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风衣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半长的黑发早已被雨水打湿，背在脑后。
他眼中满是熔金般的光亮，穿透雨幕与浓雾，直直望向岸边那黑压压的人群。
主帆吃满了风，鼓得浑圆，船体每一处神秘的符文都在微弱发光，想要在彻底失效前发挥最后的余热。
整艘“未来号”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活物，发出沉闷而悠长的震颤。
“能确定对方都有什么能力吗？”
释放完作为动力战技的莱昂对着这位神色愈发沉重的女士说。
“序列五之前可以，序列4……”嘉德丽雅看着岸边开始列队的人群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只知道‘猎人’途径的半神非常擅长团队作战，可以极大利用手中队伍的一切，在弗萨克帝国的海军中有一个将领就是该途径的半神。”
“我并没有直接面对过那位存在，但听闻那位半神拥有着堪比钢铁的勇气，不仅能操纵多种火焰，还可以让自身火焰化或钢铁化。”
“而青色的火焰就是最为强大的象征，这说明他已经完全消化完了自己的魔药。”
“没了？那这群普通人是怎么回事？拉来当炮灰？”莱昂站在甲板的最前方，看着远处的人群，戏谑说道。
“不确定。剩下的就只能在过程中观察了，我会尽可能收集补正信息。”嘉德丽雅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回了冰冷。
作为一名久经海战的海盗将军，在已知要面对的情况下，那短暂的慌张被瞬间抹除。
此刻她已经不再妄图逃离，这并非因为莱昂的阻止，而是因为眼前为首之人的镇定。
随着一众船员重新就位，她已经理解了莱昂的用意。
既然对方敢等到现在才动手，那就绝不会是贸然之举，而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哪怕她真的凭借“未来号”强行闯过去，迎接他们的也不可能是成功逃离，而是更大的阻碍。
相比于现在海盗团仍旧保留足够完整的战力，那未知的情形可能更加被动。
“不要小看他身边的那些人。”嘉德丽雅摘下了脸上厚厚的眼镜，妖艳的紫光占满了整个眼眶。
“他们之所以能保持这样的气势和勇气，是因为对方的非凡能力。”
“明白了，勇气……”莱昂嘴里重复了一遍，看着即将靠近的岸边，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随后他忽地抽出了那把造型夸张、如同火炬一般的狩猎神祇大剑。
剑尖指向人群，衣摆下渐渐浮现出铭刻命定之死而来的黑刀烙印。
黑红的力量刹那间充斥莱昂全身，顺着剑柄将螺旋而上的剑刃充满，化作黑白交织的烈焰！
莱昂猛地向前挥出。
呼！！！
比船先到的是那如山海般呼啸而来的火幕！
那曾经让神祇都感受到死亡恐惧的力量笼罩了整片天空！
原本如木偶般镇定自若的人群，呼吸间便涌出了骚动。
他们眼中映射的黑白火焰让每一个人从肉体到灵魂都在震颤！那低沉、持续的祈祷声如被扼断咽喉一般戛然而止！
红发的身影立在最前方，雨水顺着他兜帽的边缘滑落，露出了那双红眸。
他眼中满是震惊，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果然如此，就应如此”的情绪占据。
他缓缓抬起双臂，像在拥抱这场大雨，又像在迎接远处冲来的战船。
“伟大的天气之神……”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骚动，在雨中传开。
“请以战争为血，以风暴为骨，以纷争为灵，赐予您的子民——”
他顿了一下，双手猛地攥紧，黑袍在风雨中猎猎翻卷。
“真正的战争！”
话音刚落，特殊的波动化作无数丝线连接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他们慌乱的情绪在片刻间化作了如血战士兵般的坚韧。
天空深处忽然亮了一下，那颗早已远去的红色彗星再次闪烁。
果然……莱昂看到预想中的结果，握紧手中的大剑做出了一个起跑的姿势。
“让我们先来。”嘉德丽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莱昂动作一顿。下一秒，他发现原本直直冲向岸边的“未来号”，在距离仅有数十米时突然转动侧移，竟然直接横了过来！
嘉德丽雅转过身体，面对整艘“未来号”的人，半抬右手，放大声音道：
“瞄准！”
船上的海盗们当即调整了左舷几十门火炮的朝向，全部瞄准了岸上的人群。
轰隆！轰隆！轰隆！
一枚枚炮弹飞出，落于人群四周，尘埃瞬间腾起，遮蔽了好大一片区域。大地的明显颤动里，火光缭绕，碎片四溅，仿佛能摧毁一切事物。
比浓雾更加遮掩视线的硝烟占满了海岸。
但转瞬间，一把炽白色的火焰长枪猛地射出，直指“未来号”的船身。
本就失去了大部分加护的木制船体上响起了破碎的声音。
弗兰克惊讶地发现那些黑袍人竟然只有很少一部分受到了伤害，绝大多数的炮弹都消失了，只有少数砸击地面，而且都被青色的火焰燃烧殆尽。
有趣……船头的莱昂愈发期待。
他刚想出手，却又被嘉德丽雅制止。她看向弗兰克和希斯。
弗兰克双手猛地一扬，数十颗形态各异的种子从他指缝间飞出，在雨幕中划出细密的弧线，精准地落向岸上的人群。
