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雷妮拉的亮眼表现让一众支持者难掩骄傲，眼底满是振奋。
与这一派的欢欣赞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侧支持伊耿王子的众人压抑的沉默。
韦赛里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畅快。
……
黑水河畔，白宫。
在近三年不计代价的疯狂投入下，这座狰狞的战争要塞和梦幻般漂亮宫殿结合的怪异产物终于要进行最后的封顶工作。
主殿和所有塔楼拱顶的主要承重横梁全部选用北境森林采伐的整根老橡木。橡木质地坚硬致密，抗腐防虫，承重性能强悍，足以托举宏大拱顶的重量，是建筑的上等木料。
架设在主梁之上的次梁与椽子，则使用北境砍伐的冷杉，冷杉树干笔直修长，木料轻便，适合在高处排布，在干燥的拱顶夹层之中，安稳撑起整片屋顶。
椽子上是杉木板材，最外层的封顶的材料没有选用普通贵族城堡常用的传统的板岩瓦或陶瓦，而是使用了弥林专门定制，海运来的铜瓦。
钱币厚的紫铜板材，按照需要锻打成合适的瓦片，用铆钉牢牢固定在冷杉椽子之上。瓦片之间采用弯折咬合锁边，铜钉铆接，以及锡焊工艺。
造价高昂，施工复杂，但完成后，整个屋顶都会变成一个坚固整体，不惧风雨，不易渗漏，不易腐坏，耐盐雾和水汽腐蚀，防火抗风，加上特制的避雷针后，整栋建筑的安全系数大大提升。
并且，铜材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从漂亮的紫铜色泽，变成充满历史沉淀感的铜绿色。
此外，整座宫殿的里里外外都大量使用了铜材装饰。屋檐的滴水和瓦当，用了大量三头龙装饰纹样的铜质铸件，屋脊兽采用了蹲姿的龙，一头头铜铸坦格利安三头龙蹲踞在屋脊两端与檐角，利爪紧扣铜瓦的檐边，龙首微微向外探出，獠牙外露，双目以暗色铜料嵌刻，威风凛凛。
台阶，排水渠，外墙面采用了大量龙首形滴水嘴，每逢落雨，雨水便顺着龙首的口部倾泻而下，化作一道道水帘，华丽的铜雕既是奢华的王族标识，亦是精巧的排水构件。
檐下回廊，窗框包边、廊柱的箍圈、大门的门环与铆钉，同样尽数取用铜料，浮雕着卷曲的龙鳞纹样。殿内，火把支架、烛台、护壁镶板也多为铜铸，火光映照其上，会漾开一层温润的暖金色光芒。
这些铜件与屋顶的铜瓦一脉相承，形成统一的装饰风格。
“没有壁炉？”参观新宅的韦赛里斯啧啧称奇。
“取暖的炉子设置在后方的锅炉房，那里有一口很大的暖水炉。”瑞德指了指那些被缠绕在梁柱之间的龙形浮雕，以及墙体上的鳞片图案。“这些和铜质水管相互连接，热水通过铜质水管从锅炉房流出来，把热量带进屋内，这样就不用考虑壁炉的烟囱，房间密封性更好，取暖效果不错而且没有烟气。”
“这个是什么？”韦赛里斯指着一个莲蓬状花洒。
“花洒，洗澡的用具。”雷妮拉抢答道，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搬动水阀，绵密的水滴从莲蓬状的花洒中喷洒而出。“现在是凉水，等锅炉运转起来，这里可以实现全天候有热水使用。”
“不会漏水么？”
“阀门是密尔的精密铸件厂生产的，安装则是弥林的铜匠大师傅，用的是铜焊，基本不会漏。”瑞德补充道。
“排水怎么解决？”
“地漏。”瑞德指了指地面的下水口。“里面预埋了铜管，水会直接流到外面的河道里去。”
“这个呢？”韦赛里斯又指了指一个陶瓷马桶。
“冲水马桶。”
“在屋子里排泄？”
“里面有水，下面的管路也有沉水弯设计，可以隔绝气味，最重要的。”瑞德拉动冲水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将马桶又冲刷了一遍。
这个设计让韦赛里斯眼睛一亮。“给我的红堡卧室也装上一个。”
“这完全不是问题。”
“水从哪里来？”
“城堡外有水车，接住黑水河的水流，把河水送到高处的蓄水池，再通过铜质管路输送到需要用水的地方。”
“为什么用了这么多铜质构件和装饰？”
“未雨绸缪，岳父大人。将来万一出了个没能力的不肖子孙，被人兵临城下了，这些铜材可以融掉做箭矢。”瑞德笑道。
“我是该夸你深谋远虑，还是说你杞人忧天。”韦赛里斯打趣道，他内心其实十分满意。整座宫殿的装饰纹样全是坦格利安的徽记，几乎没有赛里斯家族的痕迹。这已经侧面说明了很多尽在不言中的东西。
