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直如此，之前并肩作战的时候相处的还不错。”瑞德招呼三女登上轮宫马车。
“那他这是？”
“此一时，彼一时，时过境迁了，我的扩张让某些人感受到了忌惮，也许还有嫉妒。”
“应该不止某些人吧？”乔汉娜啪地一声合拢了折扇。
瑞德回想了一下韦赛里斯第一次在潮头岛见面时的态度，以及第二次在君临的城的热情招待，以及这次龙穴冷冷清清的场景，笑了。朝着乔汉娜露出赞赏的眼神：“聪明的姑娘！”
韦赛里斯确实是柔弱，但他照样是一位国王。他需要一位强有力的女婿来支持自己的女儿，但如果太过强而有力，足以威胁到他的王国，他也不会缺少制衡和消解的手段。
“就目前的境况来看，你想要达成此行的目的恐怕并不轻易，陛下想好如何破局了么？”
“七国之所以称之为七国，是因为它们并非铁板一块，国王的权利无法抵达每一个角落。”
“您准备联合哪个失意的倒霉蛋？”
“我觉着，被风头正盛的海塔尔家族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封君——提利尔是个不错的选择。”
……
瑞德再次见到雷妮拉的时候，被她的憔悴神色给惊到了。
“需要我安慰你一下不？抱抱？”瑞德张开双臂。
小未婚妻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多久没睡好觉了？”
“从阿莉森生下儿子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失眠。”雷妮拉的声音带着抽泣的鼻音。
“你父亲没有改换继承人的意思。”
“我知道······”
“但你这幅样子会让你父亲很伤心，他新得到了一个儿子，你却表现出了如临大敌，警惕、疏远，这不是一个未来女王该有的气度，同样也会令你的父亲伤心，他希望看到你高兴的样子，你也应该为他的老来得子而感到高兴才对。”
“我做不到······”
瑞德环着少女单薄的脊背，能清晰摸到她肩胛骨硌人的轮廓，往日灵动明媚眼眸蒙着一层挥不散的阴郁，眼下浓重的乌青藏着无数个无眠长夜的煎熬。
他抬手，轻轻顺着她散乱的银发，语气放得柔和下来，先让这丫头发泄一下吧。准备出口的说教变成了顺着雷妮拉语气的共情：“我懂。”
雷妮拉将头埋在瑞德的胸口，压抑多日的委屈骤然崩开，肩头微微发颤。“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奥托带着整个海塔尔家族弹冠相庆，宫廷里一半贵族见风使舵，连御前会议，讨论的话题都绕不开伊耿王子。父亲嘴上没改我的继承权，可看他抱着弟弟笑的模样，我……我怕有一天，一纸诏令下来，龙石岛公主的名分，就再也不属于我了。”
她抬手攥紧瑞德的外袍，满是惶恐无助：“我努力当好继承人，学着在御前会议上倾听，耐着性子跟鲁特内尔大学士读书写字算账，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贵族应酬，可流言像蛛网缠满红堡，人人都在说，维斯特洛不该有女主君。连克里斯顿爵士，近来都常常站在王后那边回话。”
瑞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目光掠过窗外喧闹不息的君临街巷，城外为庆祝伊耿诞生搭建的庆典看台随处可见，欢声笑语隔着窗棂飘进来，更衬得这丫头身边的死寂压抑。
“流言和闲话、贵族的摇摆，从来都不能决定铁王座的归属。你父亲在上百位贵族领主面前册封你为龙石岛公主，这是全维斯特洛诸侯都见证过的誓言，不是王后几句枕边私语就能抹掉的。”
瑞德掰起雷妮拉的脸，擦去她脸颊的泪痕。“你现在这幅表现，才正中奥托和阿莉森下怀。他们就盼着你自乱阵脚，任性妄为，让你父亲失望，给他们更攻诘你的借口。你越是消沉示弱，墙头草们越敢倒向海塔尔。”
“可我控制不住胡思乱想。”雷妮拉吸着鼻子，眼眶通红，“夜里闭上眼，全是贵族们背弃我的画面。”
“给你看个东西。”瑞德将手伸进衣兜里一阵掏摸。拿出了三颗璀璨的宝石，一块粉色，一块紫色，一块天蓝色。
雷妮拉破涕为笑，但笑的依旧勉强。“你还是把我当成了小女孩哄。”
“并不是，还记得我上次走的时候给你说的话。”
“？”
