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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好窗帘，反锁房门，用灵性之墙封闭了环境的律师工作间内，夏洛特以自己在刚才的献祭仪式中尚未用完的精油、蜡烛和草药布设好了简易的祭台，点燃象征自己的唯一一根蜡烛，做好了召唤信使的所有准备。
这相比通灵、献祭等需要祈求其他存在帮助的仪式简单许多，只需要向自己祈求，从本身的灵性抽取力量，因此相当隐蔽实用，但仍然需要基础的准备，因此无法如夏洛特想象那般随意在任意地方召唤信使，除非通过某些方式将仪式固化在特定的物品上，简化这些步骤。
在弥漫的精油与草药粉末香气中，夏洛特看了一眼退至灵性之墙边缘，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莫尔万，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这位临时的“导师”刚才的教授，以生疏的古赫密斯语念诵道：
“我！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徘徊于虚妄之中的灵体，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自愿成为信使的存在。”
她话音刚落，祭台上唯一的蜡烛光芒就晃动了一下，但四周并未刮起狂风，也没有对应的“友善生物”出现，只是整个房间仿佛变得昏暗了一些，像是透过窗帘的阳光和烛光都被某些事物所遮挡。
夏洛特下意识看向角落的莫尔万，后者依然微笑着看向她，似乎在等她自行解决困难。
毕竟在召唤仪式中，以自己名义的两句咒文是这类简易仪式的固定开头，而后三句召唤灵界生物必备的咒文，则是对目标较为精确的描述，其中莫尔万帮夏洛特确定了前两句，最后“自愿成为信使”则是她的自由发挥。
难道发挥失败了？是我刚学的古赫密斯咒文发音不标准，还是描述太过宽泛以至于没有灵界生物愿意回应？夏洛特皱起眉头，不知该重新召唤一次，还是多等待一会。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光线突然变亮了一点，她抬头看向上方，发现在自己的灵视里，一张巨大到看不清完整轮廓的面孔从天花板中缓缓浮现，比她脑袋还大几倍的单眼转动着，越过祭台看向了这边。
根据这张脸的大小，夏洛特能想象一名身高超过整栋建筑的独眼巨人，正勉强蹲下身体，将脑袋探入狭小的房间内，注视着将它召唤到现实中的自己。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张恐怖的巨脸上正展露出友善的笑容，眼眸中带着期待。
这……它确实是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也自愿成为信使？但体型也太大了，先不说我写出的信它能不能用手拿起，光是体型就能惊动任何有一点灵感的人，完全不符合信使的基本要求……夏洛特仰着脑袋与那颗巨大的眼球对视片刻，挤出一丝笑容，道：
“虽然很感谢你的到来，但经过深思熟虑，我还是认为你不太能胜任这份工作。”
说罢，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她就用古赫密斯语飞快地念诵道：
“我！
“我以我的名义结束召唤。”
周围仿佛遮挡住所有光线的昏暗顿时消失，那张略带遗憾的脸庞也回归了灵界，重新露出莫尔万的工作间那稍显朴素的天花板。
还好，毕竟是友善生物，没有因为落选而发怒，当然就算它闹事，莫尔万先生大概率也能处理……又看了笑容越发明显的老律师一眼，夏洛特压抑住了求助的念头，决定稍微调整召唤咒文，将信使的体型限定在和普通人类差不多的范围内。
“……徘徊与虚妄之中的人型灵体，可以沟通的友善生物，速度与力量兼备的超凡者。”
这次总不会出来个巨人或是侏儒吧……内心忐忑不安的夏洛特看着蜡烛火苗在咒文结束的瞬间暴涨拉伸，将周围的环境映照得一片赤红，看着一道和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的身影从烛光中浮现，暗暗松了口气。
人影和刚才的巨人一样呈半透明，穿着样式古老、看不出具体材质的长袍，身材纤细，有着明显女性特征，五官和人类几乎一致，最显眼的是两只从乌黑头发间探出的尖耳朵。
不会是传说中早已灭绝的精灵吧？灵界真是什么生物都有……但确实符合力量与速度兼具的特点……夏洛特有所猜测，谨慎地开口用古赫密斯语问道：
