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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索克河北岸,牛羊的叫声与粪便的臭味几乎化为实质,笼罩了整个圣菲尔德广场。
这是贝克兰德规模最大的集市之一,每天清晨,附近的农户和牧场就会将成批的牲畜从北部带入城区,来到这座广场,在满是泥泞和排泄物的兽栏中等候出售。采购者则围着它们检查健康状况,随后议价、交易、当场宰杀,将肉食送上这座城市所有居民的餐桌。
但就在广场边缘用围栏隔开的区域内,却是另一种不同的热闹。
虽然距离每年八月下旬的狂欢节还有一个多月,但来自鲁恩各地,甚至其他国家的马戏团已经提前赶到了此处,他们在牲畜市场旁搭起一顶顶颜色鲜艳的帐篷,以廉价的门票吸引市民前来观看各种表演。
其中一顶与周围氛围格格不入的黑色帐篷里,嘴唇上贴着两撇假胡须,穿着黑色马甲白色衬衫,头戴自制的高礼帽的克莱恩·亚伯拉罕抬起右手,从指尖喷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寒气,让面前几个被夏天闷热天气折磨得额头冒汗的孩子发出惊喜的笑声。
随后,他又用微风卷起几张鲜艳的彩纸,将其吹向帐篷外,吸引这些小观众争先恐后地追了出去。
这种不会造成危险,又容易被当做某种机关道具作用的小戏法相当适合在马戏团中施展,不但能达到扮演“戏法大师”的目的,还能以神秘的微笑挡住内心已无童趣,只想刨根问底的成年人的纠缠。
就在这时,克莱恩脑海中传来一阵已经有些熟悉的细微嗡嗡声。
他立即抬起右手,发现手背上那四枚黑点已经凸显,随即又隐于皮肤下方不见踪影。
又是谁在打我,不,打愚者先生的热线电话……他腹诽着,正要用去马戏团附近的盥洗室方便的借口到无人之处进入灰雾查看一下状况,就注意到又有一位穿着朴素的女士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了帐篷。
他们只是扫了眼正在表演扔彩球的滑稽小丑,路过缩在笼子边,累得连香蕉都不想捡的卷毛狒狒,就一脸失望地望向了克莱恩这边。
似乎是不想浪费门票钱,三人很快来到克莱恩的桌前,其中那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女孩仰起脑袋,好奇地问道:
“叔叔,你有什么表演吗?”
叔叔……不管是属于周明瑞的记忆还是继承的克莱恩的身体都足够年轻的他一阵无奈,忍不住摸了摸黏在嘴边的假胡须,露出熟练的营业笑容,朝小女孩伸出手道:
“给我一枚硬币,我可以把它变成两枚。”
那位一脸不相信的女士还没来得及阻止,小女孩就迫不及待地把一枚四分之一便士的铜币放进了他的手心。
看来,愚者热线只能稍后再接了,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克莱恩嘀咕着,两根手指夹紧铜币,在三双目不转睛的眼睛注视下,瞬间把它变成了两枚。
PS:新书名定下来了,是《诡秘:罗塞尔,叫我女皇陛下》,能突出重点,就是有一种轻小说的感觉……封面因为有读者反馈太暗了不好看,近期也会换一张……
第140章 开枪
听完夏洛特对韦斯莱住处发生的一切的汇报后,维耶芙没有立即做出判断,而是逐个追问起容易被忽视的细节,比如是否在途中跟丢过目标,比如有没有忽视对方细微的动作或神态异常……
直到夏洛特强调,作为“治安官”,她绝不可能在专心跟踪某人时犯这样的低级错误,维耶芙才斟酌着说道:
“那你很可能真的遇上了某个能改变容貌,甚至能让所有观察者把他当成另一个人的非凡者。”
“真有这种序列存在?”
夏洛特追问道。
她倒是知道观众途径的序列6“催眠师”能够以心理学隐身的方式隐藏自己,又或是让人觉得他们毫不起眼,过目即忘,但从未听过能让一个人从外貌到神态动作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能力。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维耶芙缓缓点头,道:
“教会记录里,‘占卜家’的序列6,被称作‘无面人’的非凡者就能做到这一点。
“他们能在一定范围内改变自己的身高、体型和五官,真正让身体变成另一种模样,并且熟练地模仿目标的声音、习惯和动作,即使是擅长观察他人的非凡者,也没法在短时间内辨别真假。”
序列6……夏洛特心一沉。
她倒是见过一位占卜家途径的非凡者,特里尔净化者小队的那位“小丑”希尔,但怎么也没想到只会投掷纸牌、进行占卜的他们一旦到达中序列,就会拥有那么诡异的能力。
“但占卜家途径的大部分配方和材料都掌握在一个叫做‘密修会’的隐秘组织手中,”见夏洛特面色凝重,维耶芙继续解释道,“他们建立于第四纪,现在仍于因蒂斯境内活跃,但从未听说与邪教徒有过合作。”
“而且如果你看到的韦斯莱真的是一位无面人假扮的,他完全可以用更快捷方便的办法摆脱你的追踪,也无需通过正门进入那间住宅。”
“或许是他持有了一件和无面人能力相关的神奇物品,又或是本身具备通过心理暗示改变他人对自己认知的能力?”
