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恩跟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出来，但当他发现舞曲已经停下、戴莉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时，他已经站在了门口，晚风裹着教堂花园里夜来香的甜味扑在脸上。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到教堂大门外的街角。
煤气灯的光在这里变得稀疏，路旁有一棵老梧桐，树冠在风里沙沙地响着。
戴莉在梧桐树下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邓恩。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裙摆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挤出来的，“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跟着我走回贝克兰德吗？“
邓恩张了张嘴。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关于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小动作，关于他明明想回答却总脱口而出的回避，关于他其实记得她每一年的生日却总在日期到来前假装忘记的懦弱。
但那些话堆在喉咙口，像被泥沙堵住的河道，一个字也流不出来。
戴莉看着他，等了三秒，五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里面有失望，也有了然。
她吸了一口气：“没关系，我明白的，我们回去吧。”
然后邓恩开口了。
“等等，戴莉。”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邓恩自己都愣了一下。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
他看着戴莉，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变得比平时浅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流动着。
“我还想...”
“还想什么？”戴莉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还想再当一会……刚和红裙子姑娘参加完舞会的男人。“邓恩目光突然不再躲闪，看着戴莉说，“几分钟就好。“
? 第96章 新的一天
次日上午，黑荆棘安保公司。
咔嚓！
镁粉燃烧的白光在室内炸开，刺鼻的烟气飘散，在空气中化作一缕淡淡的白雾。
闪光灯熄灭的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被定格在了相纸上。
科恩黎咧着嘴笑得太开，伦纳德挤在最后一排努力踮起脚，每个人都站在了合适的位置上。
邓恩坐在正中间凳子上，灰色眼眸平视着镜头。他的旁边是众人起哄让坐下的戴莉。
摄影师从黑布后探出头来，喘着气：“好了，这张很好。再拍一张保险的，大家保持别动。“
莱昂站在第二排最右侧，他的位置刚好在站在边缘的克莱恩和伦纳德中间。
克莱恩视线扫过，发现莱昂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上面的那颗如同满月般的宝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但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摄影师重新钻回黑布后面，举起手里的闪光灯准备二次曝光。
克莱恩只好再次整理表情。
就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前一秒，伦纳德突然从最后一排探出半个身子，拦住了莱昂和克莱恩的肩膀。
咔嚓。
第二张照片拍完了。这一次比第一张要乱一些，但邓恩没有要求重拍。
他只是看了一眼底片，然后说：“这张也很好。“
摄影师收起设备，准备回去洗照片，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接待厅恢复了平日的安静。
清晨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空气中还残留着镁粉燃烧过后的气味，混着咖啡和旧报纸的气息。
“好了，“邓恩转身面向众人，灰眸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没有特别安排，红手套小队已经开始新一轮的盘查，剩下的该上班的上班，该休息的休息。“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到莱昂身上。
“除了送人的事。“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莱昂。
半个小时后，邓恩、克莱恩陪着准备前往贝克兰德的几人来到了廷根市火车站。
换个地方生活对于莱昂来说，早已经习以为常，除了一些衣物外他将所有的东西都让玛莎变卖了。
包括那栋已经修缮好、曾用作事务所且位于贝西克街前身的房屋。
前身那足足有一个房间的衣物也被他统统收进了储物袋，虽然他本人并不在意穿什么，但在贝克兰德这个穿不好跟有罪一样的城市，还是带着比较好。
褪色者有一点很好，就是不管有多少东西都从来不会担心拿不下。
当然他也没忘记还有收不进去的，所以这次行程，他只带了一个象征意义的旅行箱，一只不爱搭理人的小橘猫和一个不像女仆的女仆。
莱昂靠在接待台边缘，双手插在浅灰色外套的口袋里，目光落在前方车厢前交谈着的戴莉和邓恩身上。
他对着一旁的克莱恩说：“队长也学坏了，明明是来送戴莉女士的，非要说是送我。”
“至少关系近了不止一点。”克莱恩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这么做，明明你和队长其实没相处过多长时间。”
“你就当我弥补一下队长。”莱昂微微笑着，语气有些唏嘘。
“啊？”克莱恩微微侧过头，有些没有明白。
“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吗？”事已至此，莱昂认为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医院？”克莱恩眨了眨眼睛。
