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煞长长的脖子从瑞德的身后伸到前方来,龇牙咧嘴地盯着逼近的那支人马。
然而,就在众人如临大敌的时候,宫诺夫瓦拉带着憨厚的笑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陛下,请原谅我的姗姗来迟。您知道的,整顿部队,收集粮草,花费了一点时间。”
“宫诺夫瓦拉,老瓦的大儿子,之前一直在我的军中效力,我当成诱饵卖掉的就是他。”西茨达拉悄悄贴近瑞德的耳边,小声介绍道。
瑞德狐疑的目光越过了宫诺夫那张憨厚的笑脸,看向宫诺夫身后那支军队中形迹可疑的身影。
顺着瑞德的目光,宫诺夫注意到了那名士兵胸前还没有撕干净的粉底裸身女神布片……
然后是金黄色底子上的紫色海螺标识……
接着是天蓝底子上的青铜齿轮和密尔眼……
“陛、陛下。这些都是雇佣来的、雇佣来的佣兵。”
“你!过来!”瑞德指着一名染着花色胡子的“佣兵”说道。
那名前三城同盟的泰洛西士兵大大方方地放下武器,然后昂首阔步地走到瑞德的面前。“向您致敬,伟大的黑龙王陛下。”
“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我之前是逃兵,差点儿上了绞刑架。然后我就跑了。沿途碰上宫诺夫长官正在招兵买马,给钱又管饭,我就跟着来了。”
“你呢?”瑞德又指着其中一名士兵问道。
“那天晚上被打散的。看到队伍里有我的老乡,就跟着一起来了。”
“你?”
“为了抵债,替富人家的儿子来当兵的,现在回不去了,混口饭吃。”
“被遣散的,还被欠了军饷,没钱回家。”
“你是密尔的吧?”瑞德指着其中一名胸前有着齿轮和密尔眼标志的雇佣兵问道,“我可是进攻过你的老家?”
“我老家没人了,我父亲现在还在码头的绞刑架上挂着呢。”
……
“我明白了,这就是您提前安排好的!这就是您口中的那只援军!果然英明无过陛下!”援军的到来,让西茨达拉满脸亢奋,目光灼灼地盯着瑞德。
瑞德没有说话,毕竟他的原计划是开挂。把略显尴尬的目光移向一边,看着那黑压压不下四千人的“佣兵”队伍,对心意相通的伙伴下达了一个命令。
夜煞缓缓上前一步,将翅膀尖垂在瑞德的脚下。
瑞德踩着夜煞的翅膀,一路走上龙背,越过龙鞍,来到了夜煞的头顶。
待他单手扶住夜煞的犄角,身形庞大的黑龙昂首而起,引颈发出一声震彻旷野的咆哮。
“嘶昂~!”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高高的龙首之上,那个孤绝的身影。
“士兵们,不管你们遭受了什么,我只向你们承诺一件事——在我的麾下,只有赏罚分明。”
“向我宣誓效忠。恪尽职守,我永远不会少了你那份军饷。奋勇作战,我会给你们奖赏。立下功劳,我将不吝爵位土地。”
“但谁若是表面服从,背后暗怀反叛之心,我也向你们承诺,丧生龙焰将是他的唯一下场!
“现在!给我你们的选择!”
下方,那支由溃兵组成的军队中,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紧了武器,也有人眼中渐渐燃起了光亮。
宫诺夫瓦拉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宫诺夫·瓦拉,愿誓死效忠黑龙王陛下!”
他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紧接着,那些来自里斯、密尔、泰洛西的溃兵、逃兵、抵债者、无家可归者……
有人手中兵器“当啷”落地,有人踉跄着屈膝,更多人轰然跪倒,尘土扬起。
甲胄、皮革、破旧的布甲挤在一起,无数声音从杂乱到整齐,从犹豫到狂热,汇成一片响彻原野的狂潮:
“效忠陛下!”
“效忠黑龙王!”
夜煞感受到脚下的臣服,再次昂首,龙吼震得云层微动,晨光照在龙鳞与无数甲胄之上,一片金戈雪亮。
瑞德立在龙头,俯瞰着这片刚刚归降于他的大军。
“打进密尔!那些议员老爷的财富都是你们的!我只要密尔的石头!”
