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了用来监视队长行动的罗珊，对着所有人都做出了鼓气的动作。
而密谋完成的伦纳德、克莱恩和莱昂三人则躲在了街角外早就叫好的马车上。
“怎么说？下一步我们该干什么？”伦纳德忍住内心的兴奋问向莱昂。
“简单，”莱昂伸手按住伦纳德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上，“伦纳德，我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伦纳德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坐得笔直，等着莱昂说出那个任务的具体内容。
“我按戴莉女士的身材定做了一件红裙子，”莱昂说。
“但时间太紧，现在还没完工，差不多能在宴会开始前做好。你去取，取了之后直接送去圣赛琳娜教堂。记住，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交给我。”伦纳德接过地址，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他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车窗探头进来，压低声音问，“真的是红裙子？”
“红的。”
“队长会喜欢吗？”
“伦纳德。”莱昂语重心长地说，“有时候一件衣服被不被喜欢并不取决于它本身。”
“那取决于什么？”
“取决于穿那件衣服的是什么人。”
伦纳德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远了。
克莱恩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莱昂。
“我们呢？”
“你想去拖住队长，还是去拖住戴莉女士？”莱昂显得十分大方，让克莱恩先选。
“啊？”克莱恩愣了一下，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我选的队长。”
————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排平行的光带，把邓恩握着钢笔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
一男一女彼此交谈的声音，化作了午后淡淡的旋律，只是他们所交谈的内容却有些古怪。
话题在戴莉的步步紧逼和邓恩的频频退守之间来回拉扯，像一场没有裁判的网球赛。
她抛出什么，他就接住，然后小心地把球放到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方向上去。
说到最后连戴莉都有些不忍心了，主动把话题拉回了正经的公事上。
但那种别扭的空气并没有因此消散，反而随着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往西移，沉淀成某种更稠密的东西。
他们就这么坐了一下午，从交接聊到排班，从排班聊到下一个季度的人手申请，中间无数次拐回那些邓恩不敢接的玩笑。茶凉了没人换，窗户的影子从桌面上爬到了墙上。
没有人觉得这一下午是浪费，只是有些话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说出口。
“我该走了，晚上的宴会见。”戴莉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告辞。
邓恩眼神闪烁，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但直到戴莉女士关上门都没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邓恩在内心缓缓对自己说道。
又过了一阵，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往休息室去的，是朝这边来的。
脚步声在他办公室门口停住。两声敲门，节奏不紧不慢。
“进来。”
克莱恩的身影从外面挤了进来，眨了眨眼睛说：“队长....”
————
另一边从黑荆棘安保公司走出的戴莉看着站在外面满脸笑意的莱昂，似乎一直在等待她。
但不等莱昂说话，戴莉抢先说道：
“如果是平常我可能会愿意和喝两杯交谈一下再拒绝，但今天不行我心情不好，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宴会被一个心情不好女人破坏的话，就理我远一点。”
“女士，如果我说我就是为了你的心情而来呢？”
? 第93章 遇见你之前（上）
『“我还想再当一会……刚和红裙子姑娘参加完舞会的男人。“邓恩目光突然不再躲闪，看着戴莉说，“几分钟就好。“』
戴莉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冷一些。
“这是什么新型的搭讪方法吗？我承认你的脸确实很有误导性，但还是那句话，离我远一点。”
说完不等莱昂回答，戴莉就转身向街角走去，她涂着蓝色的眼影和腮红，在傍晚昏黄的天光下有种妖异的美丽，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
如果一定要说，莱昂觉得这就像儿时妈妈身边那个总是很漂亮的阿姨。
“并不是，也没必要猜。”莱昂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喜欢掌握主动权的女士，想要主动取得信任是一件困难的事。
还好他也没自信到认为几句话就能得到对方的信任。
莱昂抬腿缓缓跟在身后说道：“但我也确实为了你心情而来，与一个只会闪躲的木头聊天很痛苦吧？”
戴莉愣了一下，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他很好。”
“啊，真是爱情的酸臭味。”莱昂偏了偏头，语气带着一些恰到好处的调侃，“可你仍旧没有说出想说的话，干聊了一下午最后灰溜溜的走了出来。”
“你提前来根本就不是所谓的送通知，只是想早点看见邓恩，可得到的确是这样的结果，我猜你应该并不想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宴会结束，回到贝克兰德。”
“恭喜你，成功引起一位女士的愤怒。”
戴莉撇了撇嘴，脚步只是慢了一些，似乎被莱昂说中了。
“这并不重要，我只知道，如果你仍旧选择小心试探，你大概还会再次失望。”
莱昂以落后戴莉两个身位的距离跟着。
