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护卫后勤队伍的弓骑兵小队长打马来报。“那些拉扎林人给的马料确实有问题,羊吃了三天,前两天没有任何症状,今天上午开始抽搐,吐白沫子,喘不上气,十只羊里有四只今天已经死透气了。”
瑞德端着战地版的羊肉泡馍,吹了吹碗口的热气,然后咕噜噜地吸了几口羊汤,这才有工夫回话。“马呢,不是让你挑两匹拉车的马也试试看看的嘛?”
“从离开赫西就开始喂的,马吃了也一样的状况,没死,但两匹马都走不动道了。”
“那估计搞鬼的日子就是今天了,那些个扎拉林人的向导和民夫?”
“控制起来了。”
“杀了吧。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歇息,我们自带的马料也不用吝啬了,全部喂给战马?全体进食,八分饱,战斗快来了。”
“遵命。”
慢条斯理的将碗中的美食扒拉干净,瑞德这才放下碗,摘下链甲兜帽,戴上雷锋帽,将护脸的帘子拉下来系好,再带上风镜,把密尔眼挂在脖子上。
有了这一顿热汤,就不怕高空的冷风了。
打了个呼哨,夜煞配合地垂下翅膀,沿着翅膀走上龙鞍,然后驭龙升空。
有龙就是好啊,除了能烧烧烧、吓唬人、快速移动外,飞高了的龙还是个小卫星。
离地一千米高度,方圆20里格的景色尽入眼帘,离地两千米,方圆三十里格全部尽入视野。虽然在这个高度,单一目标的色块融入复杂的环境色,肉眼很难分辨,但但如果是黑压压一片,绵延几里地的行进中的骑兵来说,那就很醒目了。
事实上,瑞德飞到一千米高度,就在约5里格外看到了草海里的异动,大片的战马在高高的草丛中踩出大片的倒伏,断断续续的露出小跑的多斯拉克骑兵,目前看不清具体的人数,但根据他们行进的方向和速度,约莫一个时辰后瑞德麾下的弓骑兵进入交战距离。
先给你们加点料吧,瑞德嘴角勾起一抹很坏的坏笑,驾驭着夜煞,向着多斯拉克人的下风口方向俯冲而去。
庞大的身形在地面投出令人心悸的黑色阴影,翅膀扇动的气流在草海中带出一阵阵狂风。无数高耸的草杆、茎叶匍匐倒地,露出慌乱的骑兵。
“嘶昂~!”
半空中的龙吼震彻天地。
不少调驯尚浅的战马瞬间崩断了胆气,双耳死死向后贴紧,四蹄不受控制地刨着地面,鼻孔喷着粗气疯狂嘶鸣,任凭骑手如何勒缰喝斥、踢刺腰腹,也再不肯前进一步。
有的战马猛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落在地;有的不顾一切地横向冲撞,还有的在极度恐惧之下原地打转,原本严整推进的骑队,爆发出不小的骚乱。
人喊马嘶之声此起彼伏,慌乱如同瘟疫般在阵列中迅速蔓延,龙焰尚未落下,素来以悍勇著称的多斯拉克骑兵,已先被巨龙的威压撕开了一道恐慌的裂口。
“龙焰!”
幽蓝色的火柱轰然砸向地面。
龙焰没有落在行进中的多斯拉克骑兵身上,而是落在了下风口的荒草地上。
“他想干什么?”霍托面色难看道。
哈格罗则神色凝重地盯着不断喷吐龙焰的黑色魔龙。
虽是盛夏青翠的青草,茎叶间饱含水分,可在龙焰恐怖的极端高温之下,水分瞬间被狂暴蒸发,化作白雾转瞬消散。紧贴地面的陈年枯草叶与腐殖质率先被引燃,火星顺着草隙疯狂蔓延,转瞬便燎起一道横贯原野的熊熊火墙。
热浪以恐怖的势态向外辐射,尚未被火焰舔舐的青草丛被隔空烤干、烤焦,继而轰然爆燃。
哈格罗注意到了草叶被风吹动的方向,再结合远处升腾而起的火墙,面上的凝重随即转化为惊恐。
“跑~!往西南方向跑!”
