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蒂斯立刻扇了一下劳勃的后脑勺。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这些佣兵更擅长舞刀弄枪,哪懂得这些肮脏手段?”
温蒂斯赶紧又是一巴掌。
随即,这位嫂夫人一脸歉意地朝着欧伊利斯笑了笑:“他不是那个意思,大人。他的意思是说,您的谋划让我们拨云见日。一支军队里面,需要善于冲锋的骑士,但更需要像您这样,能够运筹帷幄、出谋划策、带领我们走向胜利的谋士。毕竟在您到来之前,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却没有任何成果。”
温蒂斯的奉承话让欧伊利斯的脸色回转。
原本还打算谦虚地解释说明一下,这并非他一人的才智,但发现这是一群骄兵悍将之后,欧伊利斯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一些保留,毕竟他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印象标签来服众。
……
西茨达拉的临时营地。
抛弃了加固的临时要塞,向着争议之地深处的荒野深入行军了一周之后,西茨达拉选择在这里安营扎寨,隐匿行踪。
1400名瓦兰提斯战俘并没有闲着,被西茨达拉驱使着,正在修建这座营地。
“将军,弥林的来信。”
西茨达拉接过包裹。
来信有两封。一封是黑龙王下达的军事命令,要求继续蛰伏,隐匿行踪,并严厉封锁消息。
另外一封则是家书。由西茨达拉的父亲写来,信中言及了家中近况,包括老人的身体、妻子的思念、还有女儿的成长。
同时也提及了黑龙王的封赏。由于西茨达拉两次优异的战场表现,黑龙王瑞德将原本属于洛拉克家族的金字塔赏还给了他们,还有数目不菲的金银,随同封赏一起送到。
放下信件,热流袭上了眼眶,西茨达拉心中的感激之情难以言喻。
虽然他不该感激,因为这些财富和资产原本就属于洛拉克家族,在黑龙王的征服战争中被清算收缴,而现在又当做赏赐送到了自己的手中。但他就是感激!
第98章 投票前夕
泰洛西,密尔使馆。
克斯托夫的马车风尘仆仆地赶到使馆,守卫立刻上前,为其打开车门,另一位侍者机灵地帮其卸下脏兮兮的斗篷。
“科斯托夫议员老爷,人都已经到齐了,大议长在等你。”
克斯托夫点点头,推门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内,十一位密尔议员到了七位。大议长普勒西正就更换联军统帅、追加军费预算及分摊方案的提议草案,做最后的讨论并统一投票口径。
“怎么耽误了这么久?瓦兰提斯的出使还顺利吗?”密尔总督大议长普勒西问道。
“不太顺利,大议长阁下。我原先怂恿了瓦兰提斯的安东·维萨马将军率部攻击黑龙王,原计划是想让他同雷查里诺完成对黑龙王的合击包围,但后来您知道的,出了点儿状况。虽然最后取得了惨胜,但也让小维萨马,呃……精神上出了点儿问题。为这个事情,庞赛蒂斯执政官一直在找我的麻烦。”
“所以,传言是真的吗?那个小维萨马率部消灭了黑龙王的残部,并且重伤了他的龙。”
“我是在事后才抵达瓦兰提斯的。但那里大街小巷的居民,都在谈论着那天的场景。我虽然听了不下数十个版本,但每个版本里都有一件事情是一致的:黑龙王骑着受伤的龙,烧了另一位象党执政官的府邸。他在空中大骂安东维萨马的名字,像个街头斗狠的混混一样,让他等着。”
“那个蠢货烧错了地方?”
“大概率是。”
“我这里还有一则可以佐证的消息,是从弥林方向传回来的。黑龙王偿还了布拉佛斯铁金库的战争贷款,就是之前弥林的奴隶主们借贷用来抵抗他入侵的那一笔。虽然扣扣搜搜地分了一百期,但要知道,此前他一直在赖账。而且是强势的耍无赖。”
“还有个比较有趣的事情。有人在贿选,想要促成更换联军统帅雷查里诺的提案。”
“这里是泰洛西,这事儿一点儿也不奇怪。”普勒西大议长总结道。
“有趣的点就在这里。那个送钱送礼物的人,并不是泰洛西人,而是一个潘托斯商人。但他送的礼物,却全部来自于瓦兰提斯。”一名议员笑着说道:“在此之前,还有一群蹩脚的佣兵刻意打扮成泰洛西人的模样,在四处打听各位总督和议员的投票意向。”
“瓦兰提斯人想插手我们的投票?”普勒西皱着眉头问道:“这有道理吗?”
“也许是庞赛蒂斯执政官想要报复雷查里诺的失约?毕竟,如果当天双方按约定进行两面夹击的话,他的独子未必会出现那么严重的精神问题。”克斯托夫猜测道。
“什么样的精神问题能让一个父亲对他如此恨之入骨?”普勒西好奇地问道。
克斯托夫回想了一下在黑墙中看到的场景,然后斟酌着言辞道:“呃……怎么说呢?就是被愧疚杀死了自己。”
“原本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因为战死的下属,永远陷在了过去。每天拎着钱财和礼物,去拜访战死袍泽的家属,然后抱着人家的大腿痛哭,维萨马家族的财富被他败了快一半了。”
“这世道还有这种人?”
“我一开始也不明白,后来发现,老庞塞蒂斯的支持率上升了一大截。”
“我就说嘛,政治作秀!”
“所以,是庞赛蒂斯想用他的黑手套对雷查里诺使绊子。”
“结合那帮人无头苍蝇一般的行动能力判断,符合外邦势力根基浅薄,却强行推动的状况。”
“还有个情况我们得注意。”一名从密尔本土赶回来的议员掏出了一本《自由宣言》丢在桌上。“我的人在军营里发现的,有部分泰洛西士兵在传这个。”
“禁书!”
