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击毙那名‘心理医生’后，博尔斯区的‘净化者’小队就根据线索找到了他的临时住处，但除了搜到一些常见的仪式材料，日常生活用品和大量金路易外，并没有发现太多有用的东西。”
不，金币就是最有用的东西……夏洛特无声嘀咕了一句，转而问道：
“那被他雇佣的那位车夫呢？”
“你说在战斗中给你提供了一定帮助的班杰明·莫里？”维耶芙像是看穿了夏洛特心思一般笑了笑，“因为他是‘工匠之神’的信徒，在事件后由机械之心负责处理，据那边所说，莫里先生应该是受到了心理暗示的影响，把自己当成了一名真正的车夫。”
不，按照我们的计划，班杰明应该没有隐瞒自己已经成了“观众”的事，那应该就是机械之心没有向净化者通报真相？两大教会的非凡者武装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互相提防的啊……脑中思绪转动，夏洛特刚假装露出恍然的表情，就听到维耶芙继续道：
“接下来，该谈谈你的事了，夏洛特小姐。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治安官’小姐？”
第125章 “报销”的难度
果然……她能猜到我已经晋升到序列8了……维耶芙的话语并没有让夏洛特感到太多惊讶。
毕竟她在撰写关于苏希特大剧院后发生的战斗的报告时并没有刻意隐瞒，否则一位序列9主动追击能力、序列都未知的敌人，还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对方，怎么听都像是童话故事。
而这种隐瞒反而容易导致她早已知晓热尔维是“心理医生”，自身又有足够能力对抗这种敌人的疑点暴露在净化者眼前，进而牵扯出阿罗德斯、灰雾聚会等问题。
相比之下，私自服下魔药晋升“治安官”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没错，大约10天前，我从在特里尔认识的一位非凡者手中买到了‘治安官’所需的材料，”夏洛特斟酌着说道，力求“不撒谎”，“因为早已消化完了序列9的魔药，又担心继续拖延会出现意外，就自行配置魔药完成了晋升。”
“原本打算等状态稳定之后再告诉你，没想到先在大剧院遇上了那位隐藏的‘观众’。”
按照上次“测谎”的经验，哪怕维耶芙此时又从修女服底下掏出那本又大又热的圣典，让夏洛特用手按在上面再说一次，她也有信心不被发现有所隐瞒。
因为她确实是在特里尔逗留期间认识的“高塔”先生，魔药材料也是在这位非凡者手中买到的，只不过省略了“愚者”的存在而已。
好在夏洛特已经算半个官方人员，之前的所作所为也给“净化者”留下了较好的印象，维耶芙只是短暂地注视了她几秒，大致确认其没有隐瞒后，就点了点头，道：
“下次最好提前告诉我，在教堂内部服下魔药晋升，这样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们还能及时解决。”
你说的是解决意外还是解决我？夏洛特顿时想到了郊外河边那位因为失控而变成了怪物，被官方非凡者处决的“窥秘人”，脑中泛起了让人细思恐极的画面，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当然，她也知道维耶芙说的是正确的，虽然完全消化后服用下个序列的魔药引起的失控概率不高，但危险还是存在，如果在场没有其他经验丰富的非凡者，等她变成了怪物，倒霉的就是周边的居民。
可那份来自愚者“赐予”的非凡特性，夏洛特又无论如何也不能拿到教会内部当场配置成魔药，因此只能乖巧地笑了笑，回答道：
“下次一定。”
为了避免对方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她迅速转移了话题，将属于自己的那把转轮手枪从专门制作的枪套中取出，递给维耶芙，在她接过后道：
“这把新式的转轮手枪效果比我预想中还要好得多，哪怕成为治安官后我在自己的‘辖区’内有更强的战斗能力，可如果没有能够连发的火药武器，根本不可能留下热尔维，将其轻松杀死。”
第一次遇到这种武器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一把武器就能连续发射多枚子弹，热尔维从一开始嘲笑夏洛特一击未中，随后物理意义上翻车倒地，最终被对周边环境更为熟悉的治安官识破镜子替身，两枪击毙，恰好验证了这一点。
