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真想在包厢里做些什么，也可以把窗帘拉起来。
只不过这种遮掩没有多大用处，两侧和对面的包厢稍微注意就能发现异常，下方的观众也可以看见晃动的帘布……可对部分贵族来说，这种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危险反而是乐趣之一……
罗塞尔脑中刚闪过几个不太健康的念头，就看到弗林特·富莱斯挽着伊莱拉·德里洛塞从前方进入了一间包厢。
那位黑发少女的脸颊有些泛红，视线始终看着身旁的男伴。
另一边，和几位贵族少女走上楼梯的玛蒂尔达恰好看向这里，目光在两人手臂搭在一起、身体却有一段距离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罗塞尔立即收敛思绪，带着夏洛特进入富莱斯伯爵旁边那间属于古斯塔夫男爵的包厢。
房间并不算大，前方如阳台般向外凸出，摆着几张有软垫的单人椅，栏杆恰好能在落座后遮住胸口以下的位置，两侧墙壁各点着一根蜡烛，既能让人看清脚下，又不至于让对面的观众轻易看清包厢深处。
果然，这种地方其实最适合的就是……罗塞尔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但看着夏洛特整理裙摆，姿势优雅地坐在最靠近栏杆的椅子上，看着男女仆人站在靠门的阴影处降低着存在感，顿时又觉得自己那些想法十分失礼。
为避免尴尬，他一边落座，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今晚的新戏剧由特里尔来到苏希特巡演的剧团进行演出，要不是剧院负责人的邀请，想买到第一场的贵宾票并不容易。”
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夏洛特原本有些端正的坐姿出现了变化，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肩膀也耷拉下来，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我其实是第一次来这里，刚才看到那么多贵族在场还挺紧张的……还好你也不喜欢那种氛围，没有停留在大厅和他们交流。”
她凑近罗塞尔，以近乎耳语的嗓音抱怨道。
看着没之前那么正经，表情带着一丝狡黠的夏洛特，罗塞尔也笑了起来。
……
戏剧很快开始，帷幕向两侧分开，身穿第四纪所罗门时期服饰的演员们登台，开始表演以所罗门帝国宫廷政治、皇位竞争与禁忌恋情为主题的剧目。
相比地球上拥有精致布景和灯光特效的舞台剧，以及银幕上的电影，眼前的表演实在有些简陋，从二楼望向舞台，甚至能看到侧面等待出场的演员以及弯腰搬运布景的工作人员，故事本身也算不上新颖，只有两位皇子爱上同一位女士的颇有因蒂斯风格的三角恋情值得一看。
但在娱乐方式十分匮乏的时代，现场奏响的音乐和演员富有感染力的台词还是让在场观众纷纷沉浸于剧情之中。
看来是时候对这个世界做一些文化方面的扶贫了……我还记得上高中时被逼着在暑期阅读的中外文学作品，随便拿出一些就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罗塞尔心不在焉地看着舞台上“黑皇帝”所罗门的两位皇子为了同一位恋人展开决斗，不时将目光瞥向身旁似乎也有些无聊的夏洛特。
突然，一旁的墙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响动。
那似乎是椅子倒在铺有地毯的地板上发出的闷响，但因为包厢之间只有木墙分隔，声音还是传入了这边。
罗塞尔皱了皱眉，想起刚才一同进入隔壁房间的正是弗林特与伊莱拉。
难道那两人……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他的脸颊就有些发热，目光也不受控制地转向身旁。