盛夏时节的东南风虽然微弱,却仍为大火的蔓延提供了助力。
东南微风徐徐吹拂,火焰被轻轻压向西北,火头不急不躁,却以无可阻挡之势稳步推进。火墙前沿尚未被火苗直接舔舐的荒草,在剧烈的热辐射下迅速焦黄、蜷曲、炭化,继而轰然爆燃,让火墙不断向前吞噬扩张。
顺风之下,火海每隔半刻钟,便以爆燃的姿态向前推进二三十码,噼啪燃烧之声连绵不绝,滚滚浓烟裹挟着热浪朝着多斯拉克人席卷而去。
大火蔓延的速度远比不上多斯拉克人战马奔跑的速度,但恐慌蔓延的速度却快过了马蹄声。
所有闻到了呛人浓烟味儿的,多斯拉克战马,以及他们马背上的骑手,都不约而同地提高了马速。
原本的小步伏慢跑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仅次于战场全力冲刺大步快跑,马力迅速消耗。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们疯狂催马,只想逃离那片焚尽一切的火海,奔逃的速度越来越快,整支队伍乱作一团。
瑞德驾驭着夜煞俯冲而下,漆黑的翼影掠过慌乱的人群头顶,幽蓝色的滚烫龙焰,直扑奔逃的骑兵队列,烈焰瞬间吞噬了躲闪不及的人马,惨叫与马嘶混杂在烈火噼啪声中。
瑞德并不一味屠戮,而是绕着溃逃的队伍不断盘旋,时而俯冲,时而侧飞,龙焰所至之处便燃起新的火海,将多斯拉克人本就混乱的阵型切割得支离破碎。
东一处火团,西一道火墙,将多斯拉克人奔逃的去路切割得四散分离,让这群亡命之徒如同无头苍蝇般,只能在火焰与浓烟的围堵中,朝着他预设的方向仓皇冲撞。
每当有人慢下来,瑞德便会用龙焰给他们鼓鼓劲儿。
慌乱与恐惧带来的杀伤远胜于利刃与龙焰。
仓皇逃窜的多斯拉克骑兵彻底被恐惧攥紧了心脏。纪律涣散、阵型混乱,判断力丧失。
平日里悍不畏死的咆哮武士们面色惨白,嘶吼着抽打战马狂奔,有人发髻散乱、皮甲歪斜,有人被浓烟呛得弯腰剧咳,仍不敢放慢半步。
战马更是彻底失控,动物对火光天然的恐惧在嘈杂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人立、嘶鸣、互相冲撞,骑手们死死拽住缰绳,眼中只剩对火海的惊惧,往日的骁勇荡然无存,整支队伍如同被猎食的兽群,只顾亡命奔逃。
自相践踏、争相奔逃中,彼此冲撞造成的伤亡比龙焰和大火杀死的人还要多。
第65章 分割、围歼
震颤的大地和远处冲天的火光,已经让瑞德麾下临时驻停在商道上的弓骑兵收到了示警。
但这帮老兵油子们没有任何的慌乱,而是好整以暇地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的,就不慢不紧地做着准备工作:固定马鞍的绑带,给箭羽喷水,理顺羽毛的条索,检查锁甲的锁扣。
喂足了马料、精盐和饮水,并且得到了一段时间休息的阿拉伯马,扑闪着灵动又讨好的大眼睛,马蹄躁动地刨着脚下的土地。
临近商道,草丛便越发低矮,稀疏。而千百年来,被无数马蹄车轮反复碾压的商道,虽然做不到寸草不生,但依然能够起到隔火带的作用。
在龙焰的驱赶下,多斯拉克人仓皇逃窜出了草丛茂盛的危险区,最前方带队的哈格罗卡奥面色难看地看着已经裂成整齐阵列的弓骑兵,对方甚至都没有上马,而是牵着马排成整齐的军阵,静静等待着己方的攻击。
这不是哈格罗想要的交战时机。
他应该带着近万名咆哮武士,秘密穿行在高大茂密的草丛中,贴近到一个足够近、但又不至于被敌人发现的距离,然后静待时机,像狼群围猎一般,发起一场有节奏的突袭,两翼撒开包抄,中军先小步慢跑,贴近了一箭之地时,全力冲锋冲垮对手。