维耶芙也认同地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由木质握把和金属枪身组成的精巧武器上。
那场战斗发生在永恒烈阳教会负责的博尔斯区，但因为最先报案的是罗塞尔，另一位关键人物班杰明也是工匠之神的信徒，加上工匠教会早已参与调查那场工人骚乱，因此热尔维的死亡案件最终还是交给了“机械之心”负责。
但维耶芙还是拿到了博尔斯区的“净化者”提供的完整报告，结合夏洛特的战斗记录，以及对死者通灵时获得的答案，知道那位序列7的“心理医生”具备类似“群体威慑”，以及能单体引发他人内心狂乱情绪的战斗能力，身上还带着不止一把燧发火枪，哪怕维耶芙自己单人与其战斗，恐怕都很难轻松取胜。
而这样一位中序列非凡者，就头胸各中一枪死在了街边的角落。
“这把武器，或许会改变超凡世界的战斗方式。”
她喃喃道，并不算熟练地握紧了枪把，在脑中想象着自己连续开枪，杀死邪教徒与异端时的场景。
作为更多依赖自身非凡能力的“太阳神官”，她并没有使用燧发手枪的习惯，而这也是大多数“净化者”的习惯，与其带着笨重的武器，还要确保火药不因潮湿失效，艰难瞄准后赌那发子弹不会射到天上去，还不如向太阳祈祷，然后抡起拳头将敌人打翻在地。
但一把能够连续发射精准子弹的转轮手枪，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你觉得，‘机械之心’会装备这种武器吗？”
维耶芙抬起头问道，
“罗塞尔说转轮手枪暂时只能手工生产，子弹的制造难度则更大，但至少苏希特的队伍会逐步换装，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
夏洛特斟酌着回答道。
这意味着那些原本没有多少正面战斗能力，只能依赖符咒、非凡武器与各种古怪设备，或是靠选择了“战士”途径的非凡者近身作战的“机械之心”，很快就会拥有堪比中序列的杀伤力了。
虽然净化者和他们合作大于对抗，大多数时候都要互相帮助，解决野生非凡者和邪教徒造成的麻烦，但“既不希望朋友过得太惨，又不希望他们过得太好”的矛盾想法还是在维耶芙心中泛起了波澜。
她把玩着手中没有装配子弹的新式武器，突然追问道：
“这真的是那位古斯塔夫先生独自发明的？”
“当然，”夏洛特疑惑地点了点头，“为什么这么问？”
“我认识不少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其中甚至包括真正成为了‘工匠’的序列6，以他们的能力，制作这样一把精巧的武器并不困难，但从没有人想过要改变子弹、枪膛和激发方式，让火枪变成现在这种模样。”
所以说是思路问题？但这确实很奇怪，同为这个时代的人，罗塞尔为什么就能直接越过好几个阶段，设计出一把如此现代化的武器？夏洛特内心也泛起一丝好奇，旋即想到自己作为“甲方”，曾提出过需要一把能连续发射，快速换弹，远超这个时代技术水平的武器，罗塞尔只是根据自己的想法进行设计，才“还原”出了地球的技术。
这么说，我也是个天才嘛……她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正要解释几句，维耶芙就继续说道：
“工匠教会不可能永远守住这个秘密，他们需要扩大生产来让所有官方非凡者装备这种武器，也可能为了换取王国对教会的支持，把成品提供给军方。
“只要接触图纸和成品的人增加，技术就会不可避免地外流，或许用不了几年，净化者就要面对手持转轮手枪的野生非凡者，甚至是普通罪犯了。”
或许用不了几年，而且相比官方非凡者，野生的那些更能接受使用枪械辅助战斗，比如热尔维就随身携带了两把燧发枪，要是他也有转轮手枪，利用那种“狂乱”能力让我短暂失去控制再开火，当晚死的可能就是我了……夏洛特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思索片刻，她试探着说道：
“除非，净化者也装备这种手枪？”
维耶芙一怔，放下手中的武器，身体前倾，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机械之心不太可能分享这种技术，那么，古斯塔夫先生会愿意帮助我们吗？”
迎着她略带期待的目光，夏洛特缓缓挺直腰背，胸膛都抬高了几分。