“思虑不止考虑当下，更当绸缪百世，计及苗裔。”
“我都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我的外孙出生了。”
“您恐怕还得再等个三五年。”瑞德笑道。
“要不我先搬进来住个三五年？”韦赛里斯玩笑道。
“不行！”
雷妮拉的反应惹得老岳父故作伤心的捂住了胸口。
“父亲！”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冲着瑞德行礼。
“你都有私生子了？”韦赛里斯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
“养子，我手下海军司令雷查理诺·雷登恩的儿子。我接下来可能还得去厄索斯一点时间，但因为扩张和吸纳人才的原因手底下又有一些养子和侍从，就放到白宫里交给雷妮拉教导。”瑞德解释道。
“母亲！”
雷妮拉有些不自然地笑笑，她还没有成婚就已经开始当妈了，多少有些别扭。
“叫什么名字？孩子。”不是私生子，韦赛里斯的面色就和颜悦色多了。
“理查德·雷登恩，我不爱穿裙子。”
“？”
“他老子比较特立独行，喜欢穿裙子扮演女人。”瑞德解释道。
“其他人呢？”
“都过来吧！”理查德孩子王一般朝着不远处嚎了一嗓子。十几个孩子呼啦啦全跑了过来。
“这位是欧伊利斯·伊利欧德儿子小阿历克斯，凭我和他的交情其实不需要这样，但他听说我要把养子交给雷妮拉教养，一定要让孩子过来沾沾贵气。”
“那就让他沾呗。”韦赛里斯笑道，在维斯特洛，养子文化比骑士侍从更为高级，更加荣誉，他是对一位贵族领主对另一位贵族领主才能和德行的高度认可，才会把孩子送到对方名下接受教育。四舍五入之下，等于夸赞他韦赛里斯教女有方。
“塔利·布雷肯和亚莉珊·布莱伍德，就是河间地那对打出狗脑子的千年冤家。”
“也是养子？”
“侍从和侍女。”
“伍德·梅里，他父亲在阿斯塔波当碟子，他母亲在雷妮拉这里当侍女长。也是侍从。”瑞德接着介绍道。“安哥华·卡密尔，密尔人，父亲在我手下从事商业和谍报工作。”
“卡珊德拉·洛拉克，侍女，弥林贵族。”
“剩下的那几个来自争议之地和瓦兰提斯。”
“看来我女儿有的忙了！”
“大部分时间是塞妮拉在照顾。”
听到陌生又熟悉的名字，韦赛里斯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还好么？”
“这么说呢？至少现在跟那些贵族夫人一样，玩完了知道给钱了。”
第192章 发薪日
临河门，本地人惯称“烂泥门”，现在正式改名为“公主门”。
黑水河的码头货摊，城门外的滨河排屋酒馆、客栈，以及烂泥门内侧的鱼贩广场，是普通工匠，水手、码头搬运工、渔夫、小商人、农夫等平民阶层最常往来的正规集市。
鱼贩广场有黑水河打捞上来的鲜鱼、贝类，城郊和王领运进城来的果蔬、盐、腌肉在此交易。最近又新增了一些支个路边摊子敲敲打打修补工具、缝补浆洗衣物、寄养牲畜的摊位。
河滨排屋酒馆、客栈提供麦酒、炖菜、黑面包和简陋的过夜通铺。码头也有一批低档妓院。
码头外的货摊，不少小商贩在贩卖随船运来的廉价货物，粗糙织物、陶器、咸鱼、干果。
这里没有尝起来发酸，吃多了手抖的褐汤。抢劫和扒窃的犯罪发生率也比跳蚤窝要低。
当然比下有余，比上不足。这里的商品和货物远没有面粉街、钢铁街、女王集市的齐全和优质。但却能满足贫民和平民采买全家日常所需。
往日里，这里黎明到正午时分最为喧闹，现在却是黄昏时分最为喧闹，因为那帮给公主修城堡的“阔佬”在这个时段下工。
而每隔十天，就是这帮“阔佬”发钱的好日子。近三年来，为了给雷妮拉累积个好名声，白宫工地上的工钱，几乎是风雨无阻，从不逾期，准时发放。
今天的发薪日，小商贩们备了两倍于平常的货物，廉价娼馆和暗门子的半老徐娘也都早早地梳洗打扮起来，就连扒手们都暗自打磨起了刀片，以便更利落地划破钱包，窃取钱币。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高低要让那帮“阔佬”在这里赚钱在这里花，一个子儿也别想带回家！
雷妮拉看着那些拿着十天的工钱，走出城堡时一个个状态恍惚的工匠们，不由地有些怀疑。“你发给他们的那些新钱真的能用出去么？”
