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话，莱昂意识到对方正在按照某种既定的逻辑来解读他。
按照对方的理解来看，一个携带某种物质的存在穿越这个困住他的屏障，目的似乎与争夺、侵占、或者规避某种威胁有关。
他当然有目的，但显然不是对方猜测的任何一种。
所以才会给予这样的反馈，
“是不是该轮到我提问了？”莱昂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把话头截住了，“刚才你问了一个，我也回答了一个。按照公平原则，现在应该到我。”
漩涡转动了一下。然后门先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极轻的笑意：
“……你还真是寸步不让。”
“习惯。”莱昂说。
“可以。你问。”
门先生的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尽的笑意。
然后他忽地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片刻后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话总让我想起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与我交谈。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来找我了。”
莱昂心中一动。
罗塞尔。
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说的就是那位爱写日记的人。
但他不打算直接提出来这点。
如果门先生知道他认识罗塞尔，那么接下来的对话就会多一层防备和试探，反而问不出什么真东西来。
莱昂靠回椅背，星光在他周身缓缓流动。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把早就想好的问题抛了出来：“你刚才说我的气息让你觉得熟悉，你是在什么地方感受到相同的？”
漩涡边缘的暗红色光晕微微晃动了一下，似是在回忆。
那股沉默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一个濒临毁灭的世界....我同样在那里感受到了源质的气息，只是我的灵感警告我，让我没有尝试靠近那里。”
莱昂有些意外，这种形容让他莫名地想起了灰烬老哥的那个有着初火的世界，或许......
“看来你也曾在星空中穿行过。”莱昂旁敲侧击道，“那应该也知道，这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总有一些位面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了会毁灭......”
“还有。”门先生并没有停下，接着说道：“一个被无数雾气裹挟的位面，我曾远远地感知到了一瞬。他仿佛是在无数世界的壁垒中移动，无法锁定，非常的特殊。让我印象深刻。”
这次，轮到莱昂沉默了，因为‘门’所描述的特殊世界，只有一个地方能满足。
那就是，交界地。
这个词汇不只是名称，也是特殊所在，顾名思义，与无数世界交界的位面。
门先生曾经感知到过它的气息，但没能真正靠近。
“听起来像是个挺难找的地方。”莱昂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普通的闲聊，“既然你感知到了，为什么没尝试靠近？”
“因为危险。”门先生的回答很干脆，“那个世界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被无数强大存在糅杂而成的地方，就像是...坟场.....因果、权柄、秩序，生命一切的一切都被葬在了那里。”
“那你感知到的那两处地方，”莱昂沉住气继续问，“是同一时期的事，还是时间上有先后？”
“先后，但距离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很久。”门先生说，“濒临毁灭的那个世界是近几百年感知到的。另一个则更要久远。”
莱昂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大致推算了一下时间。
灰烬老哥的世界确实是近几百年的事。
而交界地作为与无数世界交界的位面，存在的时间远比他降临到那里要久远得多。
门先生在几百年前感知到过它，说明交界地曾经长时间固定在某处，是最近才开始移动的。
“还有别的熟悉气息吗？”莱昂问，“还是说就这两处？”
“就这两处。”门先生回答，“但这两处的气息，都和你身上的那个东西有一部分重叠。濒临毁灭的那个世界里，源质的残留的气息更重一些。雾气的世界里，我看不透。”
? 第157章 我有一个共赢的法子
门先生表达了自己看不透那个可能是交界地的世界，言语中满是坦率，似乎这并没什么可遮掩的。
这种沟通方式莱昂表示很舒服，但作为经常和各色谜语人交流的他，也同样察觉到了对方为何会如此。
不出意外，这位‘门’先生，已经通过自己掌握的线索得出了部分的结论。
可能不那么准确，但到了可以踏足星空的层次，很多事情不需要过度的考证，几句话、几个细节，就足以拼出一幅足够接近真相的图景。
他们这种人相比于别人的话，更相信自己的推测。
对此，莱昂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只是稍作回应表示自己了解了。
而门先生也是如此，只是停顿了一下，像是确认了某个推测，然后把话头转向了下一个环节：“按照顺序，现在该我问了。”
莱昂没有反对。
他是遵守规则的人，既然说了轮流提问，那就轮流来。
漩涡边缘的暗红色光晕转动了一圈，门先生的声音响起，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如果你是来自那种世界的存在，那确实不太可能会来这里抢夺源质。那.....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吗？”
莱昂沉默了一瞬。
老实讲，他以为这位困在某处许久的存在，会想尽办法回到现实。
但没想到紧接着上一个的问题，还是他的目的，这并不合理。
照理来说，活到他们这种地步的生物，只要不是互相敌对，对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在意。
久远的生命会消磨很多曾经在意的东西，家庭、血缘，还有……责任，这些逐渐变得不再能左右思想。
因此，莱昂有理由怀疑，这个问题的背后牵扯的一定是更大的问题，大到他必须要先行确认自己的目的，优先级超过了自己脱困。
还是与那个‘源质’有关系吗？莱昂只能往这个方向想，只是缺少了太多信息，没办法过多推演
好在他确信自己并不需要那种东西，也确信体内的艾尔登法环不是他口中的最初那位造物主死后遗留的一些事物。
除非那个神隐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无上意志.....