“我觉得说服他并不困难，但首先，我们谈谈‘治安官’魔药的报销问题吧。”
看着夏洛特同样带着期盼的眼神，维耶芙困惑地重复道：
“报销？”
————
踩着一双沾满泥污的皮鞋，班杰明从污水横流的老城区一路走过最为繁忙的王路大街，重新踏入了博尔斯区。
身后的街道狭窄阴暗，仿佛永远晾不干的衣物和不时从空中落下的污秽让人必须时刻保持防备，可跨过两片区域的分界后，道路却突然变得宽敞平整，街边树木与石砌的排水沟让空气都清新了不少，班杰明甚至产生了一种需要先擦皮鞋才能踏入这里的错觉。
或许等报社的收入再稳定一些，我就能把家搬到这里，让母亲和妹妹离开老城区，过上更好的生活……他欣赏着道路两旁整齐的房屋和着装打扮、精神气质明显好于其他区域的行人，心里连新房的窗帘选什么颜色都计划好了。
穿过链条街道后，班杰明来到了梧桐街16号，在一栋外墙呈灰白色，顶着红色瓦片的两层建筑前停了下来。
此时已经接近上午九点，属于《苏希特周报》报社的房屋前仍然围着不少人，大多是前来领取报纸的卖报人，以及各城区销售点的工作人员。
周报有一部分通过固定订阅，由专人按照名单送往贵族府邸、咖啡馆和商人家中，但更多的则需要依靠这些人带往不同街区，在广场、街边一份份卖出去，在报社批量购买的价格与单份售卖之间的差价，就是他们每天的收入。
班杰明甚至在其中发现了几个看起来刚满十岁，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孩子，这些穿着亚麻衫，抱着厚厚一捆《周报》的报童挤出人群，跑过他身前，瞬间就奔往不同方向。
这么小的孩子，本该拥有无忧的童年，学习些感兴趣的知识，结识更多同龄伙伴……
但班杰明清楚，老城区和下科鲁斯区的大部分家庭根本请不起家庭教师，孩子就算留在家中，也只能帮父母操纵织机，搬运货物，不但危险劳累，连工钱都领不到。相比之下，沿街卖报至少能带来一份额外的收入，好学的话，还能跟着报纸上的标题与插图提前认识几个字。
听说鲁恩王国有些地方会让三四岁的孩子钻进成年人无法进入的烟囱清理炉灰……想到这里，他无声叹了口气，绕过仍在分发报纸的人群，推开了《苏希特周报》报社的大门。
至少在决定不继承家族的那些真正“遗产”之后，这份工作能让他和家人的生活更好一点。
第126章 编辑部的故事
刚走进一楼，一股油墨的淡淡臭味就钻入班杰明的鼻孔中。
和整洁的外立面相比，这里更像是脏乱差的临时仓库，清晨刚从下科鲁斯区的印刷厂送来的报纸成堆放在桌上，几名工作人员围在长桌旁，依照订阅名单和销售点的需求分好要送出的报纸，递给窗外等候多时的送报人。
感受了片刻这忙乱却富有活力的氛围，班杰明从一旁的楼梯上到二楼，又推开了一扇门，进入挂着《苏希特周报》标牌的办公室内。
这里总算更符合班杰明对报社的想象，临街的大房间里摆着十多张书桌，但只有一半有人使用，笔记和手稿摆得到处都是，墙边的黑板上还贴着印刷厂送来的样稿，上面用红色标记了错别字和印刷的错误。
报社的工作人员并不算多，跟班杰明一样刚刚当上全职撰稿人，领周薪和奖金的总共只有三人，另外不在桌前的几位则是兼职供稿人，平时在酒馆、码头和市政厅附近搜集消息，发现新闻才会记录下来，交给专业撰稿人跟进。
除此之外，报社还有一名负责审阅稿件，安排版面和核对样刊的人，他除了要将几位撰稿人和其他地方送来的新闻合理安排在每期的报纸上，在印刷厂送来的样刊上挑刺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每天督促班杰明等人赶快交稿，不要拖延。
这种把本来分散在印刷工、撰稿人等身份上的任务合而为一，专门负责报纸内容的职务，被罗塞尔·古斯塔夫称为“编辑”。
而苏希特周报的编辑先生，这几天最重要的任务则是在不让字体小到难以印刷的前提下，尽量把更多内容集中到一起，留出空白位置来刊登付费广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才是所有人的经济来源……看了连接大办公室和编辑的工作间之间的走廊一眼，班杰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脱下外套学着其他人那样挂在高背椅后方，坐了下来。
