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优秀者学习也是我们的优良传统。”
魏蒙德端起桌上的葡萄酒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这是约定义务之外的额外服务,得加钱!”
瑞德早有准备,抬手比了个手势,语气爽快:“我给你额外的安全保障——巨龙护航。从弥林到争议之地,全程有龙跟着,海上的海盗、三婊子王国残余舰队,见了龙都得躲,保你船队一路太平。”
“你本就要去争议之地布防,龙本就是跟着你走的,这算什么额外保障?可抵不了船队的额外劳作。”魏蒙德半点不松口,之前叔叔有求于这家伙,没少被敲竹杠,今天他要讨回来。
瑞德噎了一下,随即笑骂一声,摊开手:“行,算你狠。再加两百名佣兵,免费的,随你调遣,补充你们在石阶列岛的战力。”
“两千。”魏蒙德报出数字,语气没有半分商量。
“你狮子大开口!”瑞德皱眉,“三百已是极限,你毕竟运力有限。”
“一千八!这不还有你的船么?”
“五百,我都给你加三百了,你才给我降二百?”
“一千五!”
······
“八百!”魏蒙德微微松口,“但兵种我来定,要精锐,能直接上战场的。少一个,这运兵的活,我便不接。”
书房里静了片刻,烛火跳了跳,映着两人对视的眼神,终究是瑞德先笑了,伸手拍了拍桌面:“八百就八百!兵种任你挑,只要你船队把我的骑兵安安稳稳送抵争议之地。”
魏蒙德也微微颔首,伸手与他交握,两人的手掌都带着厚茧,一握便松,算是定下了这桩额外的交易。
交易既定,魏蒙德紧绷的肩头稍松,端起酒杯将残酒一饮而尽,酒液的酸涩和果香冲淡了谈判的紧绷。“既如此,明日我便去军营看看,若兵员属实,运兵的事情就能定下来。”
他说着起身,目光扫过窗外,夜色已深,远处的喧嚣虽弱,却仍有隐约的丝竹与笑闹传来,那是属于水手们的狂欢。
瑞德也随之站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晚风裹挟着酒香与海风灌入,吹散了书房里的沉闷。“放心,兵员只会比册子上的更齐整。”
“还有个事情?”
“请讲。”
“我叔叔在你这订购了一把瓦雷利亚钢宝剑,制作完成了么?”
“这个······”瑞德撮着牙花子,甲方爸爸的委托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差点给忘了,海蛇给的图样让自己随手收哪去了?回头得找一下······
“能否容许在下旁观这一古老神秘的瓦雷利亚技艺!”魏蒙德目含期待,炯炯有神。
“安排在明天下午如何?”瑞德勉为其难,琢磨着如何PUA自己的首席铁匠大师,给哈姆·布莱克那家伙上上强度。
“不胜荣幸,请放心,我只带眼睛。”
争议之地
第70章 防展、商务交流和高端制造
昨夜书房的交易落定后,魏蒙德未让自己沉溺于弥林的欢闹,除了研究瑞德给的资料,就是妥善地休息,这让今天早上的他精神奕奕,目光中带着挑剔和审视。
弥林郊外的风卷着沙砾掠过军营,素色的营寨连绵铺展,辕门相接、旌旗斜展,数万规模的营盘凝聚着森严的纪律感。
魏蒙德与科布瑞勒马立在高坡,目光扫过疏密有度的帐幕与错落的哨塔。
科布瑞低声道:“这营盘排布,好有章法,瑞德大人倒不是只会空口许诺。”
魏蒙德目光却锁着坡下校场:“不能光看表面,得看真东西,他既说要展实力,我们得瞧瞧他的兵到底硬不硬。”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从身侧传来,瑞德勒马靠近:“两位久等了,今日备了两百人马的小操演,算不上大阵仗,却都是实打实的战场本事,请二位细看。”
校场即刻起了动静。数十名重装骑兵人裹厚甲、马覆罩衣,长枪斜指,催马冲锋时如铁墙压境,马蹄震颤着地面,长枪齐刺间木靶轰然碎裂。
魏蒙德眼中精光骤亮,不自觉前倾了身子。
紧接着,重装剑士与戟手列成横阵,盾牌相扣成坚墙,长剑劈砍、长戟前推,步步进逼间稻草扎的假人尽数摧平。
科布瑞按捺不住激动地搓手。
弓骑兵随后掠场,在战马奔腾时张弓搭箭,箭羽破空连成锐响,数十步外靶心尽穿。链锤兵则成队突击,铁链甩动带起呼啸,锤头砸在木桩上碎花四溅。
