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化作火焰向后疾退，一边死死观察着那道在黑雨中闪烁的身影。
终于，他注意到，那身黑色铠甲的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极其朴素的匕首。
那匕首毫不起眼，连锋刃都显得黯淡无光，像是从垃圾场里随手捡来的。
但每一次身影消失与再现，那匕首都恰好转到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仿佛它才是那一瞬间“闪烁”的真正支点。
【战技·猎犬步伐：能瞬间消失身影，以踏步移动的战技。移动速度快，距离也长。在锁定目标的状态下使用，能以目标为中心移动。能在所有近战武器上使用。】
莱昂看着至今为止还没受什么伤的红发半神，老实讲并不觉得棘手。
唯一的感受就是这家伙太滑了。
火焰化的状态下很难命中，再加上几百号人分摊伤害，从某种意义上确实很有意思。
不愧是这个世界理论体系堪称转折点的阶段，除了生命层次得到提升外，这种将群体、战斗与仪式融为一体的特殊能力也相当有趣。
或许以后可以拿来当作设定“褪色者”途径后续序列能力的参照。
只是，他还没摸清对方仪式的细节。
不然或许可以试着帮这家伙一把，让他顺利完成晋升。
思索间，莱昂再次掀翻了面前的敌人。
其中一个藏在暗处的非凡者，竟靠着把其他手下当肉盾格挡了命定之死的灼烧，并趁机对莱昂发起突袭。
莱昂在又一次闪现的瞬间改变了攻击方向，却没有使用命定之死的力量，也没有追击那个偷袭者，只是单纯用剑风扫开了一片空间，继续追赶红发半神。
死亡卢恩作为他当初强制下放的能力，虽然并未被灰雾的枷锁算作超越极限，但把灵性浪费在这些杂兵身上实在不值。
何况以莱昂的估计，哪怕他并未被限制，也不容易一口气将这些人杀光。
目光所及至少有五百人，也就是说，他每一次攻击的伤害都会被稀释成至少五百分之一。
想全靠命定之死一个个判死，根本不切实际。
这样打到最后，很可能是他先被耗尽灵性。
他当然可以靠道具恢复，但那没有意义，他的目的又不是这个。
莱昂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些杂兵。
只是那样的话，就没办法让对方晋升了。
“莱昂先生。”
这时，嘉德丽雅的声音忽然在莱昂耳边响起，似乎是利用了窥秘人的能力进行传声：
“这个人的仪式核心，恐怕就是‘团队作战’。他一直在边打边退，极可能是想借助整支队伍的力量完成某种条件。”
“只要你能强行破坏他与队伍之间的联系，或者直接击垮他的队伍，说不定仪式就会中断，就能让他失控。我们可以尝试从后方清理那些人，哪怕是半神也不可能完全将所有人连接，那些状态已经处在平均线以下的人，肯定会被断掉连接来保证分担伤害的能力。”
莱昂一脚扫飞两个扑上来的黑袍人，大剑反手劈开一条燃烧的通道，飞快地在脑中尝试回应：“不，先不要动，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成功晋升。”
“……”‘未来号’上的嘉德丽雅沉默了一秒，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疯了吗？”
但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莱昂刚才所展现出来的一切已经说明，这个男人问出这样的问题并非一时兴起。
他到底要干什么……嘉德丽雅压住心里的荒唐感，目光死死追着岸边那道黑白火焰中的身影，开始飞快地思考。
“以正常仪式来推断，或许……他想要晋升，需要将‘战争’推进到某种地步才行。”
明白了……看来还是不够……莱昂目光一动，旋即加快自己的进度。
红发半神边退边战，始终与莱昂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莱昂表面上一路追杀，实际上却时刻留意着对方的状态和周围的变化。
追逐之间，他空闲的左手缓缓伸入衣襟，将一枚又一枚护符取出，依次佩戴在身上。
无数颜色各异的光泽在他体表流转了一瞬，又隐没进那身漆黑铠甲之中。
就在他思考这么做能不能让对方顺利晋升时，周围的地形已经不知不觉变得狭窄起来。
两人一追一退，把战线拉进了一处被雨雾笼罩的乱石浅滩。
就在这时，红发半神那张始终紧绷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莱昂脚步微顿。
几乎在同一瞬，两侧的乱石后猛地窜出三十余道身影。
那是一个装备精整的小队，个个气息凶悍，灵性波动如同暗潮般涌动，竟然全都是非凡者，而且最低也有序列8。
他们出现的瞬间，数十道攻击便如雨点般倾泻而出，封锁了莱昂所有能够闪避的空间。
火焰、冰霜、风刃，还有几道看不出属性的暗色光线，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莱昂站在这风暴的中心，抬起头，看向站在所有人身后、终于不再后退的红发半神。
厉害啊……不仅摸清了猎犬步伐的弊端，还专门设了这样一个陷阱……果然不能小看这个世界的人。
许久没有好好活动的莱昂，心中赞叹道。
刹那间，莱昂收起了手中那把装载着猎犬步伐的匕首，反手抽出了卡利亚权杖。
几乎没有起手动作，一个古老的咒文便从他唇间溢出。
一个幽深的小型黑洞凭空浮现在他头顶，边缘翻卷着幽蓝色的微光，将四周的一切光线都向内拉扯。
那些足以将他撕碎的攻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住，纷纷偏离轨迹，旋转着涌入那个黑洞之中，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激起。
【亘古黑暗：魔法镇瑟利亚的禁忌魔法。能形成黑暗，吸引魔法与祷告。可以走动施展。此为永恒之城的失落魔法──也是让永恒之城迎来毁灭的绝望。】
那曾经让永恒之城走向毁灭的失落魔法，此刻安静地悬浮在莱昂头顶，将所有非凡能力化作的攻击尽数吞噬，只留下一片死寂般的空无。
红发半神神色一凝，眼前的一切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还有什么？”莱昂甩了甩剑刃上的雨水，望向红发半神，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整个战场，“都拿出来吧。”
