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的都抓起来了?领头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抓起来,目前领头是一些红袍僧。”
“没有拉赫洛神庙的高阶祭司之类的人物?”
“反对您的主体是那些红袍僧和圣火之手,大部分平民都是跟着瞎起哄的,完事了能领一块黑面包。”
“一块面包就能把他们裹挟进反抗君主的暴乱?”
“这个嘛,您所带来的变革和进步,带来的一些不可避免的、至少对底层贫民和被解放奴隶来说不可避免的阵痛。”
“说人话!”
“没有那么多的活计让他们养活自己,陛下。”庞塞蒂斯苦着脸道:“瓦兰提斯也是奴隶贸易的转运港口,您解放的奴隶当中,有将近一半人,并不属于这里的工坊或田地,而是在此途经后被转运的……呃、呃、我就用一下那个有些不礼貌的词吧——货物。”
“所以我的统治之下现在也得面临斩杀线和失业潮的问题了,是吧?”
“斩杀线?”
“没有收入,饿死街头。”
“好贴切,好残酷的形容词。”
“说解决对策。我的首相萨拉丁告诉我,你也同样有首相之才,证明给我看他说的没错。”
“法子我倒是有,但是会影响到您下周即将开展的军事行动,您还要我说吗?”
“你先说。”
“屯田。现在从密林到瓦兰提斯,再到密尔,全部纳入了您的统治之下。路上的道路被彻底打通了。我们可以组织移民,沿着瓦雷利亚大道一路西进,圈地屯田,并沿途建立村镇,这样既可以减少瓦兰提斯本土的粮食供应压力,也可以在一年以后收获更多的粮食和兵员。”
庞赛蒂斯顿了顿,扫了一眼瑞德的脸色:“缺点就是会占用大量的粮食、物资、牲畜以及军队。毕竟,这些移民……要组织他们完成这样浩大的工程,需要一定的强制力和组织力。”所以这就会拖慢您的跨海登陆作战计划。”
瑞德用手扶住额头,然后五指张开,插进发丝缝里,再用力向后捋。“至少得一万人的军队被拖在这地方,一年以上。”
“但代价是值得的。最多3年,不!两年!这些村镇和屯田就可以为您供养一只超过2万人的脱产军队。”
“你怎么解决里斯和泰洛西海盗从沿岸登陆骚扰的问题?”
“瓦雷利亚人当年修筑龙石大道是有原因的。只要我们在瓦雷利亚大道中心节点的位置驻扎一支5000人左右的军团,并给每个村镇配属一定数量的巡逻队,随时可调兵以扑灭海盗登陆。总而言之,大规模的登陆战他们打不赢,小规模的小股骚扰,损失在可控范围内。”
“我有个问题:这么好的计划,为什么之前不自己实施?”
“这个。”庞赛蒂斯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外部条件和内部条件不允许。”
“拟个计划,到时一起讨论一下吧。”
“行。”
“另外,维隆瑟斯镇已经臣服于您的统治,而瓦利萨镇和赛荷鲁镇把使者的头颅送了回来。”
“先解决我们内部的潜在威胁再说吧。”
侍从推门而入报告道:“陛下,部队集结完毕。”
“你想做什么?”庞塞蒂斯有些惊恐道。
“我已经遭遇了来自光之王拉赫洛的两次恶意,所谓事不过三。我觉得世界上最大的神庙,瓦兰提斯的拉赫洛神庙,用来养龙也挺合适的。”瑞德说着带上了软布衬帽,拉上了锁甲兜帽,接着将桶状头盔扣好。
“我还是奉劝你冷静,陛下!瓦兰提斯城中将近十万名拉赫洛的信徒。”
“按照你的说法,其中九万五千人,是那种发两个面包就能让他们倒戈的家伙。”
“那您也不能直接对着神明宣战。公然侵占神庙。全世界的拉赫洛信徒都会视您为死敌。”
“他们已经对我宣战了,正好找他们负责人聊聊怎么个事儿?”
……
瓦兰提斯是光之王拉赫洛的宗教信仰中心,整个厄索斯的红神庙总坛就建在这里。瑞德之前来的时候是晚上。自认为烧掉的红神庙,其实只是人家的一个门庭,这座神庙建筑规格足足有红堡那么大。由恰好1000名圣火之手及光之王的圣战士守护。
神庙前巨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近万名信徒和三千名圣火之手,与瑞德那支由三千名重装剑士、两千名弓弩手及十架扭力投石车组成的围剿军队形成了对峙。
“你不是说他们的人数只有1000人吗?”明显超出情报数量的敌人让瑞德转身质问身边的佛罗斯。
“这个,要维持这个不多不少,正正好好的数量,那肯定是要留有一些冗余的。”
“所以冗余了三倍?”