瑞德举起天蓝色宝石，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蓝色火彩。“它来自密尔，从密尔大议长的宝库里抄来的，不是最大的，但却是最为纯粹的蓝宝石。密尔的旗帜是天蓝色底上一个齿轮和密尔眼图案。她是我征服的第二座城市，也是争议之地的第一座城市。”
说完，瑞德掰开雷妮拉的手，将宝石放在她的手心。接着举起一枚粉色的宝石。“它来自里斯，立桑卓·罗佳尔进献给我的，里斯的旗帜是粉底裸女。她是我征服的争议之地的第二座城市，当然我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瑞德将粉钻放在雷妮拉的手心。接着举起一枚紫色的宝石。“泰洛西人之所以选择紫底海螺旗帜作为他们的象征，是因为他们那里盛产一种由海螺的紫色腺体制作的染料，价比黄金，但我没法拿那东西给你，那玩意儿腥臭腥臭的。所以这颗紫色宝石用来象征着泰洛西，象征着我对争议之地的完整征服。”
瑞德将最后一枚宝石放进雷妮拉的掌心，合拢了她的手掌。“我说过，寻常的金银珠宝根本配不上你的光辉，把争议之地镶进我未来女王的王冠，才是王者应有的浪漫。”
无视雷妮拉眼中冒出的小星星，瑞德继续加码。“跟你说这些，不是炫耀或者示爱，是告诉你，你不必焦虑或者恐慌，你有底气！十万大军，两条巨龙随时为你的权利而战，我能用不到一年时间征服争议之地，自然也能用七个‘一年时间’扫平你所有的反对者！”
回应瑞德的是小未婚妻踮着脚的亲吻。
第146章 要债
成年人的崩溃和治愈往往只要一瞬间，小孩子也许更快一些。
翌日，打着哈欠的瑞德看见了精神奕奕的雷妮拉。
粉、蓝、紫三块宝石被编在一条额带上，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熠熠生辉；坦格利安传统红黑撞色、花纹繁复的长裙被她笔直的背脊撑得挺括；被命名为“国王之光”的瓦雷利亚钢宝剑悬腰侧，颇有些杀机隐隐的味道。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即将上战场似的昂扬姿态。
“你就穿着个？”雷妮拉一脸嫌弃地看着瑞德那副半新不旧的舒适穿搭。
“看个比武你至于么？”等了两刻钟的瑞德站起来身伸了伸懒腰，罩衣下密织瓦钢锁甲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华丽的衣服能彰显王室的权威。”小丫头拉着脸。
“我就是穿个裤衩子，我也还是黑龙王。”
雷妮拉翻了个白眼，带着一众侍女转身就走。
“龙石岛公主、国王之光、雷妮拉·坦格利安公主殿下。”礼仪官用权杖杵了杵地面。“碎镣者、红神克星、沉船者、弥林的征服者、瓦兰提斯的征服者、争议之地的征服者、拉扎林的征服者、黑龙王、瑞德·赛里斯阁下。”
礼仪官报出的一长串头衔让瑞德觉着有些尴尬。
比武大会的会场，看台上的人群爆发出激烈的喧嚣声。头戴龙形头盔，一身瓦雷利亚样式的黑色铠甲，骑着一头健硕战马的戴蒙正在挑选着自己的比武对手。
“雷妮拉，还有你，瑞德。”韦赛里斯听见了身后侍从的通报，转过头微笑着打着招呼。
“恭喜。”瑞德笑着递上礼物。
韦赛里斯接过后当场打开，一个瓦雷利亚钢制成的龙形小饰品，古物，瑞德从瓦兰提斯搜刮来的。“谢谢，我很喜欢。另外我还要感谢你，为雷妮拉做的那些。”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瑞德说着，将另外一个小礼盒递给抱着刚满月的伊耿的阿利森王后。“也恭喜您，王后陛下。这可是雷妮拉千挑万选的。”
“谢谢。”阿莉森迫于礼仪，挤了个笑容，拆开包裹，一条黄金铸就的小龙。“我想伊耿会喜欢的。”
看台下，戴蒙挑选了今年刚刚被册封为骑士的加尔温·海塔尔作为对手，两人各自策马前往主宾所在的看台请求女士的信物。
阿莉森王后将伊耿交给奶妈抱着，为自己弟弟的骑枪套上了花环。而戴蒙将骑枪的枪头指向了兰娜尔，在窃窃私语的争议声中，兰娜尔为他的骑枪套上了花环。
“真是不知廉耻，勾搭有妇之夫！”雷德温伯爵夫人嘟囔道。
“青亭岛的，这话传出去，你家的酒就别再想往外卖了。”瑞德岔过去找座位的时候在她耳边小声来了一句，说完，同科利斯一家打着招呼。“好久不见，长公主殿下，还有你，兰娜尔小姐。好久不见，老头！”