“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信使吗？”
那个疑似精灵的尖耳朵灵体没有任何犹豫，立即摇了摇头，甚至用略带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仿佛认为面前的人类根本没有资格驱使自己。
可当她的目光越过夏洛特，落在侧面的莫尔万身上时，表情瞬间僵住，脑袋又一点点转了回来。
沉默了几秒，她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这是看在莫尔万先生的面子上答应的吧，没想到我有一天也成为了面子果实的拥有者……按这位精灵的性格，哪天偷偷在灵界把我的信扔掉都不奇怪……夏洛特腹诽了几句，目光在对方那张写满勉强的脸上停留一瞬，笑着说道：
“我突然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随后，她再次主动解除了召唤，看向笑容已经压抑不住的莫尔万，叹息一声道：
“看样子我没什么挑选信使的天赋。”
“你能连续两次成功召唤出灵界生物，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只不过运气有那么一点差，”莫尔万带着笑意评价道，“你再试一次，用我说的这个咒文……”
我的灵性恐怕也只能支持再尝试一次了，哪怕晋升到“治安官”，灵性相比序列9有了长足进步，也没法和那些以此见长的途径相比……夏洛特记下对方所说的咒文，稍微休息片刻调整心态，第三次以自己的名义开始了召唤：
“……遨游于上界的小型灵体，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愿意帮助夏洛特·索伦的独特存在。”
话音刚落，灵性之墙内就刮起了猛烈的狂风，位于中心祭台旁的夏洛特裙摆与斗篷险些被掀起，那根代表她的蜡烛火苗更是不断摇晃，几近熄灭。
这让她有了一种恐怖事物即将降临的感觉，如果没有提前布设的灵性之墙阻挡，整个工作间恐怕都会一片狼藉。
下一秒，一团金色从祭台下方的桌底钻了出来，啪嗒啪嗒来到夏洛特的脚旁，昂首看向她。
居然是一只毛发旺盛，通体金黄，身长大约半米的大狗。
看着不像是猎狐犬，有点像金毛……看着双耳耷拉在脑袋旁，鼻子一动一动的半透明灵体，夏洛特顿时想到了在狩猎场驯服的那些猎犬，想到了苏希特市其他贵族家中为那些小姐豢养的宠物狗，内心有了一点亲切感。
不管怎么说，比起太过引人注意的巨人，脾气不太好的精灵，这只金毛犬确实更能担任信使的工作，反正我也不期待它能帮忙战斗，按莫尔万先生的说法，契约要严格规定对方的工作范围，送信就是全部的工作内容……夏洛特脑中思绪电转，迅速做出决定，问道：
“你愿意成为我的信使吗？”
大狗张开嘴巴，以清脆的少女嗓音回答道：
“愿意。”
这声音和夏洛特的一模一样。
她，不，它在模仿我的声音？还是在展示自己复述口信的能力？夏洛特一时有些呆滞，看了眼一直旁观召唤过程的莫尔万，发现他并没有感到惊讶，而是早有预料般动了动嘴角，笑容尽显。
算了，他如果要害我，根本用不着这种方式，而且我怀疑这个灵界生物生前和他，和他死去的女儿有一点点关系……早已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怪事有了一定免疫能力的夏洛特暗叹一声，从一旁拿过早已备好的羊皮纸，以蘸了暗红色墨水的羽毛笔用古赫密斯语书写起即将签订的契约。
信使契约的格式与条款并不复杂，主要包括信使不得丢弃、截留或偷看传递的书信，不得故意将其交给错误对象，不得危害契约者的生命与安全等条款，当然，夏洛特这边也不能强迫信使执行超出自身能力或可能对其造成严重伤害的任务，更不能借助契约奴役对方。
将早已经过大量验证，没有明显漏洞的条款写完，夏洛特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最后部分填上了契约的见证者的尊名。
据莫尔万所说，这种死灵契约本该用那位死神的尊名，但在第四纪尾声这位神灵陨落后就不再有任何回应，只能用死灵领域的高位者或冥界本身的描述来代替。
认为不会有这方面高位者回应自己的夏洛特自然选择了“冥界”。
“所有死亡的归宿，深藏灵界的地狱，万物终朽的见证，独属于死神的国度。”
最后一个单词落笔，羊皮纸上的所有文字顿时被惨绿色的火焰点燃，将天花板映得阴森可怖。
夏洛特却没有惊慌，因为这代表冥界的力量确实回应了这份契约，愿意进行见证。
要是让“净化者”们知道，说不定会把我绑上火刑架变成熟人……她无声嘀咕着，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低头弯腰，将燃着绿火的羊皮纸放在金毛大狗面前，旋即愣了一下，不知该把羽毛笔递给对方，还是用墨水让它按下掌印。
