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骑兵和龙焰组合击溃了吉斯卡利联军骑兵的主力后,瑞德偏爱的弓骑兵开始发挥出最犀利的效用——追杀。
已经快耗干净马力的联军溃兵,根本跑不过这些穿着轻便半身锁甲,骑着以耐力著称的阿拉伯马的弓骑兵。
弓骑兵们并未急于近身搏杀,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如狼群般衔尾追猎。
溃兵数量多,便几个百人队联合在一起;溃兵分散,弓骑兵就分散成十人小队,分散追击。
一支支轻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接连钉入逃兵的后背与马颈。中箭者惨叫着摔落马下,被身后奔腾的铁蹄瞬间碾过,连挣扎都来不及。有人试图勒马回身反击,却立刻被数箭齐射,栽倒在尘土里。
弓骑兵们双腿控马,从容张弓搭箭、有的放矢,动作行云流水,作战如同一场冷酷的狩猎。
他们不与溃兵纠缠,不贪图近身劈砍,只凭借恐惧、驱赶、和精准的箭术,一点点收割溃散的生命。
随着追逐的两方人马逐渐远去,荒原上留下了一路倒毙的战马、中箭倒伏的尸体、散落的兵器,以及越来越远、越来越稀疏的逃兵身影。
……
高坡之上,刚下了龙背的瑞德,用密尔透镜望着远方无数弓骑兵狗撵兔子般的作战场景,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您真的不考虑一下趁机攻打渊凯的事情吗?要知道他们是奴隶湾三大贸易城当中最弱的存在,军队只有奴兵,城墙也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沃尔夫凑上前去怂恿道。
“不是打不打的下来,而是打下来之后养不起。凯赛城的粮食生产速度是这几个世界的四到五倍,但即使这样,也就堪堪养活我们自己的军队,顺带让弥林那一百二十万人不至于饿死人。”
“而渊凯城里有二十万人,郊区人口是城市的两到三倍,再加上这部分人口,我的统治下真的要饿死人了。”
“好吧……”
新兴的政权总是要历经考验,粮食生产跟不上,经济还被封锁,敌人一大堆,瑞德有些无奈地挠头。“我当初怎么就头脑一热,选了奴隶湾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
第61章 战俘营
弥林郊外的战俘营。
梅里的手掌因为常年使剑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因此抡起石锤毫不费力,锤子砸向夯土范时,臂膊的肌肉绷得像老牛皮,锤落的闷响混着战俘营里此起彼伏的号子,在荒原的风里飘出老远。
劳伯就蹲在他旁边的土坡上,裤脚卷到膝盖,沾着泥点的手指和着掺着秸秆的泥巴,梅里每砸一下,他就往那个泥范里添上一捧夯土,活干的像个熟练的老农。
这是他们投降的第四天。剑被收了,盔甲被扒得只剩里衣,那匹跟了梅里五年的战马,最后一眼见着是被弓骑兵牵走,连声嘶鸣都没敢有。
联军的大部队早成了荒原上到处乱窜的老鼠,大部分人都没跑掉,但也没被砍头,也没被拴在柱子上挨饿,就被扔了锤子和木夯,自己建自己的囚笼,夯土墙,修栅栏,盖草棚子,样样都得亲手来,倒也落得个肚子圆滚,只是对刀头舔血的佣兵来说,没酒没女人,浑身的劲没处使,憋得慌。
直到营门成了最热闹的地界。
