妙平衡。
下一刻,他吞下骨冥药剂。
药液入腹,先是一片冰冷,随后化作无数黑色细流,渗入骨骼之中。
骨冥药剂并非直接增加气力,而是帮助身体承受四阶突破时的骨骼变化。
那一条条枷锁,开始从血肉逐渐深入骨髓。
西伦的脊椎发出细碎声响,像是一节节骨头正在重新排列。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雷蛟之心每一次搏动,都带出沉闷如鼓的声音。
阴风仍在吹拂。
这一次,声音不再只是诱惑。
西伦听见了哭声、笑声、怒吼和祷告,仿佛有数百万人同时在他耳边诉说。
有人哭喊着求救,有人诅咒天地,有人向神明祈祷,还有人在他耳边不断低语,诉说着他曾经犯下的罪。
“你杀了那么多人。”
“你凭什么活着?”
“你和那些恶人有什么区别?”
西伦的眉心微微跳动。
他想起莫恩、费克和布兰,想起火幽部落外的尸体,想起自己曾经毫不犹豫刺穿敌人的咽喉。
若是过去,他会将这些声音全部斩断。
可这一刻,他没有立即抵抗。
他只是静静听着。
直到那些声音逐渐汇聚成一句话。
“西伦,你究竟想成为什么?”
西伦沉默许久。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圣罗兰城,浮现出老师死去的画面,浮现出右臂深处不断沉睡的邪神残肢,也浮现出那些曾经站在自己面前、试图夺走性命与道路的人。
“我想活着。”
他低声回答。
“活着变强,活着回去,活着把该偿还的债一笔笔讨回来。”
“若有人挡我的路,我会杀。”
这句话落下,耳边所有幻听同时停顿。
阴风骤然变得更加凶猛,像是对他的回答感到愤怒。
西伦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鲜血。
气海中的枷锁在这股冲击之下剧烈收缩,天蓝色气力几乎被压得停止流动。
他却没有慌乱。
净体灵液从天灵盖缓缓浇下。
冰凉液体沿着头顶流过面颊,渗入皮肤与骨骼,随后化作一层透明光辉,包裹住西伦的身体和精神。
那些阴冷、虚假的声音像被清水冲刷,迅速变得模糊。
净体药剂清理肉身杂质,养气黄泥稳定大地根基,火灵果和冰灵浆平衡冷热,骨冥药剂支撑骨骼,而覆海功则将所有力量凝聚成一道深蓝潮汐,向着那条枷锁发起持续冲击。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冲击,西伦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崩裂。
可每一次即将失控时,雷蛟之心都会强行送来新的生机,金龟蝉蜕天赋也在不断修复着破裂的血肉。
伤势刚刚出现,便被修复。
修复之后,身体又在更强压力下继续破裂。
在这种反复摧毁与重塑之间,西伦的生命层次开始缓慢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山涧之外,天色从白昼变成黑夜,又从黑夜变成微亮。
洞府周围的魔气逐渐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流,不断涌入西伦体内。
他的气息时而沉寂,时而暴涨。
远处几座山峰上,感知到动静的弟子纷纷停下修炼,朝洞府方向望去。
“那是核心弟子的洞府吧?”
“有人在冲击四阶?”
“这才刚刚搬进去多久,未免太快了。”
“听说是西伦,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不久后,山峦之间出现了不少窥视的气息。
有人是为了见证一位三阶极境晋升灾祸,有人是想确认西伦是否真的如传言般天赋惊人,也有人心中暗藏复杂情绪,想看看这名横空出世的核心弟子能否在第一次冲击四阶时活下来。
其中一道气息格外沉重。
凯尔特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望着那座被黑雾笼罩的洞府,神色复杂。
他曾经也冲击过四阶。
那一次,他失败了。
失败之后,气力逆流,精神受创,足足修养了一年才勉强恢复。
如今西伦竟然在自己刚刚败北不久便冲击四阶,而且天地气息还在持续汇聚,分明已经走到了关键时刻。
凯尔特握紧拳头。
“难道这就是差距?”
他不愿承认,却无法欺骗自己。
洞府中的气息越来越强。
第二日清晨,天空浮现出一层淡金色云霞。
修道院院长站在圣辉塔顶,目光穿过重重山峦,落在北侧洞府上方。
他掐指一算,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看来,是成了。”
洞府之中,西伦已经无法分辨时间。
他的意识像是被抛入无边海洋,时而沉入万丈深处,时而随着气流冲上云端。
身体却依旧盘坐在山涧旁。
黄泥已经干裂脱落,化作一片片灰黄色碎屑。
火灵果和冰灵浆的力量早已耗尽,骨冥药剂只剩下淡淡药性,净体灵液则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光膜。
那道枷锁仍然存在。
但与最初相比,已经不再是完整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