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黛丽的脸消失在灰雾中。
短暂的寂静后，克莱恩把额头抵在青铜桌面上，维持着那个姿势趴了好一会儿。
他已经在灰雾上无聊的待了两天了，但没想到居然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
莱昂没有去那个酒吧。
是没收到？还是收到了但来不了？又或者……那家伙压根不在贝克兰德？
克莱恩叹了一口气，不过好在，他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经过不懈的努力，无数次尝试跨越那个墙壁后，他感受到了一丝变化。
那个墙壁终于不再是完全不可撼动的感觉了。
转而变成了一种，他还不够，不够完整，不够稳定，不够有活力的反馈。
克莱恩怀疑其实灰雾不只是在限制他，还在保护他。
就像一个人住院，总要彻底好了才能出院一样。
这样的话，哪怕没有莱昂，只需要足够的时间，他最终也能复活！
只是这么大一个人突然不见了？克莱恩坐直身体，重新靠在椅背上，脑中不解的想着。
————
与此同时，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繁星教堂。
伦纳德站在教堂侧廊的阴影里，仰头看着那座高达三十英尺的彩绘玻璃窗，有些走神。
他跟着莱昂从廷根一路坐火车到了贝克兰德，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直接拉到了这里。
他以为莱昂说的“兴师问罪“是指找值夜者的地区负责人理论，顶多也就是个塞西玛阁下那个级别的面谈。
但直到莱昂迈步走进教堂大门、径直绕过礼拜堂的侧门、直奔那片通往教会内部区域的走廊时，伦纳德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场“兴师问罪“的规模。
“不是！大哥你家兴师问罪是直接找大主教啊！“伦纳德压低声音，快步跟上莱昂，靴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莱昂丝毫没有理会伦纳德，直接推开了最后面的那扇大门。
门内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影套着一件有缝补痕迹的简朴亚麻长袍，腰间系着一根树皮绞成般的腰带。
乌黑的长发肆意地披落，几乎垂到腰际。
这是一位女士，她五官极为普通，幽黑的眼眸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她赤着双足，没有穿鞋袜，脚底布满干裂的伤痕和灰尘，仿佛不久前才走过很长一段泥泞的路。
“不介绍一下自己吗？”莱昂率先开口，笑容和善的问。
那身穿简陋长袍的女士轻轻颔首道：
“阿里安娜，隐秘之仆。”
瞬间，伦纳德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
? 第111章 问题
于现阶段的伦纳德而言，最大的目标就是加入红手套。
因为加入他们就代表着他成为严格挑选出来的精英，会得到最快的晋升速度，甚至能够掌握某些圣物。还可以不受限制地追踪和抓捕被关注的邪恶者。
虽然在某些圈子内，他们也被戏称为“追迹者”或者“猎狗”，但这同样也是伦纳德想到的最有可能报仇的方法。
所以当莱昂说，只要陪他去一趟就能直接让他加入红手套时，伦纳德其实已经在内心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他知道这位意外加入的同事，有着不输于自己的强大秘密。
也知道对方早就跟教会的上层有所联系，毕竟当初塞西玛阁下的态度就已经十分显露了。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莱昂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胆，居然直奔那位他想都不敢想的驻贝克兰德大主教。
更想不到的是，这竟还不是最吓人的。
谁？你说谁？
伦纳德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脑子中一个接着一个的头衔蹦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撞了一下。
同样有着自己秘密的伦纳德，自然知道得比一般教会成员要多得多。
这个名字代表着的，那可是黑夜修道院的院长，是苦修士的首领，是十三位大主教之首，也是地位最特殊的一位。
她很少出现在教会的事务中，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某件足够重大的事正在发生。
伦纳德还记得第一次看见这位存在的信息，是在教会明文记录的传说中。
而她此刻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站在繁星教堂走廊尽头这扇门的后面，像是刚从某条泥泞的朝圣路上走回来。
伦纳德脑子里那些关于“报仇”“晋升”“红手套”的计划，此刻全都缩成了一个很小的点。
要知道这位几乎从教会创立之初就在了，其必然早就进入了老头口中提到的地上天使的层次。
伦纳德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立正，呼吸放轻，目光垂下去，不敢再直视那双平淡的眼睛。
接着庄重行了一礼：“下午好，阿里安娜殿下。”
在各大教会里，如果有天使位阶的半神行走于地上，当面称呼时要加上“殿下”这个后缀，以示尊敬。
同样的，对教皇、教宗、牧首等神灵意志的代表，要加“冕下”，另外，对于一教首脑，还可以用“宗座”、“圣座”来代称，当然，很多时候，“圣座”也可以指代教廷所在。