瑞德侧头笑道:“弓骑兵是我最钟爱的兵种,遮蔽战场势态,截杀斥候、善袭扰粮道、驱赶溃兵、牵制侧翼,非常的好用,链锤兵则是快攻打法的核心执行部队,战场生存能力不弱,移动速度快,杀伤力狂暴,是进攻堡垒,清扫作战的极佳选择。”
但瑞德的介绍却并未引起魏蒙德的兴趣,他却只是淡淡扫过,目光仍黏在重骑重步的阵列上:“灵动是灵动,可战场决胜,终究靠的是正面压上的铁腕。”
科布瑞也颔首附和:“能硬刚的才是好汉,这些旁门招式,顶不上重甲士的一刀一枪。”
瑞德也不争辩,做生意的得尽力照顾客户需求,只抬手引向校场一侧:“二位大人说的是,正面硬撼靠重甲,但破城拔寨,却得靠这些硬货。”
几样攻城利器赫然立在那里,配重投石机、扭力发石车、巨弩、攻城锤、移动攻城塔依次排开。
魏蒙德眼中的兴致瞬间翻涌。
“机械师就在边上,两位可以上手玩玩。”
魏蒙德几乎是立刻迈步上前,粗糙的手掌抚上攻城锤的橡木长柄,感受着木材里蕴藏的沉重力道。科布瑞也被那足有两人高的移动攻城塔吸引,绕着塔基转了半圈,伸手敲了敲外层包裹的铁皮,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机械师是个头发花白的壮老汉,见两位大人对器械颇感兴趣,便笑着上前讲解:“这配重投石机的抛射臂六颗巨木拼合,每架要用掉4000磅的铁料,1000磅到2500磅重的石弹抛射到300至500码的位置。扭力发石车虽不如投石机射程远,石弹也只有30到50磅重,但填装速度快上三倍,适合压制城头火力。”
科布瑞听得双眼发亮:“这要是撞上城门,怕不是一下就能砸出个窟窿?”
机械师捋须笑道:“大人不妨亲手试试。”
魏蒙德按着指点用大木槌砸下机括,配重箱缓缓下落,带动抛竿,凄厉的唿哨声从末端传来,魏蒙德尚未来得及反应,一发2000磅重的大号石弹便被垂地网兜抡了个半圆,飞射而出。
“fire the hole!”
不远处作为标靶的碎砖城墙骤然绽放,化作漫天飞舞的碎石和尘埃。
“哇哦!”魏蒙德发出一声男人在干坏事时才会发出的舒爽吼叫。
科布瑞则盯上了巨弩,伸手扣住扳机,沉声问:“这箭能射多远?破甲如何?”
“五百码,如果敌人恰好站成一条直线,这跟弩枪至少穿透十个人。”
话音未落,科布瑞扣动扳机,粗长弩箭破空而去,径直射穿数丈外的厚木靶,箭尾还在嗡嗡震颤。他挑眉赞叹:“阁下,你藏的货倒是不少。”
魏蒙德望着连绵无际的军营,语气里满是笃定:“我现在就可以把兵力配置定下来。”
“你的信任让我倍感欣慰。”瑞德郑重道。
······
军帐内,橡木长桌摊开泛黄的羊皮纸清单,魏蒙德指尖粗重地戳在墨迹未干的数字上,紫色瞳孔里泛着贪婪的光,指腹因用力碾过纸页微微发皱:“五千八百人,全数重甲,大人,把你麾下重装骑兵、剑士尽数调拨,余下的位置,全填投石车、巨弩。”
魏蒙德手肘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眼底藏着对重兵阵列的急切,仿佛那披坚执锐的队伍已在眼前,全然不顾清单上的数字压得羊皮纸微微发颤。
瑞德坐在对面,扫过清单后,眼底便掠过一丝无奈:“瓦列里安世代耕海,陆上战阵,终究只知皮毛。”
话音落,他取过羽毛笔,径直划掉“重装骑兵”四字,手腕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魏蒙德顿时露出不爽的神情,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瑞德接下来的话堵在嘴边。
“石阶列岛主要是抢滩和攻坚作战。满是洞窟和地道的岛屿,没有多少骑兵发挥作用的场景,长途运输马匹损耗大得不偿失。”
瑞德又利落地划去半数重甲兵种,笔杆重重敲着纸页,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这些铁罐头防御虽强,但也有着致命的短板:体力消耗快、怕火、怕钝器、在深水、泥泞地形上战力会大打折扣,而且他们也需要大量的辅助兵种来掩护作战。”
魏蒙德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还是按捺着没出声。
待瑞德添上密密麻麻的弩兵、弓箭手,他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质疑:“为何全用弓箭手?你的弓箭手全是无甲的!”