夏洛特又提出了另外几种可能,可她自己也知道,光凭猜测没法解决任何问题。
维耶芙也叹息了一声,道:
“无论是哪种情况,雅各布的死亡都有未知序列的强大非凡者参与,我们不能再把他们当成被摧毁了组织,只剩一些零散成员的邪教余党来对待了。
“我会让所有净化者小队都做好准备,在三座教堂内待命,避免被那个能改变容貌的非凡者混进来。”
虽然我不认为那个邪教徒敢踏入永恒烈阳的教堂,但这么做确实是避免遭到渗透的好办法,如果见面能互相赞美太阳就更安全了……夏洛特腹诽着,正要询问自己该如何做,就见维耶芙从一旁拿过几张写满文字的纸张,递给她,说道:
“市政厅内的调查也有结果了。”
夏洛特接过,发现是一份市政厅各部门近期的颜料采购与领用的统计。
大部分颜料都有确切的去向,也的确用在了该用的地方,但仍有一批新购置的被以各种理由领走,有的是为了修复市政广场上已经褪色的雕像,有的用于新钟楼的庆典所需的画作,似乎都有正当的理由,且数量分散到几名工作人员头上后,应该不足以绘出布满整间仓库的符号与线条。
可一旦得知这座城市潜伏着一个能改变容貌,随时变成任何人的非凡者,那一切就不同了。
而且报告中有一行内容吸引了夏洛特的目光。
“钟楼落成庆典所需的画作……”
她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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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独自出门,夏洛特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步行从圣罗克大教堂沿街走回了索伦男爵宅邸。
刚进到前厅,贴身女仆莱拉就迅速迎了上来,她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家小姐一身便于行动,却绝非淑女打扮的装束,似乎想问对方去了哪里,但碍于身份又不敢开口,最终只能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夏洛特。
后者一阵心虚,只能主动解释道:
“我去了一趟教堂做祷告,没有去古斯塔夫男爵家,也没有到郊外去练枪……
“我保证下次一定带上你。”
熟练地许下缺乏可信度的承诺后,她装作随意地问道:
“父亲在哪?书房还是画室?”
莱拉用狐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道:
“男爵阁下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待在画室里,不准任何人进去,我们都没打扰他。”
画室?夏洛特内心越发不安。
拉乌尔男爵确实经常有在画室一待就是一整天的时候,但会允许仆人送来茶点,很少闭门不见任何人。
果然出事了……夏洛特深吸一口气,甩开莱拉,沿走廊来到画室门口,先是敲了几下门,低声问候了一声,没等回应便直接向门把手摸去。
咔嚓,门从内侧上了锁。
正在小憩?但他生活规律,哪怕休息也会回卧室或书房……夏洛特不再犹豫,紧握门把手猛地旋转,直接将脆弱的锁舌破坏,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画室内挂着和摆着拉乌尔过去的各种画作,有特里尔索伦家旧宅的庭院、苏希特的街道与教堂,更多的依旧是人物画。
夏洛特看见了坐在花园长椅上的母亲,看见了手持木剑的哥哥和追逐蝴蝶的姐姐,还看见了穿着礼裙参加成年礼的自己。
但拉乌尔·索伦并不在这里。
他出去了?夏洛特四下张望,绕过画架、桌椅,甚至冒险打开灵视,查看一幅幅或早已完成或最近才出现的画作,却没有发现任何灵性形成的光芒。
这意味着所有的画都是正常颜料绘制的。
或许只是我想多了,父亲接到市政厅的委托本来就是罗塞尔促成的,而罗塞尔不可能和那些邪教徒合作……更何况父亲深居简出,大多时候只待在画室或书房,每次我都能在这两个地方找到他。倘若他这几个月经常出门与邪教徒联络,我不可能没有任何发现……夏洛特无声嘀咕着,仿佛在说服自己。
确认窗户也从内侧上了锁后,她回过头,准备离开画室,再到书房和主卧室去看看。
可当伸手准备握住房门内侧的门把手时,她才发现深色木板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颜料勾勒的线条。
它们组成了一幅描绘被许多不规则石柱撑起的地下洞穴的油画,最远处被深黑颜料覆盖,仿佛一直延伸到门板内部,边缘则越过门框蔓延至两侧墙壁,只是这块位置恰巧处于窗外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才没有第一时间被夏洛特发现。
我记得上次还没有这幅壁画……夏洛特一愣,刚觉察到这幅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手就已经触到了房门内侧的把手。
下一秒,窗外的阳光、画室中的颜料气味同时消失,抓着门把的右手也随之一空,夏洛特已出现在壁画上所绘制的地下洞穴内部,出现在一条狭窄又幽暗的通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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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深处,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提着被调到最暗的油灯,正缓缓向前蠕动。
那是向愚者先生祈祷后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又没有随身携带召唤阿罗德斯的镜子,只得小心翼翼地进入洞穴深处寻找出路的罗塞尔。
他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握持着转轮手枪,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才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油灯光芒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猫着腰的罗塞尔动作一僵,快速举起手枪指向了那边,手指扣动扳机,提前掰开的击锤就要砸向弹巢。
“罗塞尔,是我!”