每日从早到晚,弓骑兵的马蹄声总会从荒原尽头滚来,伴着锁链哗啦的响,还有俘虏垂头丧气的闷哼。那些联军残兵,武器盔甲都被收缴捆绑在战马上,耷拉着脑袋;有的干脆丢了战马,衣衫褴褛,脚上的靴子磨穿了底,沾着乡村泥路的烂泥,想来是在野地里躲了好些天,还是被揪了出来。
弓骑兵的追击狠得很,大部队溃散后,他们便拆成了百人队、五十人队,到最后连十人小队都撒了出去,像张密网,捞遍了周边的乡村和荒原。
听说为的是防这些残兵流窜作恶,抢粮烧屋,倒也让这战俘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也让梅里和劳伯的日子,有了最解闷的乐子。
每日抡完锤,两人便揣着干硬的能当榔头使的黑面包,溜到营门的夯土墙根蹲好,一个靠东,一个靠西,活像两尊守门的石雕。
今儿个先来的是个轻骑兵,被两个弓骑兵架着胳膊推进来,嘴里却硬邦邦地骂着,直到被踹了一脚才蔫下去。
梅里咬着黑面包,含糊道:“咱们团的,看那甲,是河湾的小子,肩甲上的徽记都磨花了,怕是从溃兵里跑出来的小队长。”
劳伯瞥了眼,把弃到嘴边的锯末子吐在地上:“屁的小队长,你看他那握缰的手,指腹没茧,怕是个贵族子弟混进来的,连马都骑不稳,跑起来准是第一个,被抓也是活该。”
“赌一小块面包,三天他就得叫妈妈。”
“两天。”
话音刚落,又有一队俘虏被押来,约莫十来个,个个蓬头垢面,有几个干脆没穿盔甲,就裹着破布,看着像农妇的衣服,想来是躲在乡下农户家,被搜出来的。
梅里一眼就瞅见最边上那个矮个子,拖着伤腿却还梗着脖子:“那是多恩的矛兵,长枪团的,上次对阵时,他躲在盾阵后放冷箭,差点扎穿我的马眼。嘿嘿,也没跑掉。”
劳伯笑出了声:“报应,纯属报应。你看他那衣服,怕是刚偷来的,还没装全套的,就被弓骑兵的哨探逮了。”
晌午的日头最毒,两人蹲在墙根,汗流浃背,却半点不嫌热。又来个重骑兵,被铁链锁着脚踝,鞋底都快磨穿了,战马估计是跑死了,徒步走了很久,可惜还是被追上了。那重骑兵块头大,怒目圆睁,盯着营门的弓骑兵。
“这货是个硬茬,看样子靠双腿跑了挺远的路。”梅里摸了摸下巴,盯着那重骑兵的肩宽。
“没用,”劳伯撇嘴,“那些弓骑兵的马快,荒原里的烂路,没有马,跑断腿也逃不出十里地。听说昨天有个小队,追一个残兵追了三里地,那残兵跳了河,还是被捞上来了。”
“我赌一小块面包,他能适应下来。”
“我赌他适应不下来。”
“你输了,他是个狠角色,上次对阵时,他用斧头劈了我们两个弟兄。”
“你输了,箭伤,而且还泡过水。”劳伯朝那人的背后努了努嘴。
“靠!”梅里这才看见那名壮汉后背渗血的伤口,没好气地撕下一块面包,丢给劳伯。
营门口的人来人往,锤砸夯土的声音渐渐淡了,不少战俘也学着梅里和劳伯,干完活就往营门凑,听他俩品头论足、打赌,偶尔插两句嘴,倒也让这死气沉沉的战俘营,多了点活气。
梅里嚼完最后一口面包,抹了抹嘴,看着又一队垂头丧气的俘虏被押进来,风卷着荒原的沙,吹在脸上,有点疼,却也有点凉爽。
他侧头看劳伯,劳伯正盯着一个被押着的阿斯塔波俘虏,那俘虏落在这个由释奴和平民组成的看守部队手里,估计下场不怎么好。
梅里又看向荒原的尽头,那里还能看见弓骑兵的马蹄扬起的尘烟,想来还有不少残兵,正被一点点抓回来。
他想起自己的战马,想起自己妻弟的匕首,还有那个动不动发疯的的鬼女人,想起大部队溃散时的混乱,心里倒也没多少怨,至少在战俘营里睡觉,没人会把匕首插在他枕头边上。
劳伯推了他一把,指着营门口新来的一个俘虏,咧着嘴:“看那货,头发都被烧了,怕是躲在草垛里,被弓骑兵点火熏出来的!”