第104章 保卫战利品
虽然不知道三城同盟的议员老爷们究竟是如何不当人,才弄出了这相当多数量的带路党。但该说得说,给足了钱的带路党,确实好使!
在替这些议员老爷们补发了欠薪,并明确了新的军饷待遇,军功赏格,和军纪以后。作战会议上,这些家伙表现得一个比一个积极。
员工持股模式再一次证明了它对生产积极性的调动能力。
瑞德甚至严重怀疑,如果之前萨拉托加·桑恩那个脓包能够虚怀若谷、集思广益的话,他这会儿该回弥林准备第二次争议之地争夺战了。
但世上没有如果,他的尸体在第三天被找到,背后插着七八支箭,有瑞德麾下弓骑兵的制式箭矢,也有短了一大截,明显是由弩具发射的箭矢。
会议桌上,先是那个父亲被挂在码头上的小伙子,轻车熟路地画出了密尔城墙的防御地形图。
接着那个染着花色大胡子的泰洛西佣兵,开始标注各个防御死角和进攻节点。有意思的是,他居然连瑞德的军营里缴获了多少工程器械,都大概有数。
然后,是那名里斯佣兵开始细数十一位密尔总督议员的府邸位置,以及大致的家底,包括商品,作坊,船只和仓库位置。
最后的话题竟然落在了如何在破城以后迅速围困码头,阻止那些密尔议员将财富装船转移。
瑞德听了一会儿之后,将宫诺夫·瓦拉拽出了营帐。
一方面,作为这伙人明面上的最高长官,这些得力的下属们要一边照顾着宫诺夫那村长械斗级别的指挥水平,一边还要兼顾着战局的统筹。
另一方面,瑞德觉得自己这个大boss在场的情况下,这帮家伙貌似有点儿心理压力,放不开手脚。
便索性放开掣制,让他们放手施为。反正自己麾下无垢者和弓骑兵不参加战斗,而自己顶多也就骑着龙帮忙拦截一下港口外逃的船只。
宫诺夫虽然对瑞德的行为有些不解,但还是非常乖顺听话地跟着瑞德离开了作战讨论会议。满脸横肉的脸上露着憨厚的笑容,一丝不满的情绪都没有。
他这副模样,简直让瑞德心生欢喜。谁不喜欢带着点玄学气运,又懂事又会走路的属下呢?
“打仗的事情,交给他们解决就行了。你就负责统计军功,然后发放赏赐。我有预感,只要你不胡搞,该记的记,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这帮家伙能帮你赚到让你子孙后代都可以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功劳。”
“遵命,陛下。”宫诺夫一如既往地乖顺听话。
……
随着三城同盟联军覆灭,黑龙王兵临城下的消息在城中散布开来,密尔的街道开始出现骚乱。尤其是当零星的试探攻击越过城墙,波及附近的民居和工坊时,一些心怀不轨的城市渣滓开始趁火打劫,制造暴乱。
市中心普乐西大议长的白色大理石宅邸内,一片毁灭前夕的恐慌与混乱。
原本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满是泥渍和脚印,精心打理的花园草坪上,此刻正燃着数个火堆,仆从们来回搬运,将一箱箱羊皮纸文卷、商业契约、地契,通通丢进火里销毁。
事不可为了……
原本黑龙王麾下只有不到千人的残兵。但就在昨天,那个邪恶的龙王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聚拢了原属于三城同盟的溃兵,并且获得了他们的宣誓效忠。
黑压压的不下四五千人。宣誓效忠的呐喊声震彻云霄。就连普乐西在市中心的宅邸内,都能清晰地听闻。
城墙上只有一千五百个未经战火考验的酒囊饭袋,这会儿正在不断地出现逃兵。克斯托夫钉在城墙上,奋力地维持着军纪。
普勒西以议会的名义下令强征,目前还有两千余名青壮在城头上协防。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仅靠着军心涣散、基本没打过仗的守备部队,和军械严重不足的凑数平民,根本抵挡不住黑龙王的进攻,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最该关心的是如何保护自己多年经营所得的财富。
战况明朗的时候,很多人暂缓了资产转移的行为。而现在战况明显又不明朗的时候,大家又都在后悔自己当时草率、短视的举动。
普勒西的财富还有近半数停留在城中的各处产业和码头的商船上。
不管是复国的军资,还是后半生的安寓,这些钱都不容有失……
又是一声碎石迸溅的巨响,接着砖石瓦砾垮塌的响动接二连三响成一片。那是巨型配重投石机所造成的动静,看样子落点没有在城墙上,而是波及了城墙内的民居。
宅地前,仆妇和侍从将一箱又一箱的财货,吃力地搬上马车。普勒西一身出远门儿的行头,焦急地用手杖点着大理石地面。
“还有多少没有装船?”