夏洛特正微微侧身看着舞台，盘起的长发让整段曲线优美的脖颈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蓝宝石坠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没有裙撑的丝绸长裙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前胸与后腰的曲线，裙摆则从膝间自然垂下，隐约显露出双腿并拢时的轮廓。
就在视线落在裙摆下露出的纤细脚踝与丝袜花纹上的瞬间，夏洛特仿佛有所感应般突然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
被当场逮捕的罗塞尔心头一跳，几乎是刹那就露出了神秘的笑容，抬手指了指隔壁包厢，无声动了动嘴唇：
“他们在……”
第120章 隔壁在搞什么？
他们在？
夏洛特疑惑地看了罗塞尔一眼，没能从他那突然变得神秘的表情中得到更多的答案。
这家伙从进入包厢开始就时不时偷偷看向我，反而没怎么欣赏下方正在演出的戏剧，搞得好像是我请他来看剧一样……她无声嘀咕着，又顺着罗塞尔指点的角度，看向包厢之间的隔墙。
刚才隔壁富莱斯伯爵家的包厢确实传出一点动静，但夏洛特觉得更像是椅子不小心被碰倒发出的声音，而非两人做了些什么过于激烈的动作。
难道他觉得那对年轻的贵族男女已经借助演出时的昏暗和半掩的布帘，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了？就算他们关系再亲密，也不至于在这种半公开的场合……不对，某些贵族是在舞会间歇都能溜进花园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的……想到自己多次参与舞会时瞥见的状况，夏洛特又对自己的猜测有了一丝怀疑。
但身为“治安官”，她已将大剧院所在的博尔斯区纳入自己的“辖区”，虽然没有正式的任命，晋升时间也不长，导致这项能力真正的作用还未完全发挥出来，但也能凭借对周围出现的冲突、暴力事件的感知，判断隔壁包厢并没有发生什么过于激烈的事件。
除非他们玩的是比较“文”的那种……瞥了眼身旁仍然一脸“你懂的”表情的罗塞尔，夏洛特抬起右手，仿佛调整垂落耳畔的发丝般轻轻捏了下耳垂，悄然开启了灵视。
活着的人体和具备灵性力量的材料、封印物散发的灵性气场能够穿透衣物、木板、房门这种较薄的障碍，只会被厚厚的石墙或金属所阻挡，因此在夏洛特的视野中，除了阳台下方成片融合在一起，几乎让她脑袋发晕的淡红色“以太体”外，还有四道较近的人形轮廓，出现在隔开包厢的木墙后方。
其中两个位于靠近阳台的方向，按姿势应该都坐在椅子上，另外两团靠近房门站着，大概率是各自带来的仆人。
所以弗林特和伊莱拉根本没有抱在一起，也没有因为动作太大碰倒椅子……刚才或许真的只是个意外……夏洛特思索着，关上灵视以免自己本就不多的灵性快速消耗，而后看向罗塞尔，摇了摇头道：
“他们没干什么。”
“真的？”
后者下意识反问道，旋即想起面前的少女已是拥有各种神奇能力的非凡者，立即闭上了嘴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般看向舞台，似乎突然对两位所罗门帝国的皇子的争吵产生了兴趣。
原来他只是为了掩饰尴尬才转移话题……夏洛特暗暗感到好笑，却没拆穿对方。
当然，在打开灵视前，她就对此有所猜测，毕竟罗塞尔刚才的视线从自己裸露在外的脖颈一路向下，在坠饰固定的位置停留了很长时间，又沿着被缎带收拢的腰背、紧贴衣裙的小腹和撑起裙摆的双腿向下，最终落于脚踝位置，而这一切全都被她这个敏锐的“治安官”所感知到了。
唉，理解万岁，毕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而我确实又有几分挑逗他看笑话的心思……此刻越发感觉晋升后对视线的敏感在生活中并不方便的夏洛特腹诽着，稍微调整坐姿，将双腿与脚踝藏在椅子另一侧，收敛思绪看向下方已经进入这一幕高潮的戏剧。
两位皇子在所罗门帝国呈现不对称形制的宫殿中拔剑决斗，最终长子击落了弟弟的武器，赢得了两人共同爱慕的那位女士，失败者则愤然放弃了皇子身份，决定离开帝国，不再出现于两人面前。
而被胜利者拥入怀中的女演员虽然流着欣喜的泪水，但目光却追随着远去的另一道身影，仿佛真正占据她内心的并非身旁的皇子，现场的音乐也变得低沉哀婉，许多观众都被三人之间的恋情所打动，夏洛特甚至发现对面包厢中有些小姐正掏出手帕擦着眼角。
