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欠专门的子弹，这把划时代的新式武器就能投入使用了，哪怕面对中序列非凡者，只要夏洛特出其不意连续开枪，对方也难以抵挡。只是据罗塞尔所说，这种子弹的制作比枪械还难，他虽然有了初步的思路，但距离完成仍然遥遥无期，只能请夏洛特继续等待。
那我的“报酬”恐怕也得等等了……昨天本来想等他主动邀请，就跳上一支舞的，这样总比和其他不认识的贵族跳舞要好，没想到他一上来就掏枪，真是不礼貌……夏洛特腹诽着，将把玩许久的“罗塞尔手枪”和墨迹已经干透的日记一起塞回抽屉中，做好伪装，又看了看挂钟，发现距离下午一点只剩两分钟了。
距离她第一次被那位神秘的“愚者”先生拉入灰雾，参加在那举办的聚会，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周。
如果“魔术师”等人没有撒谎，再过两分钟，她就应该出现在灰雾笼罩的宫殿之中，第二次参加那个聚会了。
可那天的经历究竟是真是假？离开特里尔回到苏希特后，自己还会不会被拉入灰雾？如果不接触那个图铎时期的烛台，“愚者”与自己的联系是否还存在？
这一切问题都有待验证，而夏洛特早就以要午休的借口让女仆离开，又反锁了房门，只等时间来到贝克兰德的下午三点，也即特里尔时间一点。
她瞥了一眼摆在梳妆台上如同一件古怪装饰品的烛台，没有伸手握住它，而是静坐于镜子前，有些紧张地绷直了身体，看向镜中同样表情严肃的自己。
下一秒，深红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出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瞬就将夏洛特淹没，她只来得及看到镜中毫无变化的自己的模样，就眼前一黑，出现在了浓厚的灰雾之中。
身下铺着软垫的椅子变成了冰冷坚硬的高背椅，面前的梳妆台被长桌取代，夏洛特回到了属于“审判”的位置，在她身旁和面前，“节制”小姐，“魔术师”先生，“高塔”先生和“隐者”先生也同样出现，如同刚被深红色的光芒雕琢出身形轮廓。
在他们一侧，长桌的上首位置，属于“愚者”先生的位置上依然是那道既神秘又让人畏惧的身影，与周围的灰雾融为一体，仿佛从四周前的那次聚会结束后就一直坐在那里，没有移动过。
果然，就算我没有握着烛台，上次聚会结束后出现在我手背的某种印记也能定位我，把我的灵体拉入这片灰雾之中，跟我所处的位置、自己是否愿意都没有任何关系……内心诸多疑问得到验证，夏洛特对那道沉默的身影的敬畏更深了几分。
她没有急着和其他成员交谈，而是端正坐姿，观察其他几位资深成员，尤其是和她一样并不属于第一批聚会成员的“隐者”先生，发现其他人也只是微微晃动脑袋四下观望，居然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
就在这时，对面的“魔术师”缓缓站起身体，转向长桌上首方向，右手按住胸口，恭敬地低下了头。
只比他晚一点，“节制”小姐也这么做了。
这两位是之前约定好要进行献祭与赐予试验的成员，看他们的样子，试验毫无疑问是成功了，而且彰显了“愚者”先生的威能……夏洛特瞬间明白过来，也跟着起身，学着两人的模样恭敬地低头，随后是“高塔”和“隐者”。
“下午好，‘愚者’先生。”
仿佛有一种默契般，五人以几乎重叠却略有先后的话语，向掌控这片灰雾的伟大存在表示问候。
随后，宫殿中又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之中，没人愿意第一个坐下，也不敢抬头看向那道身影。
难道不需要等候回答，直接坐下就行了？啧，“魔术师”先生为啥要带这个头，他在献祭和赐予的过程中究竟看到了什么……夏洛特不禁泛起嘀咕，偷偷将垂向桌面的视线上移，透过浓郁的雾气看向长桌上首。
突然，那道在之前的聚会上从未动过，只是偶尔传出严肃古板的声音或在众人面前展现复杂标记的高大身影，居然缓缓抬起了右手。
祂握拳轻轻用指节敲击了两下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紧接着，不再像之前那般缺乏起伏，反而多了几分真实自然的质感的嗓音响起：
“各位下午好，请坐吧。”
第90章 达成交易
请，请坐？