阿里安娜在胸口顺时针点了四下，姿态虔诚地回应道：“愿女神庇佑你。”
她随即又说道：“我是一名苦修士，你可以直接称呼我女士。”
“是，阿里安娜殿.....女士。”伦纳德咽了咽口水，神情难言的激动，目光忍不住地看向莱昂。
一旁的莱昂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隐秘之仆...阿里安娜...”莱昂眸光微凝，嘴中念叨，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在伦纳德看来已经不是他可以参与的事情了。
就当他打算就此告辞，将空间留给两位时。
“是那位大主教之首吗？”沉默了许久的莱昂终于对着伦纳德蹦出了一句。
面对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老实讲他只感觉到了对方体内强大的灵性。
一时间还真没有想起来是谁，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和某个名字联系在一块。
伦纳德的脑子飞速运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张了张嘴，感觉有些扯淡。
但当目光落在莱昂脸上那副恍然想起的样子，他又意识到这家伙是认真的。
伦纳德悄无声息地点了点头，刚打算提醒一下莱昂可千万要注意。
就被阿里安娜抬手打断了：“可以给我们一些空间吗？”
伦纳德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就将脚伸了出去，并为两人关上了门。
走前他还有些担心地看了看莱昂。
几秒后，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莱昂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隐秘之仆，想要看看对方是什么路数。
他率先开口：“你应该清楚我来此的目的。”
“是的，卡斯帕阁下。”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经知晓的事情。
“正是女神的指引，让我在此等待着你。”
莱昂微微挑眉。
这种话他听过太多版本了，每次听到都意味着接下来会有一段不太省心的对话。
这要是在交界地，有人这么说话，他已经掏出刀砍上去了。
莱昂扯了扯嘴角，不想让这种没有营养的交流出现。
随即走到窗边，在一张木凳上坐下，将红宝石手杖靠在膝侧。
绯红的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脚前铺开一片暗红色的光。
“那正好。”他说，“我有几件事要问问。”
阿里安娜没有坐下。她站在莱昂身前，赤足踩着石板地，姿态像是在野地里站惯了一样自然。
“请说。”
“第一，”莱昂竖起一根手指，“我想知道，为什么从圣堂支援来的小队居然就这么容易被人半路悄无声息地换走，从而造成廷根前几天的惨案，期间没有一个人发现。”
“我对您同事们的遭遇深感遗憾，但——”阿里安娜刚开口就被莱昂打断。
他看着阿里安娜说：“我清楚作为0级封印物能力强大并不是几个中序列成员能对抗的，但我想哪怕是教会也应该没有几个0级封印物吧？”
“是的，作为序列一级别非凡特性化成的物品，它们的每一个存在都十分危险，七位正统神灵的教会都在‘0’级和‘1’级封印物上会互相通报。”
阿里安娜如实回道。
“那就这么容易让一位晋升失败的序列五偷出来，是不是有些过于不合理了？”
莱昂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说出了此次的第一个核心问题。
他从帕列斯和圣堂的报告中得知，那个被他截杀的人就是当初克莱恩提到过的因斯·赞格威尔后，就有了怀疑。
一个晋升失败的序列五，凭什么能带着0-08从圣堂里逃出来？
莱昂不相信圣堂没有反制的手段，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能力在因斯·赞格威尔踏出圣堂之前就将他截下。
哪怕那根羽毛笔本身拥有篡改现实的能力，但见识过那个家伙蹩脚的协作能力后，莱昂并不认为对方有本事利用好封印物的能力。
除非那段时间内，所有可能阻止他的人，都恰好不在，或恰好不能行动。
? 第112章 传纸条
阿里安娜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莱昂的声音放慢了一些，“那个蹩脚的家伙没本事做得这么干净。哪怕有封印物的因素，我也不认为他能做到，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
他顿了顿。
“而你的出现，让我更确定这件事。”
他拿出了那张塞西玛给他的纸条，展开递到了阿里安娜的面前。
“塞西玛曾经按照女神的旨意传递给我了一张纸条，你也是因为女神意志，来到这里。”
莱昂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很明显已经将怀疑的对象，对准了那位疑似穿越者的黑夜女神。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莱昂已经确定这个世界的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多限制。
塞西玛能带着那张纸条来见他，说明女神可以精准地传达意志。
阿里安娜出现在这里，站在贝克兰德的教堂走廊尽头等他，也说明女神有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