随着乐曲结束，帷幕缓缓落下，戏剧暂告一段落。
这并非结束，只是两幕之间的休息，演员需要更换服装，调整状态，工作人员要趁机调整舞台布景，为另一个场景做准备。
对普通观众而言，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起身活动或前往盥洗室，而对楼上的包厢贵宾而言，幕间正是互相串门交谈，发挥社交特长的时机。
“我去隔壁看看，”夏洛特轻抚裙摆，从椅子上站起，对罗塞尔说道，“或许是伊莱拉小姐哭得太过伤心，引发了一点骚乱。”
“我也去。”
罗塞尔立即跟了上来，似乎还不太相信她刚才做出的判断，又或是想证明自己并非偷看被抓住而随意在找借口。
只是椅子倒了而已，有什么好跟过来看的……总不会两人真的像在无人的小树林里一样，把阳台的帘子一拉，伊莱拉就趴在栏杆旁假装欣赏下方的戏剧，弗林特则站在她身后把裙摆掀起，然后这样那样吧？
夏洛特脑中刚浮现出这种画面，就感觉脸颊有些发热，连忙停止了这种过分的幻想。
奇怪，还在地球时，我想到这种事肯定会更加兴奋，但现在怎么只觉得羞耻和尴尬，还有一点……难道身体结构改变之后，就连面对这种事的本能反应都不同了？
她带着些许困惑夹紧了双腿，走出包厢，沿着铺有暗红色地毯的走廊来到隔壁，轻轻敲响了房门。
片刻后，木门被打开一道缝隙，一位穿着黑白女仆服饰的年轻女士探出脑袋，看着门外站着的两人，表情明显有些惊讶。
“索伦小姐，古斯塔夫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刚才在隔壁听到这里有些动静，担心伊莱拉小姐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夏洛特解释道。
“小姐只是被刚才的戏剧打动，情绪有些激动，”女仆压低声音说道，“富莱斯先生正在安慰她，暂时不方便见其他客人。”
果然只是这种原因，我就说，哪怕弗林特再猴急，也不可能当着两位仆人的面吧，当然这也能理解，在包厢里看剧是两人不多的能够脱离长辈独自相处的机会，自然会好好把握……夏洛特嘀咕着，顺势越过女仆肩膀看向包厢内部，发现桌椅都好好地摆着，两道人影背对着房门坐着，另一位男仆略微弯腰在旁，一切都没有异样。
就在这时，那位身穿正装的男仆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回头望向这边，半张脸有那么一瞬间被屋内的烛光照亮，旋即再次没入阴影。
夏洛特自然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女仆，露出歉意的笑容道：
“那我就不打扰他们了。”
说罢，她转身向有了瞬间呆愣的罗塞尔示意，回到了自己的包厢内。
刚关上房门，隔绝了门外莱拉与罗塞尔的男仆的视线，罗塞尔就皱起了眉头，有些迟疑地说道：
“刚才那个人……我觉得有点像……”
不等他说完，夏洛特就用低到近乎耳语的嗓音问道：
“你带枪了吗？”
“枪？”罗塞尔一愣，点了点头，“当然，第一把送给你，第二把就属于我了，为了避免那天晚上被三个流浪汉堵在巷子里的事再次发生，我一直都带着。”
说着，他像是理解了什么一般从敞开的外套后方摸索着，拿出了一把外观与夏洛特留在家中的转轮手枪相似，但装饰更少枪管更短的武器。
“那就好，赶快给我。”
夏洛特说道，同时提起起浅黄色长裙的裙摆，露出绣着花纹的白色丝袜，以及被绑带固定在大腿外侧的黑色皮套，伸手握住匕首的把柄，一把抽出了外表呈灰色的“裁决之匕”，整个动作流畅得仿佛经过无数次训练。
这一幕让罗塞尔看得表情呆滞，两眼发直，似是想到了不久前被示威工人困在工坊时，对方从天台一跃而下，裙摆在空中扬起时的一幕。
直到夏洛特的右手伸向自己，他才反应过来，将转轮手枪递了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你也认识那个人？”
果然，那张用于暗中调查的画像已经传到了“机械之心”那，而罗塞尔因为是当事人之一，应该也看过……夏洛特心下了然，接过手枪检查了一眼弹巢，确认装满了六发子弹，而后才点头道：