夏洛特暗中咦了一声，感觉今天的“愚者”先生似乎与上次聚会时不太一样。
如果说上次祂还是位高高在上、对长桌旁的一切不怎么关心的高位存在，这次的话语就明显生动了许多，仿佛附带了一些……难以形容的，像是人类的情绪？
或许是错觉，毕竟我也只是第二次参加聚会，见到这位存在……她不敢多想，只是遵循吩咐再次落座，视线自然地落向对面三位男士。
灰雾遮掩了众人的面孔和表情，却无法彻底掩盖他们的动作。“高塔”先生依旧是那副警惕的姿势，却频频侧头看向其他人，“隐者”则悄然调整着坐姿，身体向前倾斜，显然对今天的变化很感兴趣。
渐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魔术师”身上，但没人敢于直接开口，像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愚者”先生的视线似乎扫过了桌旁的所有人，那道有了些情绪起伏，却还是隔着灰雾让人感觉朦胧的嗓音再次响起：
“现在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黑发的“魔术师”就看向夏洛特身旁的“节制”，像是在确认对方的态度，片刻后主动开口道：
“上个月的聚会结束后，我按照愚者先生提供的方法，与在南大陆的节制小姐分别完成了一次献祭与赐予的仪式。
“通过这种方式，我们都成功传递并收到了对方送来的物品，整个过程没有出现意外，只是在仪式中消耗了一些具有灵性的材料。”
真的成功了……虽然早在两位成员对待愚者先生的态度改变时就有所猜测，但在得到确认后，夏洛特还是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发出无声感慨。
这意味着在场的几位聚会成员就算不属于同一个国家，甚至不在同一片大陆，也依旧能够进行实物上的交易。
而且一上来就是被狂暴海分隔千年的两片大陆之间的交易，这肯定不是普通的非凡者能做到的事，否则七大教会的官方非凡者，那些隐秘组织和各国军方早就这么做了……难道这位掌控灰雾的伟大存在真的是神灵？夏洛特思索着，认为“愚者”至少也是圣典上能留下记载的、拥有强大的力量且能回应信徒祈祷的天使。
这时，坐在“魔术师”身旁的“高塔”先生似乎也因为交易出现成功案例而产生了兴趣，将双手放到桌面上，斟酌着询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请问这种仪式是否允许其他聚会成员使用？如果可以，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在上次聚会时就认为愚者默许成员使用仪式的魔术师侧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长桌上首的愚者则微微颔首，道：
“这是你们所有人可以享受的一点便利，我不会额外索取报酬。
“除此之外，你们也可以念诵我的尊名，以祈祷的方式传递某些信息……但我不会随时给予回应。”
闻言，“高塔”动作幅度极大地转向了长桌上首，显然极为震惊，连基本的敬畏都忘了。
夏洛特也有些惊讶，因为“不会随时给予回应”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有空时就会回应一下”。
在默认“愚者”先生要么是神灵要么是天使的前提下，这非但不是敷衍，反而是一种慷慨的态度！
要知道，在正神教会中，绝大部分信徒哪怕终其一生虔诚祈祷，都不会得到所信仰的神灵的任何回应，每一次神灵的神谕，甚至只是不那么显赫的神迹，都是值得记录于圣典之上反复诵读的内容，而那些行走于地上的天使，也只会偶尔回应某些信徒的祈求，给他们一些帮助或指示，成为教堂内某幅壁画的主题内容。
而现在，只要念诵愚者先生的尊名，就可以向祂传递信息，大概率还能得到回复？
还不用缴纳额外的费用……夏洛特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转瞬就因为担心愚者先生拥有“观众”的能力而收敛思绪，低头望向桌面。
突然，坐在远离愚者那一端长桌旁的“隐者”开口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这套仪式是否能让聚会以外的人使用？