“如果你只是想表达这些的话就可以闭嘴了。”
戴莉皱起眉，似乎在脑中重新思考，是不是要改变一下与这位特殊顾问的相处方式了。
“我的意思是，今晚的宴会，有一个人大概会一直坐在角落里看表，不敢看你的方向，也不敢不看。”
莱昂不打算继续这种模糊的发言，脸上露出有些别样的笑容说。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想让他鼓起勇气做某件事，至少要多次尝试点其他方法。”
戴莉沉默了。
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了老气妆容下那副年轻的精致面孔，她抬手拢了一下，目光在莱昂脸上停留了两秒。
“我现在相信你确实是来当一个无聊的人了，你想怎么做？”
“在此之前，我能知道是因为什么才让.....原本和邓恩一样选择退缩的你突然开始主动出击吗？”
莱昂呲着牙，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想吃瓜的想法。
“你是我见过最八婆的男人。”
戴莉叹了口气，随后说道：“是老尼尔，我在贝克兰德市繁星教堂所在的希尔斯顿区见到了他，他似乎在这次经历后想明白了很多。”
“老尼尔？”这次轮到莱昂没想到了，这件事居然与那个似乎一直陷入失去爱人痛苦的老人有关。
戴莉微微颔首：“他告诉了我一个其实早就明白的道理，人不是老了才会死的，值夜者本就是一个随时都会死亡的职业，如果不做，很可能就做不了了。”
“但很多时候，有些道理只有亲身经历猜会明白。”莱昂微微挑眉，想到了什么。
“是那个追捕雪伦夫人的夜晚？克莱恩只是很简短地说完了过程，但我想对于你们来说，一定很深刻的夜晚。”
“是的，那把匕首就差一丝就割开了邓恩的喉咙。”莱昂的话让戴莉陷入了某种恍惚的状态。
“这是让我彻底醒悟的原因，他总是会冲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保护着他的队员，但却总是忘了自己被杀同样会死。”
“他面对太多太多队友的死去，精神早就变得不好，那副健忘的模样让我越来越担心，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让克莱恩想办法告诉他‘扮演法’的原因。”
或许是老尼尔的缘故，戴莉本质上是相信这个刚刚展现出八婆属性的特殊顾问的，于是慢慢说着，
“但很气人的是，明明他无数次都差点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却仍旧这样。”
戴莉的语气有些恨其不争的咬牙切齿，直到这时莱昂才终于感受到对方其实也比这具身体大不了几岁。
“如果他能像你一样就好了，面对女性勇于主动出击，懂得营造暧昧的气氛，那样的话，我们或许连孩子都有了。”
“女士....我...”莱昂想辩解自己真是纯粹喜欢吃瓜，但戴莉只是自顾自地说，并没有搭理他。
“可惜，他是个保守的人，和我聊天只会谈正事说经验，稍微给他点暗示，开些过火的玩笑，他都会表现得很不自在，总是找借口离开，他长得显老，头发保养得也不好，记忆又差，连我的生日都能忘掉，想到他，我就很生气，恨不得直接把他推到床上，把他的双手绑到床头的护栏处……
“咳咳。”莱昂被这大胆的话惊得差点闪了腰，脚步都乱了一拍，随即假装整理领口掩饰过去。
他没想到这位女士居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生性，莱昂顿了顿说：“我倒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对于木头来说，生米煮成熟饭似乎更好。”
“罗塞尔大帝的词汇还是那么贴切。”戴莉突然变得低落，她吸了口气，苦涩笑道：
“但我过去有过，太多的放纵，他，他是一个保守的人，我，我很自卑。”
“那很糟糕了。”莱昂故作难办地说：“两个自卑的人最后可都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的。”
“有人说过你说话很讨人厌吗？”戴莉没好气的说。
“我接受这个评价。”莱昂说，把双手插回大衣口袋里，步伐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所以，不如接受一下我的建议如何？”
此刻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停在了街角，伦纳德的头从中钻了出来，对着莱昂打出了一个万事俱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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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宴会开始前，邓恩·史密斯站在圣赛琳娜教堂的大门前，仰头望着尖顶上方那轮绯红色的月亮。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两个小时前他还坐在办公室那把旧椅子上，被克莱恩用各种牵强但还算合理的理由拦住了去路。
他本想提醒他还需要去帮忙确定你和莱昂宴会的事宜，但克莱恩却表示一切都交给他们就好了。
克莱恩说话的语气很认真，但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邓恩看得出来，但没追问。
他想，毕竟今天是莱昂的告别宴，毕竟今晚所有人都会在场，用不着想那么多，他只需要付钱就行了。
? 第94章 遇见你之前（中）
直到二十分钟前，克莱恩才告诉他宴会地址其实改了。
“圣赛琳娜教堂的侧厅有更大的空间，“克莱恩说这话时，动作漫不经心得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次，“而且莱昂觉得教堂的光线更好，适合拍照留念。“
邓恩当时同样没有多想，或者说没什么可多想。
他们不是那些邪教，秘密的做着一些随时会危害社会的事情，无非又是那位点子王想要整些惊喜，作为队长已久的邓恩对此向来比较放纵。
毕竟值夜者们面临的都是一些要命的危险，要是连生活都变得很无味就太糟糕了。
何况圣赛琳娜教堂本就是黑夜女神的地盘，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只是那位主教可不好搞定，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厉害能说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