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多斯拉克的文化中,卡奥是最强大的战士。卡奥的地位不是靠血缘世袭的,是靠单挑打赢前任、靠战场无敌建立权威。只有冲在最前、敢打最险的仗,才是多斯拉克人的卡奥。卡奥作为卡拉萨的首领,必须把“无畏”做到极致:马背上出生、马背上战斗、马背上死亡。
若绕开强敌、避战,他会立刻被视为懦夫,卡拉萨会分裂,寇会挑战他,战士会嘲笑他。
“换马!”哈格罗一声令下。自己先踩上了马鞍,纵身一跃,从已经有了力竭迹象的战马背上跃起,跳到了另一匹备用战马的马背上。
精钢打造的亚拉克弯刀利落的斩断了系住两匹马的缰绳,尚有余力的备用乘马蹬跃而出,哈格罗高举武器,发出一声震彻草原的、属于多斯拉克人的狂暴战吼。
他的战吼刚撞在空旷的商道上,身后近八千名身形狼狈的多斯拉克武士便同时咆哮起来,声浪掀得低矮枯草瑟瑟发抖。
有备用战马的咆哮武士,在战马奔腾间利落地翻身换马。没有备用战马的,则尽力驱策着已经有了力竭迹象的伙伴。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一股被火焰与耻辱逼到绝路的狂暴蛮劲,如决堤洪水般朝着阵列碾压而来。马蹄踏碎地面,尘土冲天而起,无数亚拉克弯刀在昏暗中闪着冷光。
一直在蓄养马力的弓骑兵们终于翻身上马。靴子后跟的马刺磕击马腹,压抑许久,终于得以迈开步伐,撒欢奔跑的阿拉伯战马发出咴吁吁的嘶鸣。
前排的弓骑兵分成了左右两队,从两翼撒开,包抄起了多斯拉克人。
这些精锐的弓骑,全凭双腿控马,左手举弓,右手控着三支箭,一支搭载弦上,两只用中指、无名指和尾指扣住箭头,握在手心。
待到多斯拉克前锋冲入有效射程的刹那,
两千五百张弓同时发出绷紧的弦响,密集如蝗的箭镞骤然升空,在半空汇成一片黑压压的铁雨,带着尖啸狠狠砸进冲锋的骑兵群中。
中箭的咆哮武士应声栽下马背,受伤的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骑手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被更多的马蹄踩踏,骨裂声与哀嚎瞬间淹没在咆哮里。
哈格罗红着双眼,弯刀凌空劈斩,嘶吼着驱赶咆哮武士继续前冲:“冲过去!剁了他们!”
多斯拉克骑兵的血性被彻底点燃,他们无视伤亡,踩着同袍的尸体与哀嚎,疯狂缩短距离。
只要再冲过这一段开阔地,撞上那看似单薄的骑兵阵列,弯刀就能撕开一切。
弓骑兵却依旧从容。第一轮齐射落下,第二轮箭雨已然腾空,第三轮箭已上弦,有条不紊,箭雨连绵不绝,像一道无形的绞肉长鞭,不断抽打、撕裂冲锋的浪潮。
就在多斯拉克人以为终于能进入肉搏时,那些可恶的铁衣懦夫居然转身后退了!
哈格罗奋力地抽打着剧烈喘息的战马,却始终追赶不上那些转身逃跑的铁衣懦夫。
“懦夫!面对我!”哈格罗挥刀劈开了两支朝他射来的箭,愤怒的嘶吼,但回应他的只有弓骑兵们不断回身射来的箭雨。
弓骑兵们不再追求整齐划一的齐射,而是开始自由射击。他们从另一侧的箭囊中取出更适宜攒射和放血的宽叶箭,瞄准了背后追来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挺起的胸膛,沉着地感受胯下战马起伏的韵律,在战马四蹄腾空的刹那,将犀利的箭矢撒放而出。
一路追逐中,不断有咆哮武士从马背上坠落,或是受伤失控的战马剧烈挣扎,被背后冲来的战马撞到。
部分装备着弓箭的咆哮武士试图开弓还击,但收效甚微。相较于宫弓骑兵的箭矢迎面撞向多斯拉克人,背后追赶弓骑兵的多斯拉克箭矢要消耗更多的动能,并且青铜和骨质的箭矢杀伤力有限,会卡在弓骑兵锁甲的环扣里,难以深入血肉。
随着追逐的继续,马人的队伍越拉越长,哈格罗身后的血盟卫咆哮武士越来越稀疏。有人中箭落马;有人战马力竭摔倒;也有人在争抢被弓骑兵刻意遗落在临时宿营地的辎重、牲畜和财货。
“嘶昂~!”
