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不会默许邪恶蔓延。”阿里安娜抬起幽黑的眼眸，声音还是那么的平，仿佛一切都不能引起她任何情绪波动。
“祂也不需要默许。只需要知道某件事会发生，但选择不提前干预。”莱昂依照这多年来的经验，随口说道。
“我没有说祂参与了。我只是说她可能看见了。这是两回事。”
阿里安娜沉默了一瞬，但仍旧平静且坚决地说。
“作为神的仆人，我不会揣测女神的意图。我的职责是执行她被确认的旨意。很抱歉你刚才问的那些，我没有答案。”
“好，那么我们下一个问题。”莱昂耸了耸肩没有打算追问，他清楚这种狂热的苦修士，哪怕杀了她都不能从她身上获得什么消息。
更何况，莱昂感觉现在的自己应该打不过她。
用对付帕列斯的办法对付不了这位，莱昂虽未针对感知，但感应中这位隐秘之仆的压迫性比交界地某个半神强几十倍。
他估计展示一下肌肉，才是女神真正的目的。
莱昂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知不知道一片大陆并不在现今的地图板块内，那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闪电。
地面几乎没有作物，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建筑，偶尔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阿里安娜的视线出现了微微的闪动。
“你想要做些什么？”
“那里有我一个很感兴趣的存在。”莱昂微微一笑说，“但首先我要知道在哪。”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月光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缓慢移动。
阿里安娜开口道：“你说的可能是神弃之地。但那里不在任何海图上，没有常规方式可以抵达。”
“那常规之外的方式呢？”
“不清楚。”阿里安娜微微摇头，“黑夜女神教会并不擅长海洋的探索。”
“那你来的目的是什么？”莱昂皱眉，有些不悦，这种话说一半的谜语人对话到这里已经够了。
他只是刚提出了两个问题，就得到了这种看似说了很多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的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女神她老人家总不能让你来这里，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吧？”
如果真就想这么拖住我，那就不能怪他用些非常规手段了，也不知道贝克兰德的查尼斯门后面有没有好东西。
莱昂念头飞转间，阿里安娜语速不快不慢地说道：
“女神仍旧希望您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恢复力量，我们会提供所需要的物品。你同事的家人也会得到相应的补偿。”
明白了，拿钱应付人，莱昂手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看着这位苦修士的嘴里说出这种违和的话。
不过老实说，他也确实需要一些物质上的帮助。
莱昂换了一种表情，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悲伤地对着不苟言笑的阿里安娜说：“你知道的，虽然我和那些同事只相处了两周的时间，但我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至爱亲朋，手足兄弟。”
长时间不与人交流的阿里安娜似乎没有明白莱昂的含义，但还是表示出了遗憾，并表示可以增加抚恤....
“我需要两份序列4的非凡特性，用以晋升，事先说好被我吸收完很可能就什么都不剩了。”
阿里安娜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半神及以上的非凡特性，每一份都有明确记录和存放位置。对于任何教会而言，这都是绝对不可撼动的核心资源。“
意思很简单，不行。
莱昂摊了摊手：“那就换成拥有等价的中序列非凡特性，十个八个的序列五也行。你自己说的啊，那会为我恢复力量提供帮助。“
“一份序列5的非凡特性，这是圣堂能暂时拿出来最好的了。”
“成交，顺便帮我催一下去凛冬郡圣堂的申请。”
莱昂微微一笑，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真能薅到半神的非凡特性，只不过多年来讨价还价的经验，让他十分熟练的运用起了高报价的技巧。
“我知道你们在拖延时间，所以我不保证一份序列五能收买我待多长时间。”
但尽管如此，他的语气却并没有因为敲定一笔交易而变得缓和，反而十分大胆地对着这位地上天使威胁道。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升起的绯红月亮，月光在玻璃上折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斑，落在他的肩头。
阿里安娜没有因为这番话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她站在那里，赤足踩着石板，那张极为普通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
“我明白了。”
她微微侧身，从长袍内侧取出一个东西，又是一个折好的纸条。
莱昂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
材质与当初塞西玛给他的那张写着英文‘故乡’的纸条如出一辙。
很明显黑夜女神又想跟他玩这套传纸条的小游戏，但这一次他学乖了。
在阿里安娜抬手递出的瞬间，莱昂没有去接纸条。
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抬起，命定之死的黑焰在指尖瞬间燃起，卷曲的焰浪朝着阿里安娜的方向迫近。
他的打算很简单：拦住她，问清楚。
为了以示尊重，他还动用了一引动了一部分艾尔登法环的位格。
但黑焰掠过的位置还是空了。
阿里安娜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的身影直接被一股黑暗接引。
在月光下瞬间变淡，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边缘快速模糊、扩散、消融。直接从整个空间中变淡了，仿佛她从来没有真正站在过那里一样。