“对，那天队长对我用了非凡能力，把我拉进了梦境。”莱昂点了点头，“但实际上并没有影响我，反而被我在梦中捉弄了一下。”
“虽然没什么后果，但当时确实给队长吓得不轻，所以我想走前补偿一下队长，毕竟他经常给我批假，算了算这半个月居然有一半我都没上班。”
“这很合理吧？”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问向克莱恩。
“呃...合理。”克莱恩感觉自己又回到当初刚认识莱昂的时候，本以为他终于变得正常了，没想到只是自己没注意到而已。
想到这，他突然意识到，莱昂也能完全无视‘梦魇’的能力。
克莱恩最开始以为，在梦境中保持清醒是穿越带来的福利，但现在看来高序列强者也一样会免疫对方的能力。
但莱昂跟他说过，他现在的力量层次差不多是序列7，也就是还在低序列阶段——虽然克莱恩依旧不相信他说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克莱恩总觉得哪里不对，尽管莱昂身上不对的地方已经太多了。
列车即将发车的哨声响起，克莱恩没有再过多纠结，他和邓恩站在车厢前，与戴莉与莱昂做着最后的告别。
“相片洗好后，我会寄去贝克兰德那里，祝顺利。”邓恩手中握着礼帽，十分绅士地对着莱昂说道，“再见。”
“再见队长，希望能早日在贝克兰德见到你。”莱昂看着邓恩的视线始终没落在自己身上，笑着说。
“还有你克莱恩，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当然。”克莱恩点了点头，随后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本书递给了莱昂。
莱昂微微挑眉，瞬间明白里面有东西，于是习惯性地想要打开，却被克莱恩拦了下来。
“就像你说的，迟早会见面，何必急这一时。”克莱恩看着莱昂接受的表情，内心吐出一口气。
里面藏着他作为愚者的尊名，这要是被发现，克莱恩严重怀疑，莱昂会当场念出来。
其实他早就打算透露给莱昂了，但直到莱昂要走了都始终找不到一个好的机会。
所以实在没办法的克莱恩只好选择用最简单的方法了，好在莱昂说过不会再回来了，哪怕他真发现了什么也问题不大。
“你说得对。”
莱昂将那本书收了起来，想了想最后对着克莱恩眨了眨眼睛说。
“不要想我哦。”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贝克兰德教区特意为他准备的独立车厢。
数秒后，汽笛声响彻火车站的上空，白烟将落在屋顶的鸦群惊飞。
克莱恩目送着列车驶离车站，看着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列车，他突然有种可能再也见不到的预感，在这个缺少沟通能力的时代，只希望莱昂能早点发现他留在书中的尊名。
他的脑中又响起了莱昂在屋顶上说的那句话：“我会在更高的地方等你。“
也许他说的对。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刚刚开始。
克莱恩和邓恩就坐上了回去的马车，他收回了视线。
廷根市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就怎么样，但生活仍要继续，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自己已经对小丑的扮演方法有了一些掌握，消化它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 第97章 准备工作与迟来的访客
呜！
汽笛声在荒野上空拉长，像一声被风撕扯的叹息，拖着尾巴掠过廷根市边缘的小镇，消失在灰蓝色天际线。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节奏平稳而规律，车厢随着轨道微微晃动，窗外的景物均匀地向后退去。
这里正是当初莱昂赶回廷根时遇到阻碍的那段路，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滑轨，没有塌方，没有莫名其妙的调度延迟。
甚至连乘务员都特意敲门，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语气提醒道：“卡斯帕先生，照这个速度，我们会比预定时间早到二十分钟。“
莱昂靠在座椅靠背上，膝盖上趴着一只橘黄色的小猫，看起来心情不错。
铛铛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尾巴尖搭在他手背上，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呼噜声。
戴莉从列车发动后就离开了这节车厢，说是去找接应人员确认抵达后的安排。
座位对面只剩下同样穿着精致不像个女仆的玛莎，但她似乎并没有莱昂的好心情。
那双有些粗糙的手搁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外面迅速后退的田野。
“少爷，“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丝丝焦虑，“我们真的要回贝克兰德吗？“
她没有等莱昂回答，又加了一句：“杀死老爷的那群人……真的已经离开了吗？“
莱昂把手搭在铛铛的背上，顺着猫的脊线慢慢往下抚。
“不要慌，玛莎，我保证不会有问题。“他随意地说，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随口说一件小事。
“就算他们真的又回来啦，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当然莱昂也没认为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想了想将腿上的铛铛抱起放在玛莎的怀中，打算让小猫来治愈少女不安的内心。
出于对莱昂的信任，玛莎抚摸着柔软的毛发渐渐恢复了平静。
莱昂看了看怀表，时间到一点钟还剩一小时，但距离到贝克兰德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也就是说他需要在车上来完成这一次的圆桌厅堂。
他已经做好了再次直接跳脸水手先生的准备，刚好他已经提前联系好了猎人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