“1/3。城中的骚乱拖延了速度。”心腹答道。
“把我的议长卫队派出去,不!他们得留在这里。给克斯托夫去信,叫他抽调200名守备队上街巡逻。乱世用重典。发现制造暴乱、打砸抢劫的暴徒,不用审判,就地格杀!”
“还有多久入夜?”
“之前城外的夜间战斗表明,那头魔龙的夜间视力并不比白天差。如果乘船撤离,白天和晚上的风险几乎是一样的。”
“所以,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不要选择乘坐运送财物的船只。小股人马,轻装简从。找一艘快船。最重要的是,让撤离的船只一起行动。雄狮会捕杀逃窜的羚羊群,但会在吃饱后放剩下的羊群离去。”
“另外,在城中留下一些财物。破城之后,可以引发哄抢,从而迟滞敌人的行动。”
交谈间又是一声呼啸落地的巨响,这次没有建筑物倒塌的摧枯拉朽声响,但随后却爆发出喊杀声,城头开始接火了。
“不等了,现在就去码头。”
……
然而,抵达码头的速度比普勒西预想的要慢。他的马车,被因恐慌而选择举家逃难的人群,堵在了路上。
有身家富裕的工厂主、奴隶主,也有本地的富商,他们拖家带口,马车上堆放着舍不得丢弃的家当,把通往港口的道路堵塞得严严实实。
普勒西的卫兵竭尽所能地驱赶,但人群纹丝不动。
原本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神色淡定的普勒西也坐不住了,选择下马步行,让守卫强行开道,从人群中挤过去,身形狼狈地艰难向着码头行进。
他的行为引发了更多骚乱。一部分着急的逃难者开始效仿普勒西,丢下了部分家当,带着家人挤上前去。另一部分还驾着马车的人,咒骂着前方那些磨磨唧唧的堵路者。
孩童的啼哭声、骡马的嘶鸣声和车夫的咒骂声搅成一团。普勒西一身名贵的体面衣料蹭上了汗水和泥渍,被挤得皱乱不堪。他再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和威严。
卫兵用剑鞘和矛杆,粗暴地推搡开挡路的人群,惨叫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行李散落一地,精致的器皿摔碎在烂泥里,却无人顾得上捡拾,所有人眼神中只有一个方向——那座或许能载着他们逃离战火的港口。
而港口的景象比路上更为疯狂。
少数几艘载人的商船上,船主和水手在疯狂地喊价。一枚枚金币被富商们抛上商船,只求换得甲板上一块狭窄的栖身之所。
一部分士兵横着长矛或长戟,勉强维持着秩序,不让焦躁等待的人群冲击码头。而另一部分士兵则拉住水手,勾勾搭搭,嘀嘀咕咕,想要为自己谋一个逃生的船位。
悬挂着蓝底青铜齿轮和密尔眼标识的战船,一边往外卸着粮食,一边往船上搬运着财货。
粮食是之前想要通过海路输送给城外三城同盟联军的补给,物资财货则是城内11位总督、议员老爷们的家当。
而这又引发了更多的拥堵。战船上的水兵毫无耐心地将沉甸甸的麻袋直接从船舷扔下,有的掉落在栈桥上,有的则直接落入海中。
港口的外围挤满了满脸焦急和心疼之色的平民。战争的阴霾、雷查里诺的贪得无厌,让密尔的粮食供应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
“大议长阁下!”三桅三列桨帆战船的船长,恭迎着终于抵达码头的普乐西。
回到了安全区域的议员老爷,又恢复了他的从容和威严。“是谁走漏了消息?”
“消息根本封锁不了,大议长阁下。当您和其他议员老爷们装载财物的马车被那些平民看见时,城里都陷入了恐慌。更不要说城头上,城墙边上已经有平民伤亡了。”
“我们最快的船是哪一艘?”
“剑鱼号,那是一艘单桅帆船,我们最快的通讯船。佩勒议员已经在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