“我的意思是，我们能否向其他人传播您的尊名？”
长桌两侧的其他成员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了他。
这家伙不会是疯了吧，难道对自己身处一个隐秘的聚会，随时可能遭到正神教会的干预的情况没有一点自觉，甚至还打算主动跳出去宣扬这件事？夏洛特瞥了一头栗发，身材较为高大的“隐者”一眼，旋即扭头看向愚者，等候这位存在的回应。
可惜，灰雾笼罩下的“愚者”先生安静地坐在自己的高背椅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整座宫殿似乎都因为祂的沉默而变得更加压抑。
几秒后，“魔术师”主动开口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我认为，在得到愚者先生明确允许前，最好不要向外传播祂的尊名。这场聚会目前依旧十分隐秘，如果祂认为有必要增加新的成员，或者需要我们传播祂的信仰，自然会得到相应的指示。”
说着，他指了指夏洛特的方向。
确实，如果愚者先生需要招揽新的成员，只要像把我拉入此处一样，利用某些特殊的物品建立联系，根本不需要我们这些现有成员去传播祂的尊名……这不但容易引起正神教会的注意，让我们从隐秘聚会的成员变成传播邪神信仰的邪教徒，还可能招揽到一些不明底细，容易对聚会造成破坏的成员……
最重要的是，成员一旦随意增加，他们这些现有成员的特殊性也会随之降低，难怪在愚者沉默之时，思维活络，总是想引导聚会讨论走向的“魔术师”先生就提出反对了……夏洛特若有所悟地看向其他成员，发现大家都表现出类似的态度，只有“隐者”似乎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中蕴含的风险，身体向后靠回椅背，似乎收回了这个建议。
见氛围有所缓和，魔术师顺势转向节制小姐，问道：
“既然献祭和赐予的方法得到验证，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上次谈到的交易了？”
后者点了点头，用那种带古老腔调的鲁恩语道：
“我已经找到了古老怨灵活动的踪迹，但这种超凡生物会受到生前状态的影响，能力各有不同，我目前还没有独自猎杀它们的能力，必须请求其他人的帮助……”
见她委婉地表达了难度，早有相应准备的魔术师继续道：
“我可以按照黄金重量以金币支付相应的报酬，也可以承诺一次同等类型的帮助，由你选择。”
按重量计算的金币……夏洛特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为这位成员完善的考虑而感慨。
如果是北大陆“内部”交易，无论是因蒂斯的金路易，还是弗萨克的金霍恩、鲁恩的金镑，都可以根据币值进行兑换，比如价值24费尔金的一枚金路易就近似等同于一枚金镑，但在与外界隔绝千年的南大陆，这些货币必然没人承认，只能按照含金量来计算价值。
至于同等类型的承诺，自然就是在对方寻找只有北大陆才有的材料、物品时，由魔术师来提供帮助。
果然，金发的“节制”没有过多思考：
“我选择金币，具体数量要在确认杀死古老怨灵的难度后再告诉你……另外，你需要它身上的哪个部分？”
似乎是担心其他人借此发现自己寻找古老怨灵的目的，又或是觉得机会难得，不如连同暂时用不上的部位一起买下，魔术师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全都要。”
真有钱啊……夏洛特不由得看了对方一眼，仿佛看到了一堆金路易。
两人又商量了些交易的细节后，约定在三个月内，也就是三次聚会之内进行交易，敲定了这桩在愚者先生帮助下进行的、跨大陆区域的实物交易。
虽然当下两人只有口头上的约定，但夏洛特认为此事意义重大，如果自己没法从永恒烈阳教会得到“治安官”的相应材料，或许这个聚会就是她仅剩的希望了。
或许现在就能提出需求，让其他人帮忙在他们周围进行搜寻，毕竟聚会间隔四周才会举行一次……她刚有些犹豫，“隐者”就像是要弥补刚才的过失一般抢着说道：
“从两位的交易之中，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们要不要在聚会中互相公开、免费共享一部分自己知道的知识？比如不会直接暴露自己身份的隐秘情报，身旁可能存在的超凡生物的线索，甚至是不同魔药途径的能力和特点……或许在一个人眼中无用的信息，却是另一个人正苦苦寻找的事物，比如‘古老怨灵’的线索。”
