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伦夫人的声音并没有小到传不出去，听到这些话的克莱恩，心中猛地一沉。
完啦！听到不该听的了！
他看向莱昂，后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和善的笑容。
根据他对莱昂的了解，现在他最应该做的应该是离这里远点，省得到时候崩一身血。
就当克莱恩彻底放弃阻止这一切，并打算找个盥洗室通知其他人取消这次会议时
莱昂突然猛地抓住了雪伦夫人的肩膀，将她正面朝前的贴在了楼梯上。
对着早就跑到楼下藏在角落的托勒喊道：“刚才雪伦夫人说她愿意自首。”
托勒督察从角落里探出头，脸上写满了茫然。
“啊？什么？”
“自首。”莱昂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宅邸里格外清晰，“雪伦夫人说她愿意自首。”
雪伦夫人在他手中拼命挣扎，白色的长裙在楼梯上蹭出了灰痕。
“我没有！你在胡说！放开我！！！”
莱昂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手臂反扣得更紧了一些。
“雪伦夫人，”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您刚才不是说要给我证据吗？那就去警察局给吧。”
“你——！”
雪伦夫人扭过头，用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死死盯着莱昂，嘴唇气得发抖。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你——”
“我什么？”莱昂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也将嘴唇贴在了雪伦夫人的耳边。
“霍伊夫人，您最好想清楚了再说，我也不是对你一无所知。”
雪伦夫人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不再说话，那双眼眸里也没有了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又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就这么盯着莱昂，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托勒督察！”莱昂完全不在乎那副吃人的目光，提高声音，“麻烦您上来一下。”
托勒督察犹豫了一下，还是踩着楼梯走了上来。
他看着被莱昂制住的雪伦夫人，又看了看莱昂，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这是……”
“雪伦夫人刚才跟我说，”
莱昂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和善，“她觉得梅纳德议员的死不是意外。她愿意配合调查，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察。”
说着，他幽幽地看向一旁的克莱恩：“你也听到了吧，克莱恩？”
克莱恩对上那双眼睛，沉默了一秒。
“对。”他说。
————
十五分钟后，警察局安排的马车在水仙花街停下。
两道穿着正装的身影从车上下来，并肩走向住处。
一路无话，直到走到家门口，克莱恩终于没忍住，开口问莱昂：
“你不会半夜去刺杀雪伦夫人吧？”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嗜杀的人吗？”莱昂没好气地说，
“面对这种浑身是麻烦的女人，只有傻子才会当众用暴力报复。让她在里面多关几天，不比什么都强？”
“等明天我就去找队长提交关于雪伦夫人可能是不受控非凡者的报告，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说完他便推门进去了。
克莱恩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总觉得似乎漏掉了什么信息。
但时间已逼近三点整，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推开自家的门。
盥洗室内，他反锁好门，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随后灰雾涌现。
第49章 走神的愚者
“愚者先生，我又搜集到了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正义”小姐奥黛丽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说话间，她已悄然进入“观众”状态，与一旁沉默的“倒吊人”阿尔杰一同审视起那位新成员“太阳”。
两人敏锐地察觉到，“太阳”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神秘。