夜煞的身形低空掠过,幽蓝色的火柱从天而降,将拉成长队的多斯拉克骑兵拦腰截断。
这个任务原本应该是由重骑兵来完成的,但龙焰的效果比重骑兵更好。
一个弓骑兵百人队见机行事,立刻调转马头,弯弓搭箭,追随着龙焰犁过的焦黑土地,开始对松散的多斯拉克骑兵发起突击,挤入多斯拉克骑兵的间隙,切割分段他们的兵力。
半空中俯冲而下犁出一道火墙的夜煞姿态悠闲地拉高,调转方向,然后再次俯冲而下,用龙焰对混乱的多斯拉克骑兵进行再次分割。
两翼的弓骑兵们不再进行抛射轻箭的环形机动,转而以百人队为单位,踏着龙焰掠过的焦黑痕迹,不断发起突袭,对多斯拉克人的兵力进行分割,分割,再分割。
哈格罗勒住狂躁的战马,环顾四周。火焰在身后燃烧,箭雨在身前呼啸,他引以为傲的卡拉萨,正像被狼群戏弄的野牛群一般,在开阔的商道上,被一点点肢解、屠戮。
多斯拉克人引以为豪的冲锋,此刻成了送命的狂奔。
他们追不上马力充沛的阿拉伯战马,射不穿细密的锁甲,更挡不住自天而降的龙焰。曾经无往不利的冲锋战术,如今反被人用机动、箭雨与巨龙,一寸寸绞杀。
哈格罗目眦欲裂,喉间滚出困兽般的低吼。
他是卡奥,是草原上最凶猛的战士,可此刻,他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聚拢!跟随我!”
他嘶吼着试图收拢残部,可声音刚出口,便被混乱的嘶鸣、惨叫与弓弦震响吞没。血盟卫一个接一个栽倒,咆哮武士们自顾不暇,有人掉头奔逃,有人疯了一样冲向辎重,曾经紧密如铁的卡拉萨,彻底散成了一盘流沙。
在龙焰不知多少次分割战场之后,弓骑兵不再逃跑,收割开始了。
哈格罗麾下这片被剥离出主力的多斯拉克骑兵两翼,数个集结起来、形成局部兵力优势的百人队同时收紧,如同收拢的绞索,从两侧斜斜压上。他们不再只靠弓箭杀伤,而是抽出腰间带着优美弧度的阿拉伯弯刀,蝴蝶展翼一般雪亮的刀光在弓骑兵的阵列中亮起。
哈格罗望着半空之上端坐龙背、始终未亲自下场的瑞德,望着天空中盘旋如死神的黑色魔龙,终于明白了一件残酷至极的事——多斯拉克的勇武,在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不过是一场野蛮的狂欢。
但他不能退,不能避,不能认怂,卡奥的荣耀,只允许他战死马背。
哈格罗猛地一提缰绳,身后的血盟卫和精锐咆哮武士紧随其后,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亚拉克弯刀高举,风声在耳边呼啸。
这一生,他兼并过无数的小卡斯和卡拉萨,杀过无数挑战者,统领过上万咆哮武士纵横草海。
而今日,便是他马背上的终点。
“来吧!你们这些懦夫!”哈格罗捶打着胸膛,用尽全力地驱策胯下马腿已然发颤的战马。
最激烈的撞击开始了。
多斯拉克最后的死士嘶吼着挥起亚拉克弯刀,劈向近在咫尺的弓骑兵。没有甲胄的魁梧身躯悍不畏死,只求在倒下前拉上一个敌人陪葬。
可迎面而来的,是身披锁甲、马术精湛、刀弓娴熟的职业战士。
阿拉伯弯刀借着战马冲撞的势道劈落,力道沉猛,弧线凌厉。亚拉克弯刀固然凶悍,却架不住对方甲厚马快、配合严密。
一名咆哮武士刚劈空一刀,腰侧便被狠狠划开一道血口,惨叫着摔落马下。另一个刚要突刺,便被雪亮的刀光齐根斩断手腕,下一瞬便被另一抹刀光划开喉咙。也有咆哮武士抱着同归于尽的打法凌空跃起,死死抱住一名弓骑兵一同摔下马背,消失在马蹄踩踏之下。
哈格罗孤身突入弓骑兵的阵中,血污满面,双目赤红如恶鬼。
他劈翻一名弓骑兵,磕飞两支箭矢,战马浑身浴血,口鼻喷着白沫,已是强弩之末。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马蹄围着他打转,刀锋始终锁定他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