“很明显,庞赛蒂斯总督大人对于城市掌控能力极为不足。”佛罗斯一本正经道。
瑞德懒得再啰嗦,这明显超出预期数量,带有强烈敌视心理,还驻扎在城内的武装力量,那就更有铲除的必要了!当即大手一挥:“动手!”
拍成单排长横队的弩手则端着上弦的十字弩踏步上前。成三排纵深长横队的重装剑士紧随其后,齐刷刷地将大剑出鞘,扛在肩头,左身前倾,将盾牌连接在一起组成盾墙。
近3000名圣火之手和1万名信徒组成的抵抗队伍明显出现了骚乱。事情的发展不符合长老们的预期,没有谈判,没有示警,黑龙王上来就直接动手了。
“放!”军头一声令下。1000名弓箭手们齐齐开始了抛射。
“砰~!”“砰~!”“砰~!”
十台特意带来的扭力发石车也跟着加入了合击,抛杆被巨大的绞绳猛烈扭动着向前,狠狠撞在绑有缓冲稻草和麻布的横杆上。抛斗里的沥青燃烧罐在惯性的作用下飞向半空,随同着箭雨一道,砸向那些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的圣火之手和狂信徒人群中。
冒着滚滚黑烟的赤黄色的火团立时在人群中燃起,中箭的伤者发出凄厉的惨嚎。
那些不幸被被沥青点燃的火人,挣扎着拍打身上的火焰,或是试图在地上打滚以求扑火,但烈火的刺痛的灼烧感很快毁掉了他们的理智,这些火人儿叫声凄厉,模样凄惨地试图靠近同伴寻求帮助,可所有人都对他们的靠近惊恐万分,避之不及。
流淌的鲜血,凄厉的哀嚎,在火焰中挣扎渐渐微弱的焦尸,在对峙的上万名拉赫洛信众和圣火之手中造成了巨大的骚乱。
血腥画面激起了一部分信徒的强烈愤怒与群体共情,让他们的理智彻底失去控制,很多人嘶吼着向前移动,唾骂,挥舞火把、鹤嘴锄、铁刺狼牙棒、草叉等武器,意图对缓缓逼近的弩手和重甲兵发起攻击。
而另一部分意志不坚定的信徒,则被震慑,有的面色苍白,呆立在原地,有的则想要回身逃跑。
还没等瑞德得意,一道火墙在前排的圣火之手手中亮起,圣火之手和红袍僧最拿手的戏法——火焰剑。
“为了我主拉赫洛!”圣火之手们呐喊着,举着燃烧的武器向推进的重装剑士们发起冲锋。
佛罗斯面色凝重了几分,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你怂什么?这东西也就是看着唬人而已。打起来,火焰燎不到人身上。杀人还得靠剑锋。”瑞德没好气道。
“这不是怂,是敬畏。我总觉得在神庙的广场前,屠戮神明的信众,有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
“我已经被这些狗日的神明搞出的东西背刺了两次了,我现在仍然活蹦乱跳。”
“您是龙王,而我是凡人。”
“下了龙背,我也是肉体凡胎一个。”
“嘶嘎~!”
“嘶昂~!”
黑白双煞们低空掠过,对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犁出两轮龙焰。
依附在人群中的群体安全感,瞬间变成了这些拉赫洛信众的催命符。靠近龙焰中心的倒霉蛋直接被烧成了飞灰,再往外是焦尸,而扩散到50码开外、被高温灼伤的伤者,才有资格发出活着的哀嚎声。
黑白双煞强横的龙焰,直接用焦黑的火痕将这些对峙者的队伍分成了两段。更多的人被龙焰的恐怖杀伤惊醒了恐惧,混乱地涌向背后的神庙,妄图依托那看起来高大宏伟的建筑继续获得庇护。
而部分从龙焰中幸存下来的狂信徒们,则继续朝着重装剑士组成的盾墙发动冲击。
“停步!瞄准!放箭!”