作为奴隶制城邦,对瑞德放出来的这头思想上的洪水猛兽那可是高度的神经过敏。
“军中的密探发现雷查理诺的桌子上也有,至于是有意传播,还是上行下效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已有取死之道。”
“抗命、养寇自重、贪得无厌还有仇视奴隶主的问题。就算泰洛西佬大部分人都想保他,但密尔和里斯已经受够了这种勒索和讹诈。”
“容我纠正一下,那位特立独行的泰洛西前海盗其实并不贪婪。他索要来的钱粮和战利品,大都分给了他的手下。”
“好吧,我收回我所说的话,但容我再补上一句。这种性质的慷慨,其实比那贪婪还要命。”
“那么,都说一下自己的意见吧。”
“同意!”
“同意!”
“同意!”
“同意!”
“同意!”
“反对!”
“你怎么回事?”普勒西睨了他一眼。
“我自然是和大家步调一致的,但我还有一些谍报工作需要和泰洛西人打交道,适当卖个人情日后好共事。这么多张同意票,我这张反对票已经无碍大局了,还显得投票结果真实一点。”
“行吧,继续。”
“同意!”
“同意!”
“那……这样定?”
“先等一下,贝利斯,把刚刚你说的那个四处行贿的潘托斯商人的情况给我们介绍一下。”
“他有可疑之处?”
“不,我的意思是,都是针对雷查理诺,为什么不顺手赚一笔?”
“散会后私聊,现在先给我说正事!下一项,追加预算的提案。”大议长普勒西维持着会场秩序。
“关于追加预算和分摊方案的提案,里斯和泰罗西的议员们都持反对态度。”
“一方面,之前是战争压力需要,而现在战争压力消失了。另一方面,部分议员认为,现在的军费分摊方案不公平。维持庞大的陆军,仅仅是在满足密尔的防御需求,里斯和泰洛西都是海岛城邦,仅靠本土的舰队就可以防御黑龙王的入侵,他们要求密尔承担更多的应有责任。”
“意料之外,但也不是不能理解。黑龙王没有我们大家想象的那么可怕,之前是在自己吓自己。”
话音刚落,转移资产时打过照面的几位议员发出一阵轻笑。
“这个事情大家都没有争议吧?”普勒西议员问道。
“出钱的可是我们大家伙儿,事关自己的钱袋子,哪一个不是看得比命还重要?”
“就是!就是!”
“诸位同僚!”普勒西郑重地站起身,用雄浑的腔调开始了战前演讲。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不是为了争执权衡,而是为了凝心聚力。经过连日的商议、沟通与抉择,我们内部的声音已然归一,明天,我们是同进退、共荣辱的一体!”
“明日,三女儿王国的至高议会投票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那不是一张简单的选票,而是我们对信念的坚守,对我们共同理想的一次庄严兑现。有人会试图分化我们,有人会用利益诱惑我们,有人会用声势压服我们。”
“但只要我们心不散、志不移,便无人能撼动我们分毫,我们今日的团结,就是明日胜利的基石;我们此刻的坚定,将化作议会厅里掷地有声的力量。”
“为了密尔,为了我们自身的利益,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明日,并肩而战,寸步不让,必胜!”
“针锋相对!”
“寸土不让!”
“干他妈的!”
八名议员敲着桌子起哄,闹出的动静堪比疯人院。
……
晚些时候,泰洛西,支持雷查里诺的泰洛西议员府邸外,一处相隔不远的小楼中。
屋里面黑灯瞎火。劳勃正端着一具带透镜的密尔弩,瞄着院子里的看门狗。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试过使用毒饵。但这只经过专门训练的护卫犬,根本不碰陌生的肉食,反而差一点引起了守卫的警觉。
“头儿,真的刺杀?”
“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有假吗?”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过,这种方法有悖于骑士的准则吗?”
“你知道今天早些时候,欧伊里斯大人给他送了多少钱吗?一只名贵猎犬,两箱上等古玩,还有整整三万瓦兰提斯金币。就换来了他一句不痛不痒的‘我会郑重考虑你的提议’。”
“你猜猜,我为什么要弄死他?”
“今天晚些时候,又一波泰洛西人给他送去了几箱财物,他立马就改了口。还让人送信来跟欧伊里斯继续索贿,那文绉绉的小词儿怎么说来着?‘我需要新的‘论据’,来说服陷入困难抉择中的自己,我相信你能提供……’他家上上下下连门童,都收了大几十个金币,我一年才挣多少?他必须死!”
也许是劳勃过于激动,声音大了些,那只护卫犬突然冲着劳勃的方向跑来,并发出了几声短吠。
缩短的距离让劳勃成功将他的狗头套入准心,果断扣下扳机。
“呜叽~!”护卫犬短促地惨叫了一声,没了声息。
“布鲁托!”一名守卫,向着倒地的护卫犬奔过来。
又是一声微不可查的箭矢钻入血肉的声响。这名守卫,也跟着闷哼倒地。
攻击的动静闹得有些大。劳勃一行人屏住呼吸,蛰伏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
一会儿的功夫,不见人来,劳勃这才放下悬着的心。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潜伏进院子,把人和狗的尸体抬进灌木丛遮掩好,又用脚勾起沙土,掩埋了地上的血迹。
接着就来到劳勃已经打量已久的粪坑旁边。
小个子看着眼前粪池内漂浮的不可名状物,和畅游其间的蛆虫,露出了抵触的神色。
“你是怎么想到这么个恶心的法子的,头儿?”小个子压低着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