但如果对照他之前在阿兹克那里得到的信息，第四纪时有着关于黄金树的信仰，往前推算到这个世界古神存在的时间，似乎也确实有着一定时间上的重合。
这一切都与他的目的没有关系，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虽然说起来有些扯淡，但我的目的确实只有找到回家的路而已。”莱昂轻声说道。
绯红的漩涡中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原来如此。”
“你听起来像是能理解。”莱昂抬起头有些预感地说道。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门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我的目的也同样是回家。只不过你的家可能在遥远的星空中，而我的家，就在眼前，却回不去。”
这点莱昂已经在罗塞尔的日记上知道了，这位‘门’先生应该是被放逐的。
可究竟是谁能放逐这等存在？
莱昂感受着漩涡中散出的气息，比他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所有存在都要强大，那位隐秘之仆也不行。
尽管也处于受限的状态，但与伦纳德身体中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不一样。
‘门’先生的气息异常的完整，并没有如帕列斯般萎靡不振，如果一定要说问题。
那就是莱昂在他身上闻到了一丝压抑的疯狂。
这再正常不过了，被困在黑暗与风暴之间的漫长岁月里，能看到却无法抵达的“家”比任何囚笼都更让人窒息。
他见过太多因为这种处境而崩溃的存在。
况且你真的不打算让我帮你脱困吗？
莱昂看着真的打算就这么聊下去的门先生，内心无力的吐槽道。
那我怎么跟你谈条件啊....
“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没招的莱昂只好继续问一些其他的问题。
“记不清了，但我想这并不算是什么问题，如果你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的话。”门先生的回答很短。
然后他补了一句。
“但我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困住的——第四纪，图铎王朝覆灭的时候。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真正回到过现实。”
嚯，这么算下来，门先生被困的时间，已经和他从穿越到交界地到现在都差不多了。
莱昂刚想再问点什么，却发现漩涡边缘的颜色正在变淡。
暗红色的光晕正在收缩，那些之前填充边缘的幽蓝色正在被某种透明的东西取代，像是一层正在融化的冰。
通道本身正在松动，哪怕加强灵性的供给也无法维持太久，莱昂能感觉到门先生的位置正在远离现实世界。
看来，满月快要结束了。
“……时间不多了。”门先生的声音比刚才远了一些，像是从更深处浮上来的，“在通道关闭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来了！莱昂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我想请你接引我回到这个世界。”门先生说，“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知识、信息，或者任何这个世界里你找不到的东西。”
“只是后者可能需要等我回归再兑现，我们可以签订契约。”
莱昂故作沉思几秒，实则内心感慨。
你终于说出来了，再不说我都要忍不住了，果然这种事情还是得沉得住气。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对方会忌惮他身份从而有所顾虑而继续绕弯子的准备，结果门先生在最后几分钟直接摊牌了，这比他预想的好了点。
“需要怎么做？”莱昂问道。
门先生说出了一个相当复杂的仪式。
“我可以尝试，但我不需要知识或者信息作为回报。”莱昂开口，“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而且我也不认为，我能在短时间内收集到这些材料，你也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可能弄清楚这些东西都是什么都要一段时间。”
漩涡边缘的光晕停滞了一瞬。
“那你要什么？帮你出去？凭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别这么悲观，既然你进不来，我出不去。何必非要在乎这种交易呢？”莱昂面带微笑，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吐出。
“我有一个共赢的法子。”
“......你说。”
“找到我的本体。”莱昂很果断地说道，“只要我能定位到本体的位置，就可以借助本体将你直接接引回来，而后我会立刻离开这个世界，至于所谓屏障还是‘源质’我都不在乎，关于这点我也同样可以签署契约。”
“我想你应该清楚，这比你给我的方法要稳妥得多。”
? 第158章 新成员
说完，莱昂默默等着对方的回应。
他清楚这个提议相当于把自己的问题直接摆到了对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