熟悉的嗓音传来,罗塞尔顿时愣住,隔了几秒,一张有着显眼的棕红长发,轮廓立体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
那居然是举着双手一脸惊恐的夏洛特。
是她……罗塞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上的警惕和绝望一并化作了惊喜。
难道是愚者先生回应了我的祈求,赐予了我好运?他于心底猜测着,放下了转轮手枪,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再被枪口指着后,夏洛特也明显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黑暗之中的洞穴深处,回答道:
“我碰到一幅画之后,就被送到了这里……这或许是某种能在固定地点之间传送的能力。”
和我的遭遇差不多啊,难道类似的“通道”在苏希特市内还不止一处?想到这里,罗塞尔试探地问道:
“你到这里多久了?有没有发现出去的路?”
“我只在通道另一边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如果有出口的话,应该就在那边,”夏洛特指了指刚才她看向的位置,“现在有了油灯,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这样啊……罗塞尔点了点头,举起了油灯,将灯芯调亮,让温暖的光芒笼罩了两人。
“还好刚刚你及时举起双手,让我认出了你,”他一边将油灯递去,一边说道,“否则我这把枪里的六发‘净化子弹’就全要打在你身上了。”
“我相信你能认出我,不会开枪的。”
夏洛特露出甜美的笑容回答道。
是吗?
罗塞尔扬了扬眉,扣动了扳机。
第141章 真假罗塞尔
砰!
沉闷的枪声沿着狭窄的地下通道传来,瞬间惊醒了还在观察四周的夏洛特。
顾不上研究自己为什么触碰了一下门把手,就从阳光明媚的画室来到了这处幽暗潮湿的地下空间,她赶忙向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这与传统火枪完全不同的声音,只可能来自罗塞尔发明的转轮手枪。
是已经装备了这种武器的“机械之心”或“净化者”,还是干脆是罗塞尔本人?一边摸黑前行,夏洛特一边思索着。
如果是前者,那说明官方非凡者很可能已经有所行动,再次聚集起来抓捕邪教徒了,而如果是后者,这意味着苏希特市内能把人莫名其妙传到地下的涂鸦画不止父亲画室中那一幅……想到这里,夏洛特突然回忆起了自己赶往圣罗克大教堂时,路过老城区废弃工坊旁的小巷见到的涂鸦,那幅画和画室墙上的壁画几乎完全一致,却让她在触摸到的瞬间才意识到这一点,很有可能具备某种影响普通人的思维,让灵性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他们刻意忽略涂鸦存在的性质。
那条小巷邻近罗塞尔研究新型织机时租用的工坊,说不定这家伙就是前往那里的时候被涂鸦所吸引,和我一样刚刚触碰到就被送来了这里……他明明知道最近苏希特有邪教徒出没,还敢到处乱跑……夏洛特在内心抱怨着,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准确地踏在通道内较为干燥的地面上,躲开凸起的石笋和凹陷的坑洞,迅速接近枪声响起的位置。
她仿佛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脑海中自然而然出现了前方的大致地形,哪怕伸手不见五指,也不影响正常行动。
就像是在我自己的辖区范围内……这里其实位于博尔斯区或下科鲁斯区的地下,所以“治安官”的能力依然能起到作用?可从没听说过这两块区域有这种规模的地下洞穴,只有老城区的旧教堂地下曾挖开了一块,还被邪教徒用于祭祀仪式,遭到官方非凡者的破坏……夏洛特思绪电转,直到前方的洞穴出现一抹昏黄的光芒,才猛地停住脚步。
一盏油灯歪歪地靠在石壁上,发出的光芒仅能照亮周围几米,一道身影隐藏在光明与黑暗交界的边缘,警惕地蹲下身体,双手握持着一把手枪,左瞄右瞄,似在寻找黑暗中的某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