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肖恩·病弱·崭新出厂
午夜的玫瑰公馆渐渐安静，三楼的隐蔽暗室中，仅剩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细碎声音。
白衬衫黑裤子的模特肖恩先生右手翻动着书页，左手则搭在扶手上，整个人完全配得上“病弱贵公子”的形容。
正常来说，作为一个四阶圣武士，肖恩很难与病弱这个词沾边。
但在没有刻意用意志修正的情况下，重度贫血令他本就偏白的肤色更加苍白，而昏暗的光线又加重了这一印象。
如果此时再算上一旁的装饰物——一个挂着吊瓶的立式衣架，那就彻底把“病弱”牢牢焊在身上了。
说实话，在看到这种医疗设备的时候，肖恩着实是吃了一惊。
毕竟上个月他才在一位贵族的家中进行了一场野蛮医术大比拼。
念一些《四体液论》，观察一些星象，放一些红色液体，喝一些含汞小饮料。
《胡闹厨房》肖恩只在游戏里见过，但《胡闹医院》他可是亲身参与。
而一位以魔法神术为主要治疗手段的超凡医生，在拿出了烧瓶、滴管、分流器等设备完成了一场炼金药剂调配后，又从她的神秘小箱子里，掏出了玻璃吊瓶和橡胶输液管。
天呐，这玩意甚至还能调节流速。
幸好瓶子上布满魔法纹路，自带加热分离、低液位报警等功能，是个不折不扣的魔法物品。
要不然肖恩还以为隐修军团的工业水平已经甩出世界一百年呢。
“换个姿势。”蕾米娅从画板后探出头来。
出于负责的态度，审判官小姐一定要盯着肖恩所设下的仪式进度，防止自己的老窝被天启教发现/被炸上天/被恐怖的黑暗秘密变成生命禁区。
当然发生这些事情的概率不高，但依顺序发生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好几个小时过去，莱瓦妮都开完药，带人接应追踪堕落怪物的圣武士兄弟了，这里还是一片祥和安宁，一点异动都没有。
秉持着闲着也是闲着的想法，蕾米娅索性让手下拿来工具，开始画画。
肖恩也没有意见，毕竟他要看着仪式场，身上还挂着吊瓶，本来也没有多少活动的余地，蕾米娅还给他带来了几本小说解闷，当个模特也无伤大雅。
“看到精彩的地方了，懒得动，你自己用想象力补齐吧。”肖恩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我只能把你的衣服想象没喽。”蕾米娅邪魅一笑，威胁道，“我经常临摹大师的裸体艺术画，你可要想清楚了。”
“……卑鄙的审判官。”肖恩叹了口气，直接把书盖在脸上，闷声说，“快画。”
“这姿势不错……好了，把书拿下来。”
说话间，蕾米娅已经画好了一张。肖恩把书拿开，略显惊讶地瞧着她。
只见画师本人仍在运笔如飞，但她脚下的影子化作一根根触手，有的正在将画好的作品晾到一旁的架子上，有的卷着颜料，时不时往画布上添上两笔。
在充满激情的创作过程中，明亮绚烂的灵魂光辉冲破浅薄的黑暗矫饰，化作昂扬向上的白鹰，向着天空张开翅膀。
纯粹、美丽。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审判官能显露出来的形象。
肖恩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到书页上。
“对了，蕾米娅，你知道炼金学派从普通农民手中抢了多少地吗？”
“我只有大致的数字，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蕾米娅好奇地问道。
“这书的主角是个丢掉土地的小贵族。”肖恩晃了晃手中的小说。
“哦，塞拉斯写的那本《破落贵族复仇记》。”蕾米娅恍然道，“这书讲的是主角的封地被战乱波及、又遭大贵族欺压抢走，被迫逃往西诺兰王国，在那里赚了大钱，养了一支强悍的私兵，最后杀回来复仇的故事，对吧？”
还好已经看到后面了，要不然全被剧透光了。
肖恩想。
“你真厉害，还能记得情节。”他夸赞道，“很难想象塞拉斯给了宗教审查的人多少好处，才让这本书出版。”
“天启教只是建议一夫一妻，没有强制，而且对情人非常宽容。”蕾米娅随口道，
“但我觉得如果塞拉斯先生以后依旧不克制，继续让肉欲情节占据书籍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那他这辈子都没法成为一个真正受人尊敬的文学艺术家。
圣神啊，他最夸张的一本小说，主角甚至有六位妻子，二百个情人。”
说到这里，蕾米娅突然停下笔，从画布后探出头来，冲着肖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希望您可以幸免，不用与那么多女孩纠缠不清。”
“文学创作请勿上升到原型。”肖恩合上书，无奈地说，“还是说正事吧。”
“嗯哼~”蕾米娅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说，“炼金学派很少亲自下场与农民交易，他们的作派更像西诺兰王国的风格：
许诺一个合适的价格给商人和贵族，借他们的手集中土地进行大宗交易。有时候他们也会直接从大贵族手中直接购买土地。”
“没有巧取豪夺，这不像巫师啊。”肖恩疑惑道。
与炼金学派并驾齐驱的魔晶学派，在获取土地方面非常出格，先收割一波原住民的灵魂，然后伪装成疫病，接着再强占土地或者以超低价收购土地。
“炼金学派在瑟林城的利益由弗雷德里克主导，他与天启教关系很好，比较守规矩。
再加上瑟林城周边只有农田和林地，价值不高。如果是矿山，他们会显露另一副嘴脸。”蕾米娅平静地说，
“莱曼河上游有一座小城，那里盛产煤矿。去年秋天，炼金学派在那里制造了一场大地震。现在整个小镇除了天启教堂，其他都属于炼金学派。”
“……巫师犯下什么恶行我都不会感到意外。”肖恩叹了口气。
他思索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炼金学派很看重矿山，但他们却没将势力扩张到亚德里斯，这是为什么？”