梅里凑过去,看着那俘虏焦黑的头发和灰头土脸的模样,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了声。
而远处的荒原上,弓骑兵的十人小队,正踏着马蹄,朝着远方奔去,继续追捕残余的溃兵。
日头偏西时,荒原尽头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梅里刚把夯锤杵在土坡上擦汗,眼尖瞥见营门口的弓骑兵队列中间,一个被押解的壮汉,他下巴上一撮红棕夹杂的胡子沾着泥污,却依旧支棱着——是血胡子,猫之团的团长。
登记的营地长官是个脸膛黝黑的汉子,捏着羊皮纸抬眼:“姓名,所属,军衔。”
“血胡子,猫之团的。”血胡子模样虽然粗豪,但声音显得中气不足,有些心虚的眼睛躲闪着,四处张望。
梅里正要照旧品头论足一番,劳伯已经迈着大步走了上去。“这位长官,我指控,这是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恶棍!”
这话一出,立刻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极力想要避免被人注意的血胡子,立刻被针扎了一般尖叫起来。“你胡说!我向来治军严明,秋毫无犯。你这是污蔑!这位长官,不要听他瞎讲!他们次子团和我们猫之团有仇,他是在故意借机报复!”
劳伯直直盯着血胡子的眼睛,冷声指控道:“就地补给,这话是你说的吧,屠杀叛乱奴隶能有效震慑敌人,这也是你说的吧?
血胡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红胡子都抖了起来:“次子团的,你以为你干净吗?老子抢来的粮食你没吃!还是战场上你少杀人了?”
“老子至少没干祸害平民的腌臜事!”
血胡子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样突然放声大叫:“长官!你别听他的!这小子的次子团受雇于阿斯塔波,没少杀你们人,战场上他们打的可凶了,我们反而没怎么出力,上战场就跑了!”
这话倒是让长官皱了皱眉,抬眼扫向劳伯。
劳伯却半点慌色没有:“上次撵着你们猫之团回来找爸爸的那伙子轻步兵应该还有活着的人吧,你当时干了什么,他们最清楚不过了。长官我们可以找他们来对质。”
话音落,血胡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红胡子抖得更凶,张嘴想骂,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瞪着劳伯,眼里翻着血丝。
登记的军头听完,心下了然,沉声道:“无需多言,罪证确凿,拉出去砍了吧。”
话音刚落,两名弓骑兵已经上前,架住了血胡子的胳膊。
血胡子终于慌了,嘶吼着挣扎,铁链撞得叮当响,却挣不开半分,被拖到营门旁新砍伐的树墩子边,脑袋被狠狠按在树桩上。
一声脆响,血溅在泥土地上,那撮支棱的红胡子,再也没了动静。
梅里站在土坡上,看着身首异处,被随意滚进弃尸坑的红胡子,轻轻叹了口气。
而劳伯还站在原地,刚要转身,就被军头冷喝一声:“你!杵在这干什么?回去继续干活!再多嘴,连你一起罚!”
劳伯抿了抿嘴,没吭声,转身捡起坡上的夯锤,走回了夯土的队伍里。
梅里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道:“你没必要······”
“你同情那个人渣?”
“兔死狐悲,我们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劳伯只是闷哼一声,抡起夯锤砸向夯土桩,闷响比刚才更沉,震得地上的碎石都跳了跳。
……
战俘营的瞭望台上,瑞德倚着高台粗糙的原木栏杆,指甲抵着没剥干净的树皮慢慢摩挲,目光扫过下方劳作中的战俘,最后落向远处仍飘着硝烟余烬的战场。
沃尔夫立在他身侧,眼窝覆着一层淡青的倦色,抬手将沾了灰的羊皮纸展平,汇报道:“战损与战果清点得差不多了。”
“释奴和贫民组的轻步兵,折损四千上下;重装骑兵与弓骑兵损失三百余人,多是轻伤,不碍后续调度。吉斯人的五千骑兵,战场当场歼灭四千余人,流窜的残兵弓骑兵已经追回七百余人,后续还能再抓回些漏网的,剩下的散兵交给治安巡逻队清剿足够了。”
“缴获呢?”瑞德没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粝栏杆上的树皮。
“可堪一用的板甲和锁甲约500套,剩下的都是些破铜烂铁,战马两千八百余匹。”沃尔夫垂眸扫过羊皮纸的字迹,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只是疲敌战术耗得狠,七成战马筋骨劳损,不再适合战场役使了。”
“这批马拨付给农庄和作坊,填补因兵祸导致的人力缺口。”瑞德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压抑的沉闷:“平民伤亡和资产的损失统计出来了么?”