“对我的妻子毕恭毕敬，对我的女儿热情洋溢，喊我就是无礼的‘老头’？”科利斯没好气道。
“你要是想让我喊老赖也行，兰尼诺已经仗着那把瓦钢剑浪出一些名头了，你欠我的那只舰队现在连个毛都没看到。话说，争议之地我都推平了，你那石阶列岛该不会还没打完吧？”瑞德大大咧咧地坐在科利斯旁边的扶手椅上，挥手拒绝了侍从递过来的酒水。
“你返回厄索斯时，去一趟潮头岛，我们来解决这个事情。”科利斯咬牙道。
“打算还债了？”瑞德有些惊喜。
“当时我们约定在石阶列岛的战事结束后偿还你船队，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污蔑瓦列利安的信誉！”科利斯没好气道。“再说了，兰娜尔在瓦列利安战事吃紧的困难情况下，还从家族船队里给你调拨了十艘船。”
“那么请你把我的船直接开到旧镇去。”
“这是约定之外的义务。”
“我付佣金，并且瓦列利安的船队可以在我的城市港口修整和补给。”
“你去旧镇做什么？”
“领地内闹饥荒了，准备去河湾地买点粮食赈灾。”
“我们不会卖粮食给一个暴君和饥荒制造者，旧镇至少有三条远洋商船被你沉在了里斯和泰洛西的海域。”奥托冷漠地声音从瑞德的椅背后方传来。
“有目击者么？没有确切的证据我可不会接受污蔑。”瑞德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对上了首相的目光。
“黑龙王阁下是忘记了自己颁布的封锁令了么？”奥托挑眉道。
“那个命令在泰洛西被我拿下后就已经失效了，但令我惊讶的是，我及时发布了通告，仍然没有一条运粮船前往里斯和泰洛西，要知道此前，那些粮商可是经常去那里做生意。”
奥托冷一声：“今日的困局，都是过去日复一日行为积累的。”
瑞德的眼睛眯了起来：“虽然你是海塔尔家族的代表人物，但你确定你能做海塔尔家族的主吗。”
“舍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一个陌生的男音传来。
瑞德寻声望去，一个身穿绿色袍服、样貌和奥托有几分相似、只是年纪显得有些大的男子。“这位是？”
“家兄，霍伯特·海塔尔。”奥托冷漠地介绍道，说完便一言不发地看着瑞德。
瑞德没有看向奥托，而是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的反应。谈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座的都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旁观者在相应境况下的表现也能够看出他们的立场。
不少河湾地的大贵族们一脸幸灾乐祸，雷妮拉的目光在瑞德身上，显得有些焦急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韦赛里斯津津有味地看着比赛，科利斯也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比赛，雷尼丝和兰娜尔时不时把目光微微撇过来一丝。
瑞德站起身，将扶手椅掉了个头，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接着，他缓缓踱步，绕了一小圈儿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合拢搁在腿上，同奥托和霍伯特面对面，笑道：“你们旧镇欠我一笔债。”
“无稽之谈！”奥托用看待市井无赖的表情嘲讽地看着瑞德。
“富人们奉行一个道理，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以防遭遇变故时，全部资产一同崩塌，失去翻身的底气。”瑞德慢悠悠地说道：“布拉佛斯的铁金库，里斯的罗佳尔银行，以及旧镇银行便是他们最为信赖的三个鸡蛋篮子。”
奥托的瞳孔骤然一缩，霍伯特则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瑞德却不紧不慢地数了起来：“弥林的二十个大伟主家族，有十一个在旧镇银行留有存款，密尔的十一位总督议员，有七位在旧镇银行开了账户，此外还有里斯、泰洛西、瓦兰提斯······我粗略地统计了一下，这些钱累加起来足足有三百万金龙。”