好提议，隐者先生，我收回刚才对你的评价……夏洛特心中一喜，正要附和对方，以便自己稍后提出寻找恐惧魔虫和银白战熊的委托，却听到另一位男性成员“高塔”先生有些犹豫的声音：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第91章 你们都知道？
不同意……夏洛特并未太过惊讶，只是看向这位刚刚还在向愚者先生确认献祭仪式代价的聚会成员，等待对方后续的解释。
坐姿笔直，身材偏瘦的“高塔”左右看了看，继续道：
“知识不应该是无偿提供的，就像魔药配方，明明将它分享给其他人，不会让自己遗忘这些内容，也不影响后续使用配方配置魔药，但一份序列7的配方却往往能卖出1500到2000金里索，不但出售者没有意见，就连购买者也不会觉得自己花钱购买知识有什么问题。
“这种普遍性的认知，难道不能说明知识的价值吗？如果人人都想免费获取，那最终将无人愿意提供知识和信息。”
金里索是费内波特王国的法定金币，重量不足因蒂斯的金路易一半，但因为含金量更高，通常可以以两枚兑换到一枚金路易。
也就是说，在“高塔”的认知中，序列7的魔药配方价值两万费尔金以上。
他用这种例子，显然不止是为了强调知识的价值，还隐晦地展示自己对这方面市场的了解……他大概率在费内波特王国境内，才会用那里的货币举例……当然，不排除这位成员故意以此误导其他人的可能，我也要注意，平时说话时不能因为日常习惯和用语暴露身份……夏洛特思索着，不得不承认“高塔”说的有一定道理。
魔药配方确实不会因为分享给第二个人而消失，但掌握配方的人需要承担泄露秘密、培养潜在的竞争者，甚至被对方追查来源的风险，收取一定的费用十分正常。
可这么一来，灰雾上的聚会又和苏希特、特里尔的地下聚会有什么区别呢？大家每隔四周被拉入灰雾，不再互相交流见闻，分享知识，而是像一群精明的商人一般围坐在桌前，报出需求，讨价还价，计算能从其他人身上获取多少利益……那种相对融洽的自由交流的氛围肯定会逐渐消失。
最重要的是，夏洛特可没钱买那么多知识，免费共享对她这种无法获取太多情报和信息的官方非凡者外围成员更加有利！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反驳时，坐在长桌另一边的“隐者”已经率先开口：
“你说的有道理，重要的知识与情报确实具有对应的价值，不过我认为‘分享’正是愚者先生举办的聚会与众不同的地方。
“大家并非集中在同一座城市的野生非凡者，不会为了同一份材料或宝贵的机会而发生冲突，反而因为来自不同国家和大陆，各自掌握的信息和资源有极大的差异，正好可以互相补充。”
说着，他看向身旁的“魔术师”，微微欠身，随后继续道：
“就像魔术师先生和节制小姐的交易，如果后者没有透露自己所处的位置有古老怨灵的线索，两者的交易就无从谈起，愚者先生更不会为了解决他们的困难而向我们提供献祭与赐予的仪式，那样一来，在座的所有人都会错失一条重要的交易渠道。
“而且，我并不是让大家无偿交出魔药配方或重要的秘密。不会暴露身份，关系到其他成员安全，或是具备公用性质的信息，可以由掌握者自行公开，而真正具备独特价值的配方、知识，可以由需要的双方自行协商，达成交易。”
这样听起来就合理多了，不会让手握大量情报的人觉得自己的利益受损，也不至于让这里变成充斥利益算计的低档次聚会……夏洛特眼睛一亮，不住点头。
被当做例子的“魔术师”看了她一眼，又环视四周，说道：
“既然双方有分歧，那不如在尊敬的‘愚者’先生的见证下进行一次投票？在场有五个人，不会出现同票的问题，必然能得出多数派。”
说完，他将身体转向长桌上首，等候聚会的组织者的意见。
其他人也纷纷朝祂看去。
“这种小事，由你们自行决定。”
“愚者”靠坐在高背椅上，用平淡的语调说道。
小事……看来除了我们遇到困难问题，否则整个聚会都是“自治”的……夏洛特嘀咕着，目光依次扫过其他四位成员，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自己有一票，提议分享情报的“隐者”必然也会同意，而他巧妙地以举例的方式让魔术师、节制成为了情报的获益者，这两位成员很可能也会站在这边。