沃尔夫收起羊皮纸,一边思考一边组织着语言:“堡垒、农庄、作坊毁了约莫三十座。按照每个场所200人左右来估算,损失的上限在六千人左右,但我估计没那么多,详情得问萨拉丁,内政是他的职责,我只是军事主官。”
瑞德闻言,舌尖抵了抵牙花子,啧了一声:“这就是我最讨厌主场作战的原因,打赢了,家底也得刮掉一层。”
话音刚落,远处尘土扬起,一顶软轿由四人抬着往营区疾行,轿侧跟着十几位身着文官服饰、手持卷宗的文吏,步履匆匆。
萨拉丁来了。
瑞德的目光只淡淡扫了一眼那抹移动的身影,便收回视线,抬手扶了扶身侧的佩剑剑柄,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高台台阶走,墨色披风顺着转身的动作轻扫台阶,脚步稳而快,无半分迟疑。
“大人去哪?”沃尔夫愣了一瞬,眼尾的倦意都散了些,眼里浮起几分诧异,快步跟上。
“我刚起来有些政务需要处理一下。”瑞德的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沃尔夫追在身后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萨拉丁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定是有要紧政务要找你处置!”
瑞德无半分停留的意思:“让他自己看着办。”
沃尔夫望着瑞德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站在瞭望台上哭笑不得。
这位主君打起仗来兴致勃勃,可一沾内政钱粮、抚恤重建,便跟见了鬼似的,能躲多远躲多远。
下方营地里,夯土的闷响重新响起,比先前更密、更沉。
劳伯一锤接一锤地砸着,额角青筋暴起,仿佛要把方才那一刀溅起的血、血胡子临死前的嘶吼,全都砸进这土里。
梅里在一旁默默添土,不再打趣,不再打赌,营门边看热闹的战俘也散了大半,空气里那点廉价的乐子,随着一颗人头落地,彻底凉了。
俘虏们变得沉默,在这片荒原上,今天别人的下场,明天就可能是自己的。
第62章 碟子和教士
弥林码头。
乔瓦尼·莱基尼在油炸摊子上买了三份炸洋葱。这种将洋葱剥好后改刀成莲花状,裹上面糊和鸡蛋液,用橄榄油炸到外焦里嫩,再撒上香料粉的街头吃食,意外地贴合他的口味。
求死失败后,黑龙王不让他离开弥林,但又没过分限制他的自由。现在他每天在街上闲逛,吃吃喝喝,记录一些见闻,这变成了他最近一段时间的日常。
虽然黑龙王宣称取得了战争胜利,击溃了吉斯卡利联军的无耻偷袭,但事实上,这座城市的粮食供应并没有好转。
比如眼前的这份炸洋葱,它所有的物料和人工成本加起来不会超过5个铜币。乔瓦尼却为3份同样的炸洋葱付出了一个银辉币。虽然那是他钱袋中面值最低的钱币,他也从来不屑于索要找零。
两名黑龙王派来的,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护卫毫不客气地拿过炸货摊贩递来的另外两份炸洋葱,大口咀嚼起来。
咔咔的脆响和满足的吮吸,让码头边上靠着墙根等待活计的搬运工人不住地吞咽口水。码头上没有往来的商船,渊凯和阿斯塔波联合起来对奴隶湾进行了封锁,这帮可怜虫已经好久没揽到活计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些是黑龙王的爪牙很难收买,但乔瓦尼没想到的是,这帮家伙会这么厚颜无耻。
第一回行贿,好处照拿,方便一点都不给,第二回也是如此。丝毫没有松动的态度。就在乔瓦尼准备放弃,及时止损时,这帮家伙居然还会主动索贿,要求按照之前的惯例继续给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