好在这位信使只是歪了歪脑袋看了她一眼，就弯起右爪，露出一根略尖的指甲，在沾染了暗红色墨水的羽毛笔尖碰了碰，伸向羊皮纸尾端，唰唰地签下了它的名字。
伯鲁斯。
不会吧，这条狗真的有名字？夏洛特瞥了眼那个歪歪扭扭的单词，内心虽然诧异，却并不担心这个名字是否真实，因为签名时双方的气息都会进入契约，起到神秘学上的联系，名字本身只作为召唤之用。
而在落款完成后，羊皮纸上的绿火迅速连成一片，将整份契约献祭给了冥界。
这也意味着，夏洛特真正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信使。
第117章 “辖区”的重要性
离开莫尔万·杜朗的工作间后，夏洛特继续沿着市政广场边缘向圣罗克区走去，脚步比之前更加轻盈。
虽然因为连续三次召唤灵界生物而几乎耗竭了刚晋升后本已远高于序列9时的灵性，但成功缔约信使的喜悦足以冲淡一切疲惫感。
一条……不，一位属于自己的信使……她嘴角的笑意几乎掩饰不住。
虽然自称伯鲁斯的金毛大狗模样的灵界生物从头到尾没有展现出什么特殊性，只是模仿了夏洛特的声音说了一句“愿意”，但仅仅是能穿梭灵界，递送信件或一些体型不大的物体，就已经足够珍贵了。
可惜按莫尔万的说法，哪怕缔结契约，双方也不是主仆或其他上下级的关系，伯鲁斯只会负责契约内容包括的送信工作，就算许多灵界生物因为生前的经历或本身蕴含的力量，具备战斗、侦查等送信以外的能力，也不要轻易逼迫它们这么做。
毕竟契约只能约束信使不得危害契约者，不会丢弃信件或泄露秘密，却没法让它们始终怀着热情去工作，如果夏洛特与伯鲁斯的关系变差，对方完全可以在不违反契约的前提下消极应对，比如拖到最后期限才送达信件，又或是隐瞒自己在送信过程中看到的、却没被写在信件中的关键信息。
刚召唤出它的时候，我还以为新晋的苏希特“治安官”就要拥有自己的第一条忠心的猎犬了，没想到理想与现实差得有点大……她腹诽了一句，随后紧张地四下张望，有些担心具备灵界生物许多特殊性的伯鲁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在正式缔约后，夏洛特只要重复摆出指向自己的简易仪式，以自己的名义召唤“遨游于上界的小型灵体，可供驱使的友善生物，独属于夏洛特·索伦的信使”，就能得到伯鲁斯的回应，向特定目标寄出信件。
当然，这个脱胎于首次召唤时使用的咒文的三段式名称，夏洛特能用，其他人也可以使用，这同样是信使最常见的使用场景：由第三方召唤契约者的信使，向契约者本人投送信件。
而因为缔约时首次召唤的咒文只有那么几种固定的安全格式，几乎是每个契约者的选择，所以只要知晓对方的真正姓名，就有机会通过排列组合蒙对召唤咒文。
特雷斯·塔玛拉的信使的召唤咒文不在标准范式内，很可能是因为他主动修改了缔约咒文，加入了“追逐秩序的中立者”这种难以被猜到的段落，以防止敌人随意召唤他的信使，从而针对他。
相比这位长期追踪邪教徒，时刻担心遭遇危险的非凡者，夏洛特就没有太大的保密需求了，她最忧心的，反而是信使的使用范围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广泛。
要给她寄信，只要知晓咒文就可以召唤出伯鲁斯，拿到信件后的信使会根据缔约时记住的气息寻回契约者身边。但反过来，要寄信给他人，就需要信使能在灵界中寻找到目标的准确位置，更多依赖神秘学上的定位，而非口述的现实地点。
毕竟让一条狗理解苏希特市在地图上的什么位置，某条街道又位于哪里，实在是有些困难。
更简便的办法，自然是让对方依靠咒文召唤一次伯鲁斯，让信使记住对方的气息，以及所在位置在灵界之中的定位点，之后寄信自然就能准确投送给目标了。
这意味着我没法只凭借名字和大致所在地就让信使去送信，这点上，还是“愚者”先生更加方便……啊，抱歉，尊敬的愚者先生，我不是说你比一条狗要强……夏洛特思绪电转，发现自己哪怕想把获得信使的喜悦分享给他人，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目标。
她认识的非凡者十分有限，“净化者”与“机械之心”自然不在选择范围内，否则她还要解释自己如何在莫尔万的帮助下获得信使的过程，暴露这位强大的非凡者的存在。除此之外，亨丽埃特应该还在特里尔，罗塞尔虽然最合适，但想象着对方看着信使两眼放光，恨不得将伯鲁斯借过去仔细研究原理的模样，夏洛特就觉得还是暂时保密为好。
人脉圈子还是太窄了……毕竟我成为非凡者，或者说穿越到这个世界才不到半年……她叹息着，快步走过连接半岛区域和圣罗克区的桥梁，那种在自己最为熟悉的地点的安心感随之消退。
