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靴底在车厢外壁的金属板上蹬了一下，借着反冲力调整了姿态，面朝那颗正在逼近的炮弹。
他在半空中没有停顿，抬起的右臂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面圆形的盾牌。
炮弹到达他面前的刹那，莱昂猛地挥出手中的圆盾。
弹反！
砰！
接触的瞬间，炮弹的尖端撞在盾面靠近边缘的位置发出了一声闷响。
然后那颗炮弹改变了方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过列车顶棚，砸在远离铁轨的荒地上，撞击声被距离拉长成一声沉闷的轰响。
与此同时，莱昂坠落的位置炸开一片烟尘。
碎石和干土被掀起来，形成一道灰黄色的幕墙，遮住了视线。
远在山坡上的几人，并没有看见这一切，他们虔诚地做出了代表某个存在的手势。
嘴里喊着“赞美黄金律法。”
为首的那个人拿下帽子，脸上的面容开始蠕动变化。
变成了那天救走因斯.赞格威尔的人。
他看着那久久没有散去的烟尘，嘴角的弧度相当明显，像是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身边其他四人虽然没有他那么松弛，但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赞美黄金律法。一切阻碍终将被清除，被那些降临派用老旧律法创造出的异种也被清除了。”
他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转身看向那门已经有些过热的火炮，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收拾一下，撤离时间到了。后续清理会由其他人负责。”
他转过身抬起脚。
靴尖刚离开地面，破空声就从那团烟尘中穿了过来。
声音很密，很集中，紧接着就听见钢铁穿过血肉的脆响与几声闷哼从身后传来。
不是一声，是四声，几乎叠在一起。
几道细长的轮廓从灰黄色的幕墙中飞出，拉出几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他猛地回过头。
就看见那四个人还站在原地，脸上甚至还保留着任务完成后的松弛笑容。
但他们每人胸口偏左的位置插着一柄长枪，枪身从肋骨的缝隙中穿进去，从后背透出来。
而他也在转过身的一瞬间被一把迟来的长枪贯穿了心脏，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原本以为死在炮火下的人，骑着一匹马扬长而去。
但男人毕竟是中序列的非凡者，体质远超常人，这种程度的创伤还不至于致命。
他扶着旁边的炮架站稳，喘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莱昂，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他似乎想嘲讽对方几句。
但话还没说出口，伤口处涌出的温度变了。
他低头却见的身体不知道何时燃起一层黑色的火焰，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无法熄灭。
他的表情变了。嘴中的词句已经变形成了哀嚎。
数秒后声音随着火焰熄灭停下，变成了一道金色光点飘向早已走远的人影。
? 第105章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
“不！克莱恩！”
刚刚转醒的伦纳德瞳孔猛缩，在烟尘中看到刚刚站起身的克莱恩被一个独眼男人刺穿胸膛。
可身上的伤痛却让他无法动弹，只能睁着眼睛，充满愤怒又痛苦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
那个男人拿走了地上的骨灰盒，却并没有杀了伦纳德，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因斯.赞格威尔不想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因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一切就可能会被‘0-08’从‘巧合’变成某种致命的危险。
何况一个序列8而已，和那个私家侦探和莫雷蒂相比，显得是那么没有危险。
就当因斯.赞格威尔准备离开时，他忽地想到这或许也是‘0-08’的影响，于是走前抬手对着伦纳德伸出手摆出了捏紧的手势。
就这么，伦纳德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又眼睁睁的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消失。
彻底不再有活人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内，已然是一副废墟的模样，到处是爆炸产生的焦痕与破碎的事物，但没有一点声音，就像是一座坟墓。
或者说已经是一副坟墓了。
就在这死寂中，伦纳德.米切尔的身体抽动了一下，眼睛缓慢睁开。
他艰难转过身把自己从墙上拽出来，倒在地上，一边爬出残碎的砖石一边望向四周。
他看见了原先队长位置上残缺的衣物，看见了表情凝固，带着惊愕彻底失去生命的克莱恩，看见了那个左胸上不再涌出鲜血的巨大伤口。
不......
伦纳德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单词，如回光返照般站起身，踉踉跄跄半爬半走地来到克莱恩的尸体旁边。
他不断地验证着，不断地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老头，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你说话啊。”
但得到的只有一段绵长的叹气。
最终伦纳德只能接受那无法改变的结果，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原地。
那双原本充满灵光的绿眸被痛苦挤满，一滴又一滴的泪水划过了他的脸庞，洗掉了血污，洗掉了灰尘。
他看着克莱恩昨夜还在宴会时欢笑的脸，在寂静中突然怒吼一声，握紧拳头，重重捶向了地板。
“去你妈的历史的车轮，去你妈的主角，我什么也做不到！”
他不断捶着地板，不断流泪，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里好受一点。
直到仅剩的气力彻底耗尽，他失魂落魄地站起，悲痛里多了明显的仇恨意味，多了明显的自我嫌弃感。
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从门外传来，伦纳德抬起脑袋，眼神失焦地看了过去。
一道骑着骏马的人影从门外闯了进来，他快速下马走到室内，面色阴沉地看着地上克莱恩的尸体。
伦纳德眼中闪过了一丝希冀，但又迅速地被悲伤填满，他哽咽地看着莱昂说：“莱...昂...”