“没错，他叫热尔维·兰贝尔，大概率是‘观众’途径的序列7，前段时间那场骚乱的幕后主使之一。
“虽然不知道他靠近富莱斯伯爵的儿子有什么目的，但我们必须要马上通知官方非凡者，然后……”
她话音未落，隔壁包厢中就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房门被人推开，猛地撞在墙壁上发出的声音。
不好……夏洛特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热尔维已经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了！
作为拥有反跟踪、反窥探方面技巧的“治安官”，夏洛特有信心在发现目标的瞬间就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浅层思绪，不让那位“心理医生”觉察到异常。
但只是序列9，而且毫无正面对敌能力的罗塞尔看清热尔维面容的瞬间，那种错愕与警惕恐怕全都表现在脸上了，不可能瞒过一位能轻易觉察他人情绪的中序列非凡者。
顾不上再做解释，夏洛特右手握紧转轮手枪，左手反握“裁决之匕”，猛地撞开包厢房门，冲进了外面的走廊。
第121章 追击战
冲出房门后，夏洛特立即看向隔壁属于富莱斯伯爵家的包厢。
不出所料，之前关闭的木门已经完全敞开，一道披着黑色服饰的身影正从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眨眼间就消失在通往楼梯的拐角处。
跑得真果断……夏洛特紧盯着那个方向，双脚发力，向前猛冲，却在迈出数步后迟疑地停了下来，内心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协调感。
刚才那道背影虽然穿着与“心理医生”热尔维·兰贝尔一样的黑色正装，体型却更加矮小纤细，慌不择路的模样也不像一个敢于潜入大剧院，来到贵族身旁的非凡者。
属于“治安官”的直觉让她没有继续追赶，而是回头来到隔壁包厢门口，不顾追出门的罗塞尔疑惑的神情，握紧匕首与手枪，径直走了进去。
伊莱拉·德里洛塞眼角残留着泪水，脸颊微微泛红，看来确实被刚才戏剧中那段纠缠不清的恋情所打动，弗林特·富莱斯则坐在她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表情有些恍惚，仿佛才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还没弄明白周围发生了什么。
除他们外，两位本应在包厢内的仆人都消失了。
果然，刚才跑出去的大概率是穿着热尔维外套的女仆，她要么是收了好处，要么同样遭到了心理暗示或催眠，认为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必须逃出大剧院求生……那“心理医生”本人呢？
想到这里，夏洛特看向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劲的两位贵族。
不等她发问，双眼泪水满盈的伊莱拉已经抬起头来，先是惊讶地看着夏洛特手中的武器，旋即目光上移，落在她因为奔跑而微微散乱发丝上，眼眸中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崇拜。
“那个男仆从阳台跳下去了！”
瞬间明白了夏洛特来此的目的，这位曾在富莱斯伯爵城堡中为夏洛特决斗时精彩表现而欢呼的少女指向了舞台方向。
她应该没受到“心理医生”的多少影响，或许只是内心的情绪被暗示所放大，相比之下，弗林特更加恍惚，可能遭到了某种温和的“审问”……夏洛特瞬间判断出形势，对踏入房门的罗塞尔说道：
“通知教会。”
随后，她双手撑住阳台的栏杆，向下方坐席区望去。
幕间休息即将结束，大部分普通观众已经回到了座位，等待下一幕戏剧的开始，一名穿着衬衫与马甲的男子正从人群一侧走向舞台后方的出口，步履急促，不时向后张望。
突然，他抬起了头，看向二楼包厢位置，在目睹夏洛特探出头的身影时表情一变，直接加速冲向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