他的措辞、认知方式都与他们截然不同，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可见愚者力量覆盖的范围有多么广泛。
不愧是愚者先生，奥黛丽在心中再度赞叹。
但奇怪的是，愚者先生似乎并未听见她的话。
奥黛丽下意识将视线移向青铜长桌最上首，随即心头一震。
愚者先生......好像在发呆？
这个发现让她先是惊诧，紧接着便是毛骨悚然的后怕。
自己竟然用“观众”的能力去观察愚者先生，这是何其愚蠢。
她猛地想起《罗塞尔大帝语录》中的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愚者先生这样的存在，绝不可能发呆。
他一定在思考某些她无法触及的事，就像那位群星先生所说的许多名词，她也一样无法理解。
友善的存在总有相通之处，但这并不代表她这样弱小的人值得被祂们长久注视。
奥黛丽迅速收敛情绪，将这片刻的失态压得不留痕迹，如常般再次开口：“愚者先生，我又搜集到了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请问您现在需要过目吗？”
实际上，克莱恩方才只是在盘算：手里的罗塞尔笔记，能从群星先生那里换回多少金镑。
前提是得控制好给出的篇幅，既够分量，又不泄露关键信息。
新的罗塞尔日记，可以再换两镑了。
听见奥黛丽的声音，克莱恩精神一振，这才想起正义小姐上次提过会带新的笔记来。
她准备得很充分，没有将收集到的笔记直接向群星先生交换，而是先呈到了塔罗会上，这说明她的立场更贴近塔罗会。
克莱恩心里十分欣慰，明知故问地笑着问道：“很好，‘正义’小姐，你需要得到什么？”
话一出口，他忽然心血来潮，试着模仿群星先生的行事风格，不等奥黛丽说完便补了一句。
“让我猜猜？你已经消化完了‘观众’魔药，想尽早拿到‘读心者’的配方，以便提前准备材料？”
“您果然看出了我的状态！”奥黛丽眼睛一亮，语气愈发虔诚。
就这样，克莱恩一边感叹模仿群星先生似乎比维持高深莫测更能彰显强大，一边在读完罗塞尔的日记后，让众人照常进入了交流环节。
奥黛丽率先分享了此前提到的几件事。
她暗中推动的公开考试选拔公务人员的进展。王国高层近期放弃了东拜朗对弗萨克帝国的报复计划。
接着，她又提及最近接触的几个隐秘集会，由一位名为A先生的存在组织的交易会、心理炼金会，以及圆桌厅堂。
说到圆桌厅堂时，她并未直接点名，而是请求与愚者单独通话。
在不暴露群星先生与圆桌厅堂的前提下，她大致说明了这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并询问是否可以继续参加，以及能否用之前收集的罗塞尔笔记去交换信息。
对此她愿意将换回的信息无偿分享。
说完，奥黛丽忐忑地看向沉默的愚者。她心里清楚，同意的可能性并不高。
结果恰恰相反。愚者先生同意了。
他允许她继续参加聚会，但不许用笔记进行交换。
这样的结果让抱着失败可能性的奥黛丽欣喜若狂，旋即朗声道，“赞美愚者。”
如果你不参加只剩下我独角戏很难办的，克莱恩无奈地想着。
再之后，交流继续。
阿尔杰发出了一个委托给奥黛丽，要他寻找一位号称“飓风中将”的大海盗齐林格斯的线索。
此人已经暗中潜入了鲁恩首都贝克兰德，目的尚不明确。
当阿尔杰详细介绍齐林格斯拥有的神奇物品“蠕动的饥饿”时，‘太阳’先生表示出了对这种能力的熟悉。
‘牧羊人’的能力被克莱恩快速地记起。
这是秘祈人途径的序列5，能力非常强。
而在太阳接下来的描述里，他也知道了更多的细节。
这个序列的非凡者可以将其他途径的灵魂吞噬到体内，并且驱使他们活着时拥有的能力，仿佛替神明放牧羔羊一般。
在阿尔杰提到可否让愚者的眷者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时。
那只是一个为了收款的借口罢了，克莱恩有心无力地想着，突然间他意识到或许可以让莱昂帮帮忙。
————
次日下午，黑荆棘安保公司，地下武器库。
铅灰色的墙壁上挂满各式冷兵器与枪械保养工具，微弱的煤气灯将金属光泽映得明暗交错。
莱昂正俯身写着关于针对雪伦夫人的报告，他指尖的动作忽然停住，侧头看向坐在木箱上的克莱恩。
“克莱恩？你还好吗？”
“我在！”克莱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然挺直脊背。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六次走神了。”
莱昂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钢笔收好放回怀中，转过身来。
克莱恩坐在那里，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上，目光却不知飘向何处。
自从昨天从梅纳德议员家回来，他就一直这副模样。
上午去了趟占卜家俱乐部，回来时莱昂以为他多少会好些，结果还是一样。
“是因为俱乐部里那桩事？某个被拉姆德小镇的非凡力量影响的小姐？刚好是你妹妹的朋友？”
“你不是已经报告给队长了吗？”
莱昂走过去，靠在克莱恩对面的工作台边缘，打量着这位显得没精打采的同事。
“难不成你喜欢人家？”莱昂嘿嘿一笑猜测道。
“怎么可能？”克莱恩打了个寒颤。“她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