“货真价实的铜币，就是形制略微有些区别，放心吧。”瑞德笑道。
这个时期的钱币本质上仍然是贵金属，还没有完全脱离自身价值产生价值尺度作用。因此只要你拿出来的钱是货真价实的金、银、铜做的，它就可以流通。君临市面上不少被交易使用的里斯、瓦兰提斯、布拉佛斯的钱币就是最好的例证。
当然，也得考虑一下法律问题，伊耿征服七国后，铸币权法理上归铁王座所有，由财政大臣总揽，王室铸币厂负责铸造金龙、银鹿、铜星。
铸币厂就设在君临，还有少数王室特许的地方分厂，如白港，兰尼斯特港，旧镇等，地方领主没有管辖权，依然是王室派人直管，铸币利润上交王室。
贵族领主严禁私自铸造金龙、银鹿、铜星；私铸王国法定货币属于重罪，等同于谋逆，会被没收领地、判处死刑。
旧时代七大王国的老钱，如园丁的金手币、北境旧币等只作为古董流通，不再官方铸造。
但现实中水至清则无鱼，依旧存在着灰色地带。划重点，空子在这里：第一，外国钱币，仍然可以流通。第二，法定货币里没有铜麦。
在维斯特洛，1金龙折合30个银月，折合约210个银鹿，折合1470个铜星，折合11760个铜麦。
铜麦作为最低面值的钱币，它不是官方法定的，但却在贫民和平民阶层广泛流通。
没法子，纯粹是被没法正正好好的物价和麻烦的找零方式给逼的。一个4磅重、够成年人吃六到八顿正餐的整块黑面包，奸商们非得要价八分之六个铜星，一杯劣质麦酒则是八分之一个铜星。
早年间，君临城的贫民要么一次性花三个铜星买四个整块的黑面包，或花一个铜星买八杯劣质酒。要么去找剪铜匠，把一个铜星按照钱币上七芒星图案剪成七瓣。
这一亵渎的举动让七神教士们跳脚，剪铜匠们则哈哈大笑地拿走一瓣作为辛苦费，并且笑眯眯地等着这帮城巴佬下次缴税的时候拿八瓣来换一个铜星。
于是，一种奇葩的非官方货币——铜角就这么诞生了。
后来各地的贵族领主们发现，这是一个盘剥领民的好方法，一脚踢开了赚差价的剪铜匠，自己赚差价。
一种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薄得几乎没有分量的小铜子儿就这么诞生了，并且保留了历史沿革，与铜星汇率为八比一，被人们称之为铜麦。
很多贵族领主甚至商人都在私铸，所有的底层平民都在用，但王室不管。
一个普通小工的日薪约10到15个铜麦，有点手艺的石匠、瓦工、木匠可以翻倍，拿到30个铜麦，而铜匠、铁匠、以及部分懂得建筑图纸或者雕刻的大师傅，则再次翻倍，日薪约40到60个铜麦。
相较于市面上流通的那些良莠不齐，颜色发青，甚至掉在地上摔成两半的劣币，瑞德给出的是货真价实的铜币，铸造材料为铜75%、锡15%、铅约8%、锌约2%（铸造时加入了炉甘石，测不准具体含量）。
帕尔达拉在瓦列利安的催单下，为了提高铜质板材的产量，弄出了滚筒机械，把熔炼好的铜水倒入两个铸铁的大轱辘中间，畜力绞车带动轱辘转动，薄厚均匀的铜板就源源不断地落入下方的冷却槽。这一个工艺改进，让弥林的铜板产能暴增。
而着眼于钱币改革的立桑卓·罗佳尔又发现了这个装置的另一个妙用，他从密尔的精密铸造厂订购了一台用齿轮精密咬合，滚筒外壁带着雕花凹槽的滚轧机械，并尝试起了用水力驱动。
于是，接近于近代工业化的造币流程就诞生了，一大块铜板填进滚轧机里，铜板就像流水一样往下掉。
立桑卓的表功信件里是这样形容这种机械的效率的：只要弥林的铜板不断供，十天时间他就可以生产出来压沉一艘远洋商船的铜币。
这简直就是在生产钱，生产的就是钱！
铜币不是足值货币，一枚铜币，铜料本身的价值，往往只有钱币面值的 40%左右，熔炉、模具、工匠工钱、燃料、损耗等成本约占20%，剩下的40%就是铸币利润。
铜麦这种小面额的铜币，因为面值小，损耗大，采用传统模范铸造的生产方式，工序成本会高一些，约占30%到45%，铸币利润约15%—30%，这也是坦格利安王室对其放任不管的原因，利润微薄，索性留给那些贵族和商人喝汤了。
但立桑卓革新了造币工艺，加上弥林铜料的规模优势，它的利润能干到50%以上！
也就是说，每制造两个铜币，其中一个就可以拿出来当做净利润！
所以瑞德要给建筑工人们发新钱。
……
领到工钱的建筑工人成群结队，跨过黑水河大桥，朝着公主门方向走来。原本还算安静的码头摊贩、街边铺子商贩，还有城门口的商人，霎时间齐齐扯开嗓子卖力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