因为刚刚加入这里，他的桌子相比其他工作人员更加整洁干净，除了人人都有的笔架和墨水，几本空白的笔记本以外就没有其他东西。望着空白的稿纸，本以为自己会很忙碌的班杰明一时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过去他只需要寻找值得调查的话题，花费几天走访相关人士，在家埋头几天写好文稿，再交给报社，等刊登到报纸上后再按字数领取酬劳，虽然收入不固定，但却十分自由。
可随着《周报》即将改为半周报，他在罗塞尔的鼓动下正式加入了报社成为专业撰稿人后，就只能每天按时上班，中午和傍晚才能离开，没有调查任务时也得待在办公室阅读各处送来的消息，随时准备填补空白的版面。
和之前相比收入稳定了很多，但却不符合我的习惯……而现在的我连工作的心思都没有……班杰明思索着，内心逐渐被另一件事带来的焦虑所填满。
就在这时，隔壁书桌后那位同为全职撰稿人的男子突然叹息了一声，引起了班杰明的注意。
他正盯着一本摊开的笔记，眉头紧锁，视线在左右两页间反复移动，嘴唇不时抿紧又放松，身体微微倾向一侧，片刻后又改变了方向，仿佛面前摆着两条都想走一走的道路。
两条线索都值得调查，但时间只够处理其中一个，而且拖延下去就会失去时效性？看着同事的微表情变化，班杰明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相应的猜测。
在成为“观众”前，他只能看出对方正在发愁，可现在，那些微小的动作和视线变化仿佛能说话，把对方真正的想法呈现在了表面。
压下继续暗中观察的冲动，班杰明主动挪近椅子，用关切的语气问道：
“西蒙先生，请问遇到了什么麻烦？”
被称作西蒙的撰稿人转过头，发现是刚加入报社的新同事后，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
如今《周报》缺少稿件，只要写出的内容不算太差，基本都能得到刊登机会，撰稿人之间还远未到争夺版面的程度，同事之间关系较为融洽，因此西蒙只是微微犹豫，就把笔记推向这边，解释道：
“跑消息的同事们送来两条重要新闻线索，我觉得都值得调查一下，但因为时间问题，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闻言，班杰明好奇地看向笔记。
其中一条是市政厅正在讨论改革治安官制度，引入特里尔的警察系统的新闻，和他上次调查死亡治安官渎职事件时听到的传闻一致。这项改革或许很快就会进入正式议程，届时再发表新闻的话，就显得有些过时了。
另一条则也是班杰明熟悉的事，正是前几天大剧院后方传出连续枪声，发现一具穿着男仆衣物的尸体的传闻。和治安官改革一样，也有一定时效性，如果不及时去走访目击者，恐怕很快就会丢失线索。
果然是二选一的难题……班杰明低头扫过笔记上的人名和地址，目光在后一条消息上停留了片刻。
那件事果然还是传出来了……哪怕官方非凡者封锁了消息，迅速将热尔维的尸体抬走，也不可能抹掉所有人的记忆，后台受到“震慑”的演员，听见枪声的居民和翻倒的马车，迟早会让各种流言传遍全城。
假装思索片刻，班杰明指着第一条线索说道：
“我建议你选择治安官的制度改革，这应该可以写成一系列报道，比如市政厅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商人、普通市民甚至是贵族对此的意见，以及读者感兴趣的特里尔警察系统。在上次调查死亡治安官时，我接触到了一些市政官员，可以把他们的联系地址告诉你，方便你拜访。
“至于另一条线索，我恰好知道一些传言，可以写成一篇简单的报道，下期就刊载。”
说着，他从自己的笔记本中翻找一番，撕下一页，将写了几个人名和住址的纸张递了过去。
本就在犹豫中偏向前者的西蒙见状立即露出笑容，点了点头道：
“这帮了我大忙，莫里先生。等我忙完，就请你去街对面的咖啡馆喝一杯。”
班杰明笑着点了点头，拿过对方递来的记录剧院枪声传言的那页线索，转身放到了自己的桌上。
只是给出一些合适的理由，对方就选择了我希望的方向……如果我说剧院的案件更加劲爆，更容易吸引读者眼球，他或许就会做出相反的决定……看着对方埋头整理采访名单的模样，班杰明心里泛起奇妙的感受。
他又想起那个夜晚，身穿华丽长裙的贵族小姐从剧院后门冲出，两枪放倒拉车的马匹，断绝热尔维逃跑的后路，等班杰明从警府的马车旁爬起时，她已经用连发手枪把对方逼到了绝境。
无论是果断的行动，还是战后的处置，都与男爵女儿的身份毫不相衬，而现在，自己也成了他们之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