“但他们有更快的移动速度和射击效率。”瑞德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弩兵射一箭,弓箭手能连发两三箭。前者追求的是狠和准,针对的是重甲单位和骑兵,后者追求覆盖和射速,是克制轻甲无甲单位的首选。”
他笔尖再动,流畅添上“链锤兵一千”,指尖轻点这行字:“这些链锤兵都有很好的硬质皮甲背心和圆盾,这能够保证他们对远程兵种具备一定的防护能力,在战场上有着不错的生存性,同时保证了他们的移动速度,而他们的链锤是非常犀利的攻坚武器,适合用于狭窄地形的快速清扫作战。”
接着瑞德分别指着这几样兵种的配比,依次对魏蒙德说道:“这是肉盾,这是远程,这是辅助,这是输出。世上没有无敌的兵种,每个兵种都有它的强项和弱项,要相互配合使用,取长补短,才能形成一个行之有效的作战体系,不然你就等着被别人揪着短板打吧!”
魏蒙德盯着那被划改、添补得满满当当的清单,眼里的焦躁渐渐沉下去,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墨痕,半晌没出声。
最后他抬眼看向瑞德,眼底的桀骜褪去几分,微微颔首:“借用你曾对我叔叔说过的那句话,我们相信你的专业!”
下午时分,魏蒙德和科布瑞在萨拉丁的引导下参观弥林的贸易区。
弥林的贸易市场挤挤挨挨,热风卷着橄榄油的醇厚、香料的浓烈与皮毛的腥膻缠在一起,萨拉丁走在最前,抬手拨开熙攘的人流,笑道:“二位大人,这便是弥林最热闹的市集,西接自由贸易城邦,北连多斯拉克海,南抵老吉斯诸城邦,各路货物流转,藏着数不尽的生计。”
魏蒙德与科布瑞并肩随行,目光扫过两侧鳞次栉比的作坊与货摊。榨油作坊里,工人们推着石磨榨取橄榄果,金黄的油液顺着木槽淌入陶瓮,掌柜的见萨拉丁前来,忙躬身行礼;皮毛区的货架上堆着马皮、狐皮、雪山熊皮,鞣制得软韧光亮。
科布瑞伸手抚过一张白狐皮,轻轻一吹,一个旋涡随即出现,待停止吹气,绒毛回弹,旋涡瞬间消失。科布瑞指尖揉捻着细密的绒毛,微微颔首:“这是北境的皮草,只用寒冷的冬季野兽才会长出这么密的底绒。东大陆的人可能会有购买兴趣,但我们完全可以从北境用更便宜的价格获取货源,没必要再为它一路漂洋过海的运费成本买单。”
萨拉丁没说话,只是赔笑。
香料区更是香气扑鼻,藏红花、丁香、胡椒装在藤筐里,色彩斑斓。
萨拉丁随手拿起一把豆蔻,递到二人面前:“弥林的香料,比布拉佛斯的更醇,走海路运到维斯特洛,能卖上好价钱。”
魏蒙德接过后掰开看了看茬口,又放入嘴中咀嚼,然后吐掉:“品质很不错,但还是老问题,运费!瓦列利安的远洋商船完全可以直达魁尔斯,甚至夷地,我们为什么要接受二道贩子的加价呢?”