话音还没落，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侧面的山坡上，一门门火炮不知何时被推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在雨夜中齐齐对准了莱昂。
下一秒，数十枚炮弹带着青色的火焰划破夜空，如流星般砸落。
第一枚精准地轰在莱昂头顶那颗幽深的黑洞上，剧烈的爆鸣声中，黑洞边缘剧烈震颤，随即炸成一团逸散的暗色光尘。
其余的炮弹则狠狠砸进莱昂身后的土地里，泥土与碎石飞溅起数丈高，整片浅滩都被青色的火光照得惨亮。
还不等炮声停息，另一轮齐射又袭来。
红发半神站在弹幕之后，看着那个被火焰与硝烟吞没的身影，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得意之色。
“都说了，你就算知道我在挑衅、在制造阴谋，又怎么样？”
他低声笑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真正的战场从来都是瞬息万变的！铁血骑士真正的力量，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些原始的攻击，而是顺应时代！”
在激射的火炮带来的强大动能的基础上，赋予数十名非凡者加上他半神级别聚合的力量，威力连那些铁甲战舰都要避其锋芒。
哪怕你的铠甲再坚硬，能力再诡秘，都不可能在这种火力覆盖下全身而退！
? 第199章 阴魂不散的教派(3.5k)
“罗塞尔大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打没准备的仗。”
红发半神看着如流星般滑落的弹幕，缓缓握紧了拳头，“时代变了，先祖。我会带领梅迪奇家族，重新走上巅峰。”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误导莱昂而刻意泄露情绪，也不是在利用挑衅能力。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因为他绝不相信有人能在这样的攻势下全身而退。
于他而言，虽然仍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在最开始的交锋中留手，但想必这一轮火炮足以让这个自大的家伙明白，这用生命谱写的教训是什么滋味。
红发半神甚至优雅地向着那个被硝烟吞没的方向行了一礼，像是在为自己的精彩谋划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只是可惜，他现在还不是“战争主教”。
只有战争主教，才能真正发挥一支军队的全部优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能让力量集中于自己一身。
红发半神思绪纷呈，一边借助“铁血骑士”与所属士兵之间的潜藏联系，准备通知剩下的人过来，一边开始盘算晋升之后的撤退路线。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一瞬，侧耳忽然捕捉到了一串声音。
叮！叮！叮！
那声音来自莱昂被炮火吞没的方向，密集而清脆，像暴雨敲击在某种极薄的金属上，一声接一声，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红发半神的表情僵住了。
硝烟在雨水的冲刷下缓缓散开，露出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漆黑身影。
莱昂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小圆盾。
那面盾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边缘还有些斑驳的烧痕，却被他的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转动、倾斜、迎击。
每一枚带着足以撕碎战舰威力的炮弹，都被那面盾牌以毫厘之间的角度斜斜卸开，改变轨迹，弹向无人的夜空。
轰！轰！轰！
叮！叮！叮！
爆炸声与金属撞击声交织成一场持续性的交响乐。
莱昂的动作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次挥盾都恰好切在炮弹的下缘。
火焰在他身侧接连炸开，却始终未能真正触及他的身体。
那竟是纯粹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技巧。
最后一枚炮弹被高高弹起，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落进远处的海里，炸起冲天的水柱。
莱昂从硝烟中走出，黑甲上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火丝。
他抬起头，熔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望向红发半神，脸上带着一种温和到仿佛在无声嘲笑的笑容。
这一次，红发半神没有再说出任何话。
他转身就化作火焰向远处逃去。
余下的所有手下再次一拥而上，这次不再有任何章法，只是为了能多拖延一点时间。
那速度甚至比他之前所有的闪避都要快，快得近乎狼狈，快得连身上的火焰都拉成了一道仓皇的残影。
因为直到刚才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出过全力。
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吸引来那颗代表战争本源的红彗星的，根本不是星星海盗团。
与一个个体的对决，竟然都能算作战争，战争本源都承认了！
那该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作为一名躲藏时间跨越一个纪元的隐秘家族后裔，红发半神深知有些存在早就不是用人数就可以对抗的。
此刻他脑中只有无限的后悔，后悔冒险晋升，后悔没等到将教徒彻底发展至整个班西港，后悔没有按照原定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