那些种子在触地的一瞬间便疯狂生长，根系如蛇群般钻入泥土，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交缠，眨眼间便化作一片张牙舞爪的巨型树藤，向黑袍人群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希斯脸色惨白地笑了一下。
他的手指没入自己的袖口，将自己的手臂撕扯而下，变成了几块蠕动着的肉块。
他随手一甩，肉块在半空中分裂成几十团更小的碎块，如冰雹般洒向人群，落在那些黑袍人的肩膀、胸口和兜帽上。
下一秒，那些肉块在接触衣物的瞬间骤然膨胀，随后轰然炸开！
爆炸声密集得如同鞭炮，火光与气浪在人群中连环爆裂，
将十几个黑袍人掀飞出去。
整片海岸顿时陷入一片连环爆炸的火焰与烟尘之中，雨水被气浪撕成白雾，碎石与焦黑的布片漫天飞舞。
在这样的混乱中，红发半神陡然跃起，手中散射出一片青色的火鸦，无比精准地切断了树藤并将其燃烧殆尽。
就在这时，莱昂敏锐地发现那些黑袍人除了衣物外仍没有过大的损伤。就连非凡力量都没办法造成足够的伤害吗？
“这个人应该可以和自己的团队建立起神秘学联系，将整个队伍的力量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将受到的伤害分摊出去。”
嘉德丽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过，这种集中应该仅限于力量和灵性等，不包括非凡能力，不然那么多非凡者哪怕是半神也无法兼容。”
莱昂意识到，嘉德丽雅这是想让她的手下收集信息，为他创造条件。
但其实莱昂很想说不用这样。
不过事已至此，没必要否定队友的努力。
他看向嘉德丽雅，后者给出了一个“可以了”的眼神，并说：
“我们会尽可能将周围的人群隔开，给你创造条件。你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全部实力，只需要面对那位半神就好。哪怕打不过也要尽量拖延时间。”
说这话时，莱昂注意到嘉德丽雅的眼中有了些他看不懂的底气。
他猜测她很可能联系了黄贝贝。不过相比这个，他更关心嘉德丽雅刚才的话……
尽情施展自己的全部实力？
这种有着莫名既视感的话让莱昂忍不住问了一句：“哦？你见过我的全盛时期？”
就是因为没见过，才让你用尽全力啊……嘉德丽雅像看傻子一样看向莱昂。
不过莱昂并未看到这个反应，因为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已经冲了出去。
? 第197章 老叟戏顽童（3.3k）
只留下一句：“都别动，交给我！”
嘉德丽雅一愣，旋即抬手止住了原本打算跟着冲出的水手们。
船首处，莱昂已经跃入雨中。
他落在浅水里，溅起一圈齐膝高的水花，黑白色的火焰顺着剑刃与风衣的边缘向下流淌，将周遭的雨水蒸成白汽。
他抬起头，熔金的瞳眸望向那片被火炮与爆炸逼退了一定距离的黑袍人群，然后迈开步子。
最开始只是走。
湿透的沙地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脚印，每一步落下，都有火焰从鞋底溅开。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步伐从走到跑，从跑到疾驰，整个人像一支被点燃的箭矢贯穿了雨幕！
黑白色的火焰在他身后拉成一条炽烈的尾迹，所过之处，水面沸腾，空气扭曲。
就连落下来的雨都在半空中便被蒸发殆尽。
雨幕被硬生生切成两半，黑袍人群刚刚重新聚拢的阵型还没来得及成型，就看见一道人影已经冲到了面前。
红发半神施加的勇气仍在生效。
那些黑袍人虽然被莱昂冲锋的声势压得站立不稳，却仍旧抓起手边一切能当做武器的东西，前仆后继地涌上来，试图用血肉之躯挡住他的脚步。
但莱昂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闪身切入人群，像一道裹着黑白火焰的鬼影。
手肘撞碎了一面不知道从哪带来的盾牌，反手将一人抡进人堆，脚下如犁地般横扫而过，带起大片飞溅的泥沙。
最前方一个体格健壮的黑袍人还没举起砍刀，就被莱昂一把捏住脸，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按进地里，拖出一道数米长的沟壑，最后甩手一砸，轰然撞翻一片。
即便是那些混在人群中的非凡者，也根本无法延缓他的脚步。
有人的刀锋还未落下，就被莱昂连人带刀击飞。
有人试图从侧面偷袭，却只抓到了一团灼热的残影，随即整个身体倒飞出去，砸塌了身后半圈人墙，随后身上燃起了无法熄灭的火焰，惨叫声不绝于耳。
————
“未来号”上，希斯、弗兰克和嘉德丽雅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莱昂一个人冲入人海，每一次挥动大剑，都像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绽放出一朵由黑白火焰凝成的玫瑰。
迅捷精准的动作如同舞蹈一般在人群中游走。
火舌翻卷，人浪分离，那个红发半神精心维持的包围阵型在他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