弩手们在头目的呵斥下停下脚步,平端着十字弩,在极近的距离对冲锋上前的圣火之手和狂信徒们射出了一轮齐射。
四棱锥箭头的粗短弩尖并没有飞行太长时间,便带着几乎没有损失的动能,以一个平直的角度迎头撞向了狂奔而来的圣火之手和狂信徒。
箭头撑开链甲的甲环。钻进脆弱的血肉。将百余名疯狂呐喊、面色狰狞的拉赫洛圣战士和狂信徒撂倒在地。部分人身上的引火物碎裂。在人群中炸起不大不小的火光。
重装剑士迅速挺身上前,将原地装填的弩兵掩护在身后。
盾墙与狂信徒轰然相撞。
火焰剑劈在包铁盾牌上,噼啪爆起一团团火星,却根本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盾阵。
有些圣火之手则会投掷燃烧罐,中招的重装剑士会迅速后撤,后排同伴迅速补位,自己则在弩手的帮助下扑火。
还有些圣火之手和狂信徒则会使用羊角锤、鹤嘴锄、铁刺狼牙棒等钝器,结阵的重装剑士则用盾牌斜架,用肩甲的弧面或是胸甲的鸡胸结构去迎击,然后衬对方锤头落地时长剑戳刺,或是冲上去直接抱摔。
虽然拉赫洛的圣战士和狂信徒凭借着数量优势和勇武同重装剑士打的各有伤亡,但重装剑士凭着高度的纪律性和严整的阵型,肩抵着肩、盾贴着盾,如同移动的钢铁壁垒,一步步将前方扑来的敌人碾了回去。
“稳住阵型!别给他们空隙!往前推!”
前线军官的喝令声清晰地压过喧哗。
弓箭手不停歇地抛射,长箭越过盾墙,扎进后方还在拥挤的信徒人群,制造出更多的混乱。投石车再次轰鸣,燃烧罐落在神庙台阶前,火舌顺着大理石攀爬,将庄严的神坛染成一片狰狞的赤红。
下一刻,高空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吼。
黑白双煞相继俯冲而下。巨大的阴影覆盖整个广场,热风先一步席卷而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眼睛。
“拉赫洛保佑——!”
拥堵在圣庙门前的信徒,瞬间发生了踩踏。觉得还有希望的,拼尽一切地挤向神庙的大门。而觉得无望进入神庙躲藏的,则迅速做鸟兽四散。
一蓝一紫两道龙焰如同洪流,正面撞上神庙大门。厚重的木门瞬间燃起冲天大火,金属构件扭曲熔化,大理石台阶在高温下炸裂崩碎。对峙者的后路被堵塞。
盾墙趁机推进,弓箭手和投石车继续抛射,弩手则举起十字弩,开始射杀那些不断退往高处台阶上的人群。
不成组织的抵抗不是被盾墙碾碎,就是被弩手精准地射杀。
佛罗斯看得心惊肉跳,低声喃喃:“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屠杀。”
“黑帮火并的水平,也就是人数看着唬人而已,在军队高度组织化的系统暴力面前,不够看。”
两刻钟,巨大的前庭广场上,除了零星抵抗的圣火之手,只剩下残余的不到六千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拉赫洛信徒。
第130章 光之王和戏剧
瑞德望着被火焰半吞的红神庙总坛,下达了新的命令。“停止远程射击,盾阵前移,封死所有出口,派人进去拿人。所有的红袍僧,圣火之手,高阶祭司什么的,凡是看起来像领头的,都给我揪出来。”
士兵立刻散开,甲叶铿锵,脚步声在空旷宏伟的大殿里回荡。神像被推倒,祭坛被掀开,诵经室、祈祷室、圣器室一间间被控制。有人想从密道溜走,刚一露头就被守在出口的士兵擒住。
约摸半个时辰,才将整个个神庙搜查完毕,十几名神庙高层被五花大绑押到广场上,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瑞德走到大祭司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老人咬牙抬头,眼中充满恨意与恐惧:“我是这里的至高牧师,真相之火、睿智之光、光之王的首仆和拉赫洛之奴,拉赫洛不会宽恕你……光明必将刺破黑暗!”
“那你就是负责人。”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我强加这个称谓?”
“因为你手底下的群体闯祸的时候,刀会砍在你的脖子上,这叫负责任。”瑞德挥挥手。
两名重装剑士将其往一块石墩边上拖,在此之前这块墩子上已经砍了不少死硬派的圣火之手,石面上满是猩红的鲜血和剑痕,一名重装剑士拄着染血的大剑立在一旁。
“等一下!袭击你的是个别不受管教的红袍僧擅作主张,我并不知情!”老人不断用脚蹬着地面,挣扎着不愿意靠近那个墩子。
“你觉得我信么?”
“我们接到了神谕,说你是对抗寒神的重要武器,是救世主,是烟与盐之地降生的王子,亚梭尔·亚亥转世……”老人的头被按在了墩子上,重装剑士将大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你们这破头衔是个人都能往他头上安。”瑞德嫌弃道。
重装剑士的剑锋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斩下。
“我说!我收了里斯人的贿赂,让我制造一些混乱,拖延你的登陆计划。”
重装剑士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