“老头子,想要建立长久有效的贸易往来,你得拿出点看家货。”科布瑞调笑道。
······
奴隶贸易区则是另一番光景,戴着铁镣的奴隶被圈在木栏里,黑的白的黄的都有,穿着织物长袍的多斯拉克奴隶贩子们扯着嗓子吆喝。
见魏蒙德欲言又止,萨拉丁淡淡道:“我得解释说明一下,弥林已经完全废除了奴隶制。但为了解救更多的外邦奴隶,这里允许奴隶进口,待完成交易后,这些人会被恢复自由,但要用赎金或工作来抵偿赎身的债务。”
二人只是扫了一眼,未多言语。
几个穿袍服的多斯拉克人见萨拉丁前来,抬手抚胸行礼,萨拉丁回以同样的礼节,转身取过备好的黄铜酒壶、精铁武器过去:“这是弥林的心意,愿草海与弥林永结友邻。”
为首的小头目接过酒壶,拔开塞子饮了一口,大笑着递过一把镶着绿松石的骨质裁纸刀赠予魏蒙德,又将一张完整的草原狮皮送给科布瑞,兄弟二人收下礼物,略作寒暄,便随萨拉丁继续前行。
转角处,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正与货商对账,见萨拉丁走来,忙迎上前来:“萨拉丁大人。”
萨拉丁笑着引荐:“二位大人,这是帕尔达拉,从前的伟主家族公子,如今掌着几个铜器作坊和一个造船工坊,他心思缜密,管账很是优秀。”
帕尔达拉躬身行礼,魏蒙德打量着他,见其眉眼间无半分旧主的骄矜,反倒透着几分沉稳,便随口问了几句市集的营收,帕尔达拉对答如流,对货价和数额有着极高的敏感性。
科布瑞低声对魏蒙德道:“他怎么做到的?前脚被人夺了家产,后脚心甘情愿替人卖命!”
“也许是认同和尊重吧?”帕尔达拉缓缓道,丝毫没有被人背后议论的尴尬,“清算的时候,我家族原本是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呢,后来瑞德大人把我摘了出来,还在我叔叔面前一顿夸,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仇人,我却很感激他······”
魏蒙德:“······”
正说着,前方传来车轮轱辘的声响,几辆牛车缓缓驶过,车上码着整齐的铜质板材,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板材边缘打磨得平整,显然是精心锻打而成。
魏蒙德的目光闪过一丝狐疑,弥林盛产铜矿,但没几个商人会大老远贩卖这种东西。“萨拉丁大人,这铜料,是运往何处?”
“造船厂。”萨拉丁答道,“弥林的新船,都要用上这些铜皮。”
“铜皮?”航海世家的出身,让魏蒙德在这方面嗅觉敏锐,他眉峰微挑:“造船多用橡木、铁料,铜皮作何用?”
“让发明者给你们说说吧?”萨拉丁指了指帕尔达拉。
帕尔达拉早有准备,笑着引他走到一旁的空地上。那里摆着一块旧船板,板底粘着不少藤壶,还有被船蛆蛀出的细孔;他又指了指另一块覆着铜皮的船板,板面光洁,无半分蛀蚀痕迹。“魏蒙德大人出身航海世家想必最清楚,对一艘海上航行的船只而言,藤壶寄生、船蛆侵蚀,最是磨人。这铜皮覆在船底,能够有效隔绝海水,避免藤壶附着,船蛆也蛀不透,既能延长船的使用年限,又能让船底光洁,行船时阻力大减。”
这话如惊雷般在魏蒙德耳边炸响。他想起潮头岛的船坞,每年总有十几艘船因船蛆蛀空船底,被迫退役拆解,上好的橡木打造的船只,精心维护往往也只有八到十年的使用寿命,让人心疼;更别提每月都要将数十艘船轮换拖上岸,雇人刮除船底的藤壶,人工、物料的支出,一年下来便是一笔巨款。而这船底覆铜的技术,竟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两大难题!
“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原来喜欢玩游船,弥林的贵族子弟会在斯卡札丹河上攀比谁的船更快,”帕尔达拉笑着回忆道,“他们选择增加划桨的奴隶,我就琢磨了一下怎么让船底更光滑,哪知道还有附带效果……”
“铜皮会增加额外的重量?”
“这点重量对远洋大帆船来说无足轻重,况且减掉一些压舱石就行了,铜皮坠在船底,本身就有压舱的作用。”
魏蒙德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抓着萨拉丁的手臂,语气急切:“萨拉丁大人,这船底覆铜的技术,我瓦列里安家族要了!我要与弥林签订长期铜料购买合约,今后潮头岛的船用铜皮,皆从弥林采买!”
瓦列里安家族以海立足,船便是根基,若掌握了这门技术,潮头岛的船舰不仅能省下巨额维护费,航行速度更胜从前,在海上的优势便会再上一个台阶,这技术,是瓦列里安家族必须攥在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