“啧~！啧~！啧~！无怪乎旧镇能够以一己之力，供养学城和繁星大圣堂两个烧钱的吞金巨兽，同时成为维斯特洛的学术中心和宗教中心，这其中旧镇银行发挥的作用功不可没！”瑞德笑着，森白的牙齿闪着寒光。
霍伯特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放在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没料到瑞德竟把旧镇银行的底摸得如此透彻。奥托更是眼神骤冷，方才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只死死盯着瑞德，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看台之上，比武场的喧嚣还在继续，戴蒙与加尔温·海塔尔的骑枪对决即将开始，可这一角的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致。
“我拿下争议之地、收服里斯与泰洛西之后，那些曾在旧镇银行存下巨资的厄索斯贵族、商贾巨擘，纷纷派人来找我哭诉，说他们的存款取不出来了。”瑞德依旧笑眯眯地，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海塔尔兄弟，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的贵族听得一清二楚。
“三百万金龙，不是小数目。他们不敢找海塔尔的麻烦，便全都堵在我的宫门口，求我这个征服者替他们出头。而里斯总督立桑卓·罗佳尔也数次向我陈词抗议，认为同为我麾下的子民，应当优先照顾自家人的业务。”
“你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奥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
瑞德嗤笑一声，摊了摊手，“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旧镇银行吞了我的‘属民’的财产，我这个做君主的，自然要替他们讨还公道。”
他微微前倾身子，凑近海塔尔兄弟，声音冷了下来：“要么做好旧镇银行被挤兑的准备；要么给我准备好一千万蒲式耳的粮食；不然，我就用龙焰帮你们照亮前程！”
“你敢！”霍伯特厉声喝道。
“我连拉赫落的神庙都敢烧，你觉得我不敢去旧镇？”瑞德笑容越发危险。
韦赛里斯微微皱起了眉头，但仍旧把目光放在比武场上。
一旁的科利斯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看戏一般看着海塔尔兄弟吃瘪。
雷妮丝公主也微微挑眉，显然没料到瑞德竟握着如此致命的把柄。
雷妮拉更是眼睛一亮，先前的焦急全然散去，看向首相大人的目光里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奥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他清楚，瑞德绝对说到做到。三百万金龙的存款是真事，拒绝兑换，旧镇银行的信誉会彻底崩塌，海塔尔家族数百年的根基都将动摇，给出粮食，海塔尔家族一样会颜面扫地，制衡黑龙王的计划破产。
“旧镇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奥托沉声问道，语气已然妥协。
瑞德直起身，笑容重新变得温和，仿佛刚才的锋芒毕露只是错觉：“河湾地有。”
“我们不能无偿提供！一千万蒲式耳的小麦折合约四万七千多金龙，这不是小数。”霍伯特摩挲着手掌。
“没问题，用存款结算。”
“这不合规矩！”
“我这里有弥林的格拉扎家族和达兹纳克家族的账户信物，以及一份由当事人出具的债务买断契约书。也就是说，这两家的存款现在归我了。”瑞德笑道，有个银行家下属，果然能享受到一些内行人才知晓的便利。
“原则上没有问题。”霍伯特强撑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