莱昂并未搭理他，而是沉声问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也刚醒...”伦纳德张开嘴。
“没跟你说。”
莱昂侧过头，眼中涌现出无数星光，他看向伦纳德的方向，但目光却并非落在伦纳德身上，而是投向某种更深层的存在。
“我在跟那个一直藏在你身体里的寄生虫说话，一直没什么动作我就当没看见，但现在还装死就别怪我。”
伦纳德听到这话，只觉自己的后背蹿过一层寒意，发现刚刚还在心中浮现的声音立刻消失了，连叹气都没有了，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按住了。
他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受到一股令人颤栗的杀机。
如附骨之疽般从脊柱上升到全身，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很好，我希望你能一直躲下去。”莱昂冷笑道，随后对着伦纳德睁开了眼睛。
莱昂的眼中浮现出一枚复杂的圆环印记，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的光。
其中蕴含了无数规则的信息冲击着伦纳德，让他感觉自己正在从内部被剥开，像是有人正在检查他身体的夹层，而他只能睁着眼睛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莱昂目光平静地在伦纳德是精神世界中找到了一个特殊的光点，在锁定的一瞬间，开启了一个特殊版本的【精神厅堂】
原本通过分裂自身理想人格与魔药影响人格对话来降低失控风险的能力，被莱昂临时更改为强制建立精神连接。
下一秒，在莱昂精神中构建的大厅内，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个满身黑焰缠绕，另一个则是被无数虫子蠕动组成的人影。
莱昂并未等对方彻底稳定，身上黑焰猛地探出，在距离那道身影一掌之前停下。
他双手交叠放在下巴，声音冰冷地开口道。
“你好啊，伦纳德体内的老爷爷，我想我们这下可以友好交流了。”
声音在厅堂内回荡，那个由虫子组成的身影愣了一下。
“这可不像是会友好交流的样子，可以让你的火焰离我远一点吗？”那声音苍老又无奈地说。
“现在的我恐怕只要沾染一丝就会彻底消失。”
“没办法，实在是你太能躲了，只好用一些手段了。”莱昂丝毫没有打算将命定之死的黑焰撤去，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我只是一个想要苟活的可怜人罢了。”那苍老的声音，有些可怜地说道。
“我什么都没干不是吗？”
“但很抱歉，你知道的太多了。”
莱昂摇了摇头，将火焰又贴近了一点，卷曲的焰浪就差一丝便沾染到了那些蠕动的虫子身上。
“不就是伦纳德那小子昏迷中的画面吗！我告诉你不就行了。”
苍老的声音一下子急了，他急忙缩小自己精神层面的大小，用以躲避原初死亡规则的侵蚀。
“不止，你看到了克莱恩祈祷的画面了吧？”莱昂看着这样的反应，继续让火焰深入，追问道。
“还有被我召唤来的虚影？他们之间的交谈也应该都听到了，猎人老哥向来不注意这种细节，所以每次都要我来擦屁股。”
莱昂声音很淡，像是在阐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听起来却让人感到胆寒。
“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伦纳德也不会知道！”那身影此刻已经缩小成了一只微乎其微的虫子，声音带着喊叫般说出。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很好。事后我会把他这段的记忆去掉的。”莱昂打了一个响指，所有火焰退缩进了他的体内。
接着温和的说道：“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介绍一下自己？”
虫子重新涌出化作一个苍老的人影，叹了一口气，随后认命般说：“帕列斯.索罗亚斯德。”
? 第106章 穿越者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次日清晨，廷根市，拉斐尔墓园中的一角。
晨光从东边低缓地漫过来，将在场的众人都镀了一层淡金色。
风不大，但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味，混在葬礼上那种压得很低的安静里。
科恩黎、伦纳德、莱昂与弗莱将一具轻飘飘的棺材放进挖好的坑中。
棺木落到底部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里面什么都没有。
墓穴前面，立着邓恩的墓碑，上面带着他的年轻时发际线还没后移的照片。
戴莉站在墓穴正前方，目光落在那块立好的墓碑上。
碑面上嵌着一张小尺寸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邓恩还年轻，发际线还没后移，嘴角的弧度和平时那种克制不同，带着一点被镜头捕捉到的不设防——这是戴莉提供的照片，她一直放在胸前的项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