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随即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发着温柔光亮的石头（注1），将其捏碎洒向了老尼尔。
他低头看去，胸口几个流血的孔洞正在慢慢愈合。
灵视中，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邪神的气息。
但在尚未关闭的灵视中，莱昂却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透过地板看向了一楼摆着钢琴的位置，一个特殊的近乎透明的灵此刻竟坐在钢琴前，双手按下琴键。
随后悠扬的琴声再度传来，响起了那首最初的乡间小曲，琴声不再充满诡异，而是愉快。
莱昂看着那个有着标准女性特征的灵，有些发愣。
自己居然一直没有发现这个灵的存在？
是因为猩红腐败亦或者隐匿贤者力量遮挡了？
莱昂并没有多想，毫无疑问此刻它并没有任何危害。
只是莱昂注意到，那道弹奏的身影因为失去维持的载体，正在逐渐逸散，琴声也愈发微弱。
沉思片刻后，莱昂身体涌出了一缕细微的金色光点，缓缓注入了那个灵身上。
灵体逸散的进度被逆转，琴声再度悠扬。
接着莱昂不再理会那个灵，而是随着琴声迈着步子，一间卧室一间卧室地寻找资料。
看着整齐的房间，似乎老尼尔会定时请短期雇工来清理房间，所以这里并没有大部分单身汉特有的杂乱。
反而一切都显得整齐有序，就像真的存在着一位女主人。
几分钟后，莱昂在老尼尔的卧室书架上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些手稿，上面凌乱记载着某些奇特的、诡异的仪式。
莱昂留下了一些可有可无的线索，将剩下的收进储物袋，回到了仍旧昏迷的老尼尔身前。
金针可以驱退外神的干涉，但它无法抹消已经发生的事情。
猩红腐败曾经在这里扎根过，这个事实不会因为花苞的消失而改变。
老尼尔的灵体已经被腐化了一部分，这点他也无法阻止，被邪神侵入，能把命保住已经值得骄傲了。
好在这些损伤并不会危及生命，就在莱昂思考怎么能让老尼尔快点醒来时。
一曲终了，那个灵没有再继续弹奏，而是缓缓地移动到了老尼尔身前。
随后在莱昂怪异的目光中，直接崩散融入到了老尼尔的身体里。
莱昂开启灵视，发现老尼尔残缺的灵体被补全了。
这确实是在他的知识盲区，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莱昂看了一眼怀表，距离克莱恩离开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于是他开始琢磨起了眼下的情况。
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一个被封印在交界地的神祇，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还污染了一个本土神祇，要说这些跟克莱恩猜测幕后推手有关，他打死都不信。
那个阴沟里的老鼠根本没有资格算计这种存在，要是说是借机起事，他或许还能信。
但显然这不是巧合，一个被封印的神祇不会自己长腿跑来。
所以这也恰恰说明，还有一伙，甚至很可能不止一伙的势力存在。
他们更加高明，也在这座城市想做点什么。
这里的市民犯天条了吗？莱昂闭上眼睛，默默吐槽。
想到这他突然看向手中，那枚已经变成植物标本的米凯拉的针。
上面纹路已经不再流动，恢复成普通的刻痕，安静地嵌在金色的金属里。
这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律法的具象化。
这说明属于交界地的规则，即使穿越了世界之间的壁垒，依旧存在且生效。
这是他这几天得到的结论。
这本应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可一旦将这个结论与那双被腐化了一半的眼睛放到一块。
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
如果猩红腐败已经能污染一个隐秘组织背后信仰的邪神。
那其他外神呢？癫火和那个叫极光会的组织纠缠不清。
那封提前送达的信，到现在还放在他的储物袋里。
圣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还没来得及去研究，猩红腐败的种子就冒了出来。
莱昂没有继续往下想。
而是站起身，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看向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紧接着，门便被推开，满脸低沉的邓恩踏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有些紧张的克莱恩，以及一众值夜者。
克莱恩在看到彻底恢复的老尼尔时，立马松了一口气。
此刻，老尼尔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那朵该死的花苞也消失不见了。
“我们俩听说老尼尔生病了，就想着过来探望一下，等来了才察觉到老尼尔的状态不对，并非简单的生病...”