? 第113章 罗塞尔与黑皇帝
那张纸条在黑焰的余烬中缓缓飘落，打着旋落在莱昂脚前的石板地上。
莱昂看着明显属于黑夜女神力量的黑暗，差点没绷住。
这特么居然预判到了他的预判。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了起来，没有着急打开。
不出意外，这张和上一张一样，又是女神给的后手，为的是拖住他。
莱昂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现在已经有九成七的把握这位黑夜女神就是穿越者了——除了那些家伙，没人对这种传纸条的小把戏乐此不疲。
他在廷根就因为一个单词浪费了两周的时间，所以这次莱昂下定决心，不管写什么都不能拖慢他的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展开纸条。
上面写着三个英文词，翻译过来分别是：贝克兰德、黑皇帝，以及最后那个名字——罗塞尔·古斯塔夫。
莱昂盯着那三个词看了两秒，默默收回了刚才的话。
虽然这种把戏很无聊，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对上面的内容感兴趣了。
而且这次的信息比上次具体得多——虽然不知道“黑皇帝“指的什么，但女神想表达的意思还算清楚：罗塞尔，这个他从一开始就认定为穿越者的老乡，和贝克兰德有关。
现在克莱恩已经死了，至少明面上是死了，灰烬老哥靠着那颗种子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余下的老乡，就剩下这个也不知道是生是死的罗塞尔让他比较在意。
莱昂把纸条折好，放进内侧口袋，呼出一口气。
“……行吧，“他低声说，“算你厉害。“
此时身后的门突然响了一声。
莱昂偏过头。
一个面无杂须、眼睛深邃的老者站在外面，他外表极为干净，哪怕穿着黑色带红的大主教长袍，也不给人晦暗的感觉。
莱昂认识他，这正是他最开始要找的人，那位大主教安东尼.史蒂文森。
“卡斯帕阁下，我可以进来吗？”
这位驻贝克兰德的大主教站在门框处，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温和得像是刚做完晚祷出来，碰巧遇到了一个访客。
“叫我莱昂就好。”他耸了耸肩，“而且这是你的房间，我想我可没资格说这种话。”
他对着安东尼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安东尼微微颔首，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走路很轻，靴底落在石板地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如果不是也同样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强大灵性，他还以为这只是一个在教堂里待了几十年的老人。
莱昂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空，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了下来。
安东尼在他对面落座，双手自然地交叠在桌面上。
“莱昂，你的调职手续已经办好了。”安东尼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廷根值夜者小队那边，你作为特殊顾问的身份没有变动，只是驻地变更到贝克兰德。”
“其余的一样，你不会被强制参与任何行动。”
莱昂没接话，他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
脑中一直思考着黑夜女神到底什么意思，解读这种谜语人向来都麻烦，可惜这次派来送信的太强了，他没能给人留下来。
思索中，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放进口袋的东西。
突然又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干净利落的大主教，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要说解读神的旨意，似乎没有比祂的信徒更好用的了。
于是莱昂一下子就从口袋里把那张纸条掏了出来，平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安东尼面前。
安东尼的视线落在那张泛黄的纸条上，没有立刻碰它。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莱昂微微一笑，声音略显神秘。
安东尼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上面写的是三个词。”莱昂说，“贝克兰德，黑皇帝，罗塞尔·古斯塔夫。”
他把“黑皇帝”和“罗塞尔·古斯塔夫”这两个名字念得很清楚，然后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这是阿里安娜给我的，是女神大人的神谕。”
安东尼的手指没有动。他的目光在纸条上停了一拍，然后重新抬起来，落在莱昂脸上。
莱昂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腹前，“所以我想问问你，你觉得这三个词是什么意思？而且你不觉得作为贝克兰德地区的负责人应该有所了解吗？”
安东尼沉默了。
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带，刚好横在两人之间。
片刻后，安东尼开口了：“女神并没有给予我任何旨意，但我想女神一定有其深意。”
他顿了顿。
“至于这三个词本身，我能告诉你的是，‘黑皇帝’在非凡世界的含义：是‘律师’途径中某一个高等级序列的名字，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很好。”莱昂点了点头，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序列5的非凡特性，我去哪取？”
“明天会有人送到你的临时住处。”安东尼说。
“还需要其他的吗？”
“没有了。”莱昂站起来，把红宝石手杖拿在手里，正要转身，忽然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