这代表她离开了自己的“辖区”，踏入了相对陌生，不具备神秘学联系的区域。
回头望了一眼横贯苏希特市中心，分隔老城区与博尔斯区的王路大街，以及街边交易所、兑换所，市政厅等机构的高大建筑，刚刚成为了“治安官”的夏洛特竟有些恋恋不舍。
当然，她并没有改变自身辖区，把索伦宅邸与圣罗克大教堂所在的区域变为“辖区”的想法。
作为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区域，圣罗克区大片区域由贵族住宅和古老庄园占据，街道也比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心更加宽敞，整个城区甚至向南将福维尔山的一部分囊括在内，占地面积并不比隔着索纳河相望的半岛区域小多少。
以夏洛特目前能够划入辖区的范围，如果把家宅纳入其中，大概只能覆盖整个圣罗克区，无法兼顾河对岸的其他区域。
而那里才是整个苏希特市的中心。
大部分市政机构、剧院、医院都在博尔斯区，罗塞尔一家也住在那里，下科鲁斯区则囊括了绝大多数工坊，《苏希特周报》的印刷点和报社也位于此处。两片区域聚集了城市的大部分人口，也更容易发生盗窃、斗殴等事件，无疑更加符合“治安官”的扮演需求。
根据夏洛特在序列9的经验，随着魔药逐步消化，她对非凡能力的掌握也会逐步提升，届时说不定能把半岛的最后一部分区域，接近两河汇流位置的老城区也纳入掌控，让这座城市的八成人口和几乎所有重要地点都处于她的管理之下。
到了那时候，夏洛特这位“治安官”在主城区内，将发挥远大于普通序列8的战斗力。对区域内的道路、建筑与地形的了解只是基础，辖区与她在神秘学上的联系还能让她更容易发现不协调的痕迹，锁定破坏秩序的目标，在追踪和反追踪时得到更多帮助，近身作战或远程枪击都能更加得心应手。
恐怕到了那时候，我拿着“裁决之匕”与转轮手枪，能在与序列7的非凡者正面战斗中获得一定优势，而非因为序列的劣势被轻易击败……看来不能因为家住这里就把圣罗克区划为辖区……夏洛特思索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旋即，她想到了刚才自己在辖区内被莫尔万近距离注视，却始终没有发现的事。
恐怕我和他的序列差距，比普通人和我的差距还大……不，或许莫尔万先生已经踏入了高序列，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圣者……而且他刚介绍完获得信使的困难，随后就替我解决了所有问题……难道是“收尸人”，也即“死神”途径的半神？
想到这里，夏洛特不禁打了个寒颤，为自己刚被对方说破晋升序列8的事实时下意识想要掏枪拔刀的举动感到一阵后怕。
暗暗告诫着自己保守秘密，千万不要与对方对抗，夏洛特轻车熟路地翻过自家宅邸后院的围墙，准备从阳台返回卧室，假装自己整个下午都在午睡。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拉乌尔·索伦正坐在她卧室阳台下方的花园中，身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咖啡，仿佛只是在午后的树荫下休息。
哪怕父亲双眼闭合似已睡着，她也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要不还是把这里划为辖区吧。
夏洛特沮丧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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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夏洛特难得安分地待在了家中，不但没有偷偷翻阳台出门，还主动答应让礼仪老师黛莉亚女士再教自己几节课程，安抚好了因为自己总是偷偷离家而颇为不满的父亲。
可就在她准备另寻机会，挑个夜晚前往“辖区”巡视一番的时候，家中却来了一位访客。
被莱拉通知，来到会客厅时，夏洛特惊讶地发现多日未见的罗塞尔·古斯塔夫正坐在拉乌尔对面，两人相谈甚欢，气氛颇为融洽。
父亲什么时候看罗塞尔这么顺眼了？难道终于想明白与其让我偷偷溜出门不知在哪闲逛，还不如允许我和罗塞尔聊天、参加舞会，至少身边还有个认识的人跟着？
夏洛特无声嘀咕着，狐疑地看向父亲，后者却没有解释，只是又与罗塞尔交谈几句，便以要继续作画为由离开了会客厅，将空间留给两位年轻人。
等房门重新合拢，夏洛特才坐在刚才父亲的座位上，疑惑地问道：
“你过来是找我的，还是找我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