蕾米娅闻声沉默了一下，随后幽幽反问：
“炼金学派是天启教的盟友，更是神眷军的盟友。他们又没触怒天启教的大牧首，为什么要去邪神封印地上找死？”
由于这个理由太过合理，肖恩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许久未有动静的仪式场突然飘出点点飞灰。
这是肖恩与洛林提早定好的结束讯号。
第四百二十六章 没有人类了
肖恩抬手将输液管的流速开到最大，鲜红的药液飞速涌入身体，令他的脸瞬间不正常地红润起来。
幸好莱瓦妮不在这里，不然一定会发出尖锐爆鸣。
“呦，你脸红了。”蕾米娅眨眨眼，促狭一笑，“莱瓦妮女士临走前让我看着你，把流速调回正常好吗？”
“好吧，这样确实吸收效果不好。”肖恩满脸无辜地将流速恢复正常，单手提起一旁的衣架，问道，“你画完了吗？”
“真希望下一次我也能参加分享黑暗秘密的派对。”蕾米娅大度地摆摆手，“你先忙，没画的部分我会用想象力补齐。”
肖恩起身走向仪式场，随口道：
“希望有衣服。”
“看我心情。”蕾米娅笑嘻嘻地答道。
肖恩无奈摇头，走入仪式场。
原本平平无奇的书桌，现在已堆满了装订成册、封皮颜色不同的书，地上布满了灰烬与纸屑，肖恩走进来时带起一阵气流，卷起些许纸屑，飘入火中，化作灰烬。
一部通红冒热气的手机正躺在地上。明明只是一个黑色方块，但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燃尽了的感觉。
“写了这么多？”肖恩惊讶地问道。
“别乱翻，里面有大恐怖。”洛林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以为我是好奇心爆棚的五岁小孩吗？”肖恩双手抱胸，不屑地反问道，“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魔法书籍，傻子才会直接翻。”
别说这些明确装有黑暗秘密的书籍，就连先前得到的那本已经初步确认无危险的《祈死秘典》，肖恩都一眼没看。
巫师的阴狠狡诈不下于审判官，必须谨慎对待。
“不错的习惯，继续保持。”洛林赞扬了一句，旋即催促道，“拉我一把，电量快耗尽了。”
“这怕是有点烫手哦。”肖恩一边吐槽，一边拾起了过热的手机。
“除了桌子上装订好的魔法书，仪式场里的其他纸张，全都得用圣火烧掉。”洛林认真地嘱咐道，
“这上面附着了部分被扭曲的知识，一旦离开仪式场，就会化作能令人发疯、堕落甚至直接变成怪物的诅咒物品。”
肖恩闻言，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纸，瞧着上面犹如鬼画符般的未知文字，沉思了一下说：
“看不懂，不过能不能当武器暗算巫师啊？”
“……原则上不行。”洛林犹豫了一下说。
肖恩将手机举高，高过满地碎纸，笑着说：
“现在，它们在‘原则’下面了。”
“我不建议但也不反对。”洛林说，“但你得知道，扭曲的知识也是知识，说不定会有巫师从中受益。以及如果巫师疯掉，可能会对周围环境造成大规模损害。”
“这上面写了什么？”肖恩指着碎纸片上的文字问道。
“托比亚斯生了一个女儿，天赋比他强一百倍，而且长得和我很像。”洛林一本正经地说，“但我没和他老婆睡过觉。”
“……真的有巫师会从这上面得到好处吗？”肖恩嘴角抽了抽，问道。
“怎么没有？这上面写了托比亚斯和他女儿阿芙拉的名字。”洛林解释道，“如果巫师在仪式学方面的水平够高，凭这些信息有机会召唤邪魔托比亚斯。”
肖恩眼神微眯，从怀中掏出匕首，将残破的书页劈成数块，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些碎纸片仿佛有生命一般断口处飘着黑色的光点，彼此勾连，竟有重聚的迹象。
“我的位格很高，就算写的是琐事，也带有特殊的力量。”洛林得意地说。
“是是是，你最厉害。但现在我只想找两片没什么用，但能当精神武器的小纸片。”肖恩随口敷衍道，眼神一直紧盯地面搜寻着合适的目标。
“这不重要，你可别丢了西瓜捡芝麻。”洛林提醒道，“现在我已经将绝大部分的黑暗知识封存忘却。
只有一个关乎世界本源的秘密，我需要亲口告诉你后再遗忘。它可能会影响你对未来的选择，但你必须知道的。”
肖恩闻言一惊，赶忙问道：
“什么秘密这么重要？”
“你把吊瓶拔了，点燃圣火，将魔力注入隐秘仪式里。”洛林指挥道，“还有，这个秘密你绝不能告诉其他人。”
肖恩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我准备好了，说吧。”
手机充电口冒出较为稀薄的黑烟，摇摇晃晃地飘到半空。洛林将所剩不多的魔力又释放了大半，形成一个简易的护罩。
肖恩看着他的动作，内心也不禁地跟着紧张起来。
魔王陛下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没再继续吊胃口，压低声音，用家乡话轻声说：
“伙计，你知道吗？其实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类。”
“什么意思？”肖恩愣住了。
他在脑海中仔细回忆着洛林刚才的语调，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证据。
可是，没有。
“字面意思。”洛林解释道，“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被称作科斯摩斯，而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人类文明，他们将科斯摩斯的所有生命都称作：唤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