莱昂走到此刻正在检查老尼尔的邓恩身旁，简洁的说明了当下的情况，就如同最开始计划的一般。
邓恩听完描述，又仔细检查了房间里散落的手稿，他看向莱昂问道。
“你们找到了什么线索？”
可就当克莱恩感叹莱昂终于能按计划行事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多次的克莱恩，急忙走上前。
试图抢在莱昂开口前接管走向。
可这次他甚至连嘴都没来得及张开，就被反应更快莱昂一把搂住肩膀。
“我们发现了隐秘存在的气息，克莱恩也对此进行的了占卜，是有人刻意找上了老尼尔，并污染了他。”
“这枚种子便是污染的媒介，我建议立刻通知圣堂，并查找近期所有接近过老尼尔的人。”
说着，他将嵌着花苞的长针递了过去。
克莱恩看着那根针，以及上面缠着的干枯根须和已经萎缩的花苞，罕见地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他习惯了，或者说，他猜出了莱昂到底想做什么。
那就是，把水搅浑。
第25章 好奇心害死猫
半个小时后，仍在昏迷的老尼尔被送去妥善安置。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莱昂曾经待过的廷根市警察总局后面的廷根市医院。
其余值夜者开始熟练地处理现场，封存证物、标记血迹、拍照存档，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紧急着赶到的警察也开始维持秩序，免得会有信息泄露的风险。
确认没有遗漏后，本该跟着一起忙活的两人被邓恩安排回家休息。
唯一的要求是，他们明天早上要把经过写成报告，而他今晚会先向圣堂大致转述。
这让被安排去晚上值守的伦纳德羡慕坏了，在伦纳德幽怨的目光下，两人迎着晚风走出了这座郊区的宅邸。
夜风巧妙的吹散了两人的残留的腐败气息。
莱昂本想请克莱恩吃顿饭表示歉意，但从离开老尼尔家后，克莱恩就显得有些沉默，他婉拒了邀请。
虽然还是坐上了莱昂付钱的公共马车，但直到两人回到水仙街的住处，莫雷蒂家的房门落了锁，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看着克莱恩沉默的背影，莱昂摇了摇头，也关上了自家房门。
玛莎熟练地将准备好的餐食拿到桌上，莱昂沉思片刻后让玛莎再做一份送到对面莫雷蒂家。
莱昂一边吃东西，一边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开始写起了报告。
他刻意削减了报告中隐匿贤者的存在感，只将其描述为老尼尔被污染后产生的负面效果——一种伴随污染而来的幻象，而非独立的污染源。
反而着重描写了另一种明显的污染。他没有直接写出“猩红腐败”的名讳。
一是出于谨慎，纸张上记载的真名有一定几率被原主感知；
二是他想看看圣堂有没有关于交界地众神的记载。
如果有，那么他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就这么看着群星中的外神染指这个世界。
如果没有记载，那么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未知污染，总部的值夜者势必会加强警戒，调动更多资源进行排查。
这对于那个阴沟里制造巧合的老鼠来说，势必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这样莱昂便可以暂时不用担心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的巧合，而是着手去寻找他降临到这里的真相。
所以无论圣堂给出何种反馈，都能让事情向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也是他选择把事情闹大，而不是局限在这座城市里的原因。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在某些保持特殊平衡的环境里，想要做成非常之事，就得用非常手段。
这些手段做起来往往麻烦，但掀桌子把水搅浑，是其中最简单的，也是莱昂最擅长的。
既然查出来的势力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还都喜欢躲起来当谜语人，那就让谜语人去对付谜语人，让阴沟里的老鼠去对付阴沟里的老鼠。
大家都有目的，莱昂不信他们能那么和谐，毫无冲突。只要出现冲突，就必然会暴露。一旦暴露，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毕竟哪怕是神，莱昂也不是没杀过，要是真有什么麻烦的复活手段，他也不介意找几个擅长处理这种事情的老乡来。
莱昂满意地将自己精心谱写的报告折好，放进档案袋，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他正要起身去倒杯热的，忽然猛地顿住，目光转向玄关侧面的墙壁。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在那个方向闻到了家乡的气息——那种曾在群星之间感受到的、被灰雾笼罩的气息。
那股气息只存在了一瞬便消失了，快得连他都无法锁定位置。
不过这也恰好证明了，这个世界果然有他需要的存在。
说不定就是莱昂确定在历史处于死亡状态的老乡，罗塞尔.古斯塔夫。
至于那股的气息正好就是莫雷蒂家的方向这件事，莱昂这次罕见的没有过多联想。
尽管那天吃饭时他刻意地探寻了克莱恩身上的秘密，但他并不觉得这个秘密就和那片灰雾有关。
当时更多的还是恶趣味使然。
对此莱昂内心微微忏悔，决定等克莱恩心情好点了请他吃点更好的补偿补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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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莫雷蒂家。
吃完莱昂送来的饭，